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21日清晨,成都街头的电线杆上仍挂着昨夜雨水滴落的水珠,收音机里正播着《东方红》。几位省城干部急匆匆钻进吉普车,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会场,而是一百公里外的灌县——那里有举世闻名的都江堰,更重要的,是毛主席上午十点就要出发前往考察。谁也没想到,这趟短暂的春日出行,会留下那句让李井泉心跳加速的话。
在成都的金牛坝招待所内,毛主席披着灰色中山装,精神抖擞。自三月初出席成都会议以来,他已听了十几场关于“大跃进”与水利化的汇报,如今要实地看看四川的“天府之源”。汽车队准点发车,主席与四川省委书记李井泉同乘一车,沿成阿公路向西北飞驰。油菜花金黄耀眼,麦田泛青,岷江水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银光,车厢内却不乏轻松气息。毛主席不时推开车窗,呼吸微凉的空气,连连说:“好水,好土,必有好庄稼!”
近午时分,车队进入灌县。随行警卫提前同县委落实了午餐地点——井福街一间寻常饭馆,位置隐蔽,方便警卫布控。厨师张金良早就把招牌的豆花、回锅肉、蒸南瓜备好。见主席进门,他紧张得直搓围裙,却被毛主席递过来的一支“555”,笑着夸他“手法好”。桌上只六七个家常菜,主席边尝边点评,“豆花嫩得很,辣子也香”。这句轻描淡写,让拥挤一旁的服务员笑得眯起眼。
饭后,车队继续前行。行至玉垒山腰,主席突然示意停车。他要站在山风里,看岷江奔涌。警卫员递上望远镜,主席凝视雪线,久久不语。春雨洗净的山色仿佛一卷水墨,李井泉见状,只能安静陪立。不远处的白雪、远处的青山、脚下的平原与田埂,汇成一幅动静相宜的画。短暂停留后,车子再度启动,向古堰驶去。
到达都江堰管理处时已是下午二时许。四川省水利厅副厅长张建中早在入口等候,他手里捧着一张折叠地图,背得滚瓜烂熟。主席先看鱼嘴分水堤,又看看滔滔岷江,忽然发问:“这道江一年岁修,要用多少劳力?”张建中略作计算:“近几年数目差不多一百万工日。”主席轻轻“嗯”了一声,却接着道:“刀镐锄头能轮换成机器,就能省出多少双手脚去种地呀!”他这一句,让李井泉暗暗皱眉——在当时人手虽多,可大规模机械还未普及,这分明是催着四川必须下决心搞机械化。
走上伏龙观的青石台阶,穿廊过殿,后院里一张新做的都江堰模型整整占了半间屋。木质山体、蓝色水纹、红线标注的灌溉渠系,一目了然。主席俯身看飞沙堰,指尖在模型上轻点,“若在这里加闸门,泄洪更顺,泥沙也挡得住,你们看可行?”张建中立即表示赞同。几十年后,正是基于那次指点,都江堰加固工程启动,为飞沙堰增设辅坝和挑流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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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一行人来到宝瓶口。江水自岩腹喷涌,声如雷。站在被浸润千年的岩壁旁,主席顺手抛下一块小石子,听它在水面迸起碎沫。“这石头硬是硬得很,”他侧头笑问,“可一百万年后,还顶得住不?”伴行人员一愣:谁能回答如此遥远的问题?李井泉张了张口,终究没出声,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主席的下句话。果然,毛主席忽地说:“要不,我下去看看?”此语一出,随行警卫同时向前一步,李井泉心里咯噔一下。险水深八米,且暗流涌动,万一出点意外,后果不堪设想。众人屏息,气氛陡然紧绷。主席见状,微笑摇头,算是作罢,却意味深长地低声补了一句,“河水终究要靠人去驯服。”这短短一句,后来成为四川水利干部反复传颂的“口头训令”。
时近傍晚,车队返程。沿途金色麦浪闪动,农民在田埂上弯腰除草。主席要停车,再次下田。警卫只得跟随。地头的老汉冉贵全见到眼前这位高个子老人,愣了半刻才认出,那眉宇,那笑容——果然是他!老人还没回过神,主席已经捡起锄头,弯腰把杂草连根拔起,一边问:“今年亩产能有多少?”“四百二三十斤。”冉贵全声音发颤,却不敢含糊。主席点头:“还可以,再接再厉。”短短几句对话,却在十余位乡亲心里留下了长久的震撼。
田头见闻仍未结束。主席凑到一群正在摘苕菜的妇女身边,弯腰试着摘了几束嫩尖,捧在手心对她们笑,“这样行不行?”几位大嫂红着脸连声说行。他们过去只在报纸上看过这位伟人,没料到能当面听他问一句“嫁出去没得?”场面温暖热闹。主席离开时,村路两旁黑压压一片人,大家挥手送别。夜色降临,川西的风带着稻草香,车队灯光在公路上拉出长长的银线。
关于那天“我要下去”的一句话,此后在四川干部当中成了热门话题。有人私下猜测,主席是不是想亲自测量水深;有人说,他是在警醒众人,都江堰再好,也要与时俱进;更有人解读为“革命者敢为天下先”的象征。李井泉最清楚,主席说过“不劳动者不得食”“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他想到自己的省份即将掀起的治水大潮,也预感到挑战与压力并存。
1958年进入后半段,四川启动多座中小型水库和电站的规划。灌县周边的走马河、黑石河等支沟,很快见到机械轰鸣;原需十几万民工肩挑背驮的岁修,也逐步引入履带式挖泥机。效率提高的同时,许多乡镇把腾出的劳力投入到增产运动。翌年,成都平原新开中小渠系上千公里,粮食产量增幅位居西南前列。若追根溯源,那天山腰的一句提醒,确是导火索之一。
回头看毛主席漫步田野的举动,并非突发奇想。早在井冈山时期,他就把“农民是天”写进日记;长征路上,翻雪山时也要问沿途藏民“你的青稞收多少”。这一生活细节,映照着他对土地和水利的长久关注。都江堰两千余年的成功实践,恰如其分地印证了“民为邦本”的古训,也成了新中国水利思路的一面镜子——根基在民,方法在科学,目标在丰衣足食。
有意思的是,毛主席对“机器岁修”的构想,在当年并未马上完全实现。受限于资金和技术,不少地方依旧沿用人工堵江截流。但通过成都会议提出的“农田水利大搞三年”口号,中央明确了以省为单位自筹、统一规划的思路。四川省水利厅在1959年起引进德阳、犍为两家国营机械厂制造的九马力抽水机,用于内江排沙试验。数据表明,单位工效提升近五倍。机器轰鸣声中,李井泉多次回想起那天山腰上的短暂对话。
值得一提的是,都江堰的维护和改造自1958年后进入现代工程阶段。1974年3月,国务院批准的“岷江上游紫坪铺水库”可行性报告中,就把减沙、稳定内外江水量列为首要任务。工程1982年动工,2006年蓄水,库容11亿立方米,年均削减泥沙量两千多万吨,恰好呼应了主席当年“要用现代化办法控制泥沙”的设想。若将时间线再拉长,可见那两千年未歇的堰道,在新中国手中又生出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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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陪同的年轻记者回忆,主席返抵成都已近午夜,却仍提笔在备忘录写下四行字:“山川形胜,千载同功;都江之水,可济万民;机器岁修,势在必行;粮食一石,系天下安。”这段手迹后存中央档案馆,很少示人,却从侧面印证了他对古堰、对农田、对人民的牵挂。
省委书记李井泉后来向身边工作人员提起那句“我想下去”,自嘲说当时“汗都冒出来”,担心的不只是一位领袖涉险,更是深切感受到肩头的责任。毕竟,若要对得起千百年来依赖岷江活水的新旧百姓,水利现代化、农业增产,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池。
1958年的春天已经远去,玉垒山仍在,岷江依旧奔涌,宝瓶口的水声昼夜不息。当年被主席轻握过双手的灌县乡亲,如今鬓发花白,他们说起那一幕时,常会补上一句:“他老人家想下去看看,我们是真不敢让。”那份惦念,和都江堰一样,在岁月里长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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