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6月25日清晨,上海市公安局档案室灯火通明。大批工矿企业的党员审查材料堆满案头,局长黄赤波正逐份翻阅签字,一张来自济南的入党政审函却让他停住了笔。
信中求证的对象叫“劳有花”,现任山东某机械厂医务室医生。她的简历中,有一段1949年初在上海曹家渡某纱厂任护士的经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瞬间令黄赤波血脉贲张——十年前那宗震动全城、针对陈毅市长的未遂刺杀案,主谋便是一名神秘失踪的女护士。
“会不会就是她?”黄赤波抬头,眉峰紧蹙。他叫来刑侦处长,“把‘五二〇’专案的老卷宗调出来,对照照片。”处长应声而去,只听“啪”一声推门关上,屋里骤然安静,仿佛连吊扇声都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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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赤波记得,那起案子曾动用全城力量,却始终没抓到女凶手。主犯刘全德在1950年已伏法,案情似乎尘埃落定,可卷宗末页始终写着两个字——“悬而”。如今,一个看似普通的入党申请,再次拨动了这根尘封的弦。
公安部刚刚下达“彻查潜伏残特”的指示。上海、济南两地刑警迅速行动,暗中调取劳有花的档案。证件照片放大后,与十年前那张略显稚气的黑白旧照逐帧比对:眉骨弧度、唇峰形状、左耳轻微缺角,全数吻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济南机器厂里,劳有花正伏案描写入党自传。她写自己“出身小商家庭,在上海从医多年,立志跟党走”,对早年经历三缄其口,只字未提军统。车间工友只知道她医术好、说话和气,下夜班常见她提药箱四处义诊,谁会把她同特务联系在一起?
时间线回拨到十五年前——1943年的重庆。抗战正酣,日机轰炸笼罩山城。21岁的劳有花在国立卫校练习包扎,身形单薄却眼神坚毅。戴笠到校挑人,选中这位身手敏捷的女学生。军统的铁血训练、残酷淘汰,将她磨炼成“暗影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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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投降后,山河未靖。劳有花随军统西撤南京,又转往上海。1949年春,上海迫近解放前夜,蒋介石下令对“中共三野司令陈毅”实施斩首行动。毛人凤精选三人:王牌杀手刘全德、无线电报务员何子奇,以及行动组唯一的女特务——劳有花。
5月中旬,上海街头风声鹤唳。劳有花化名“罗妙慧”,打入曹家渡丰裕纱厂医务室,为后续刺杀搜集市长出行情报。恰在此时,地下党截获电讯,侦察人员经过潜伏监控,在外滩海关大钟下将刘全德擒获。
审讯室里,刘全德神色冷硬,却终究抵不住证据轰击。他咬牙自嘲:“我栽了,劳姑娘还在城里,去找她吧。”专案组顺藤摸瓜,却只在她的宿舍墙缝里发现写有暗号的火车票——人已脱身。
劳有花东躲西藏,最终循着旧日亲情潜往济南。借表妹的关系成为厂医,换了口音,化了装,回避一切与旧日相关的交际圈。七年里,她把行医做得尽职尽责,甚至捐出积蓄资助困难工友,仿佛过去被岁月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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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历史的网越撒越密。1958年,中央号召“党员成分清理”,各地纷纷自查干部来源。机械厂党支部鼓励劳有花递交申请,她思忖再三:倘若成为党员,身份最安全。她压下疑虑,提笔写下那份自传,却不知那几行字正是自掘陷阱。
10月初,公安部批准抓捕计划。夜幕下,济南北郊的家属院灯火微暗。门响之际,劳有花还在检查药品。“劳有花,你被捕了。”两名便衣冷冷出示证件。她微怔,手中听诊器掉在砖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回到上海的审讯室,她面对的已不是当年仓促撤退的黎明,而是铁证如山。黄赤波亲自提审,翻开卷宗:“十年了,你躲得好苦。你可知道,为你当年一枪,中弹倒下的路人直到今天都未能痊愈?”劳有花垂下眼睫,跪地长叹:“我错了。”
1959年2月13日,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判决书一字一句,列举了她潜入上海、协同策划暗杀、长期窝藏潜伏等十余条罪状。军绿色吉普车开往龙华刑场,寒风卷着江面潮气,铁门开启,枪声随即响起。
有人说,这枚子弹迟到了十年;也有人说,七载行医积下的善举或许是她最后的赎罪。历史记录的却只有干净利落的结局——一个在错路上越走越远的灵魂,终究付出了生命代价。
在随后公开的总结会上,黄赤波叮嘱干警:潜伏的敌人也许会披上任何外衣,群众路线和严密的档案制度才是最牢固的防线。此言不虚,正是那张薄薄的入党表格让凶手现出原形,也提醒所有人:胜利并不意味着松懈,和平年代同样需要警觉。
上海的街巷又恢复了喧闹,济南的工厂汽笛依旧。劳有花的往事,只剩卷宗里的陈年照片和那份被红笔划满的申请表,默默躺在档案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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