现在《太平年》播到第33集了,弹幕刷得最欢的,不是郭威怎么进汴京,就是李业半夜调兵那场戏。可你有没有注意——就在这集中间,不到两分钟的镜头:冯道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麻布直裰,坐在偏殿东角的旧藤椅上,郭威没穿衮服,只套了件半旧不新的赭色常服,亲自端来一碗热茶,手还微微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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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提“儒”字,但整部剧的筋骨就从这儿支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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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道没起身,也没行大礼。他接过茶,吹了吹浮沫,说:“陛下若问儒,先想一想——您昨儿夜里批红时,写‘斩’字的笔,停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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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一愣。那晚他批了三道旨:一道是免滑州三县秋粮,一道是放五百余名囚徒归乡务农,第三道……压在朱砂砚边,墨迹半干,写了一半的“诛”字,底下还画了个圈。他没下笔,后来让内侍收走了。
冯道把茶碗搁在膝头,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麻雀:“一人之需,是儒;众人之需,也是儒。就看这‘需’字,落进谁的眼里,沉在谁的心上。”
这话听着平,细想吓人。后汉隐帝刘承祐那会儿,连杀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位顾命大臣,连带抄家灭族八十多人,连老弱仆役都没放过。他不是不懂“儒”,三岁开蒙背《孝经》,登基后亲祭孔庙,礼器比前朝还多摆了两排。可他批奏折,写“杀”字时笔尖从不顿,朱砂滴在纸上像血,干了也不擦。他心里装的“需”,是自己耳根清静、龙椅坐稳、再没人敢当面驳他一句。
郭威不一样。他起兵前是邺都留守,手下饿兵抢粮,他亲自带人去开官仓——不是开一次,是连开七日,日日站在仓门口点数、记名、分粮,米袋破了就蹲着帮缝。他当皇帝后头三个月,没修宫室,没选宫女,倒派了十二拨使臣下各州察农桑、访孤寡、查冤狱。汴京城里有百姓说,郭威上朝前常绕道菜市口,看挑夫肩上茧子厚不厚,听卖炊饼的老妪咳不咳。
儒从来不在四书五经的纸页缝里。它在郭威批红时悬着的笔尖上,在冯道那碗没喝完的茶里,在滑州农民交粮时突然不用交“过路耗米”的那一声哽咽里。
第33集播完那天,我翻《旧五代史·冯道传》,里头写他“历仕四朝,累朝不倒”,后人骂他“不忠”,可他在后唐明宗朝力阻屠城,在后晋高祖时劝止滥征“丁口钱”,在后汉初年悄悄把朝廷的“户等簿”改了三遍,把三百多户逃户从“流民”悄悄划进“编户”。他不喊口号,不立牌坊,就蹲在泥地里,用指甲在土上划算盘。
你说这算什么儒?我说,这就是儒。不是穿儒服的儒,是肯把心掏出来垫在百姓鞋底下的儒。你要是哪天路过菜市场,看见卖豆腐的大娘多给你掰一小块边角,那块豆腐上,说不定就沾着一点五代十国留下来的“儒”气。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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