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初冬,湖南的天空阴云低垂,黔阳电报局里却意外地挤满了忙碌的机要人员。一封又一封急电,汇聚成同一个关键词——“农业学大寨”。彼时,全国大批干部奔赴晋中,两三个月便能将大寨的山路踏得尘土飞扬。可就在同年11月12日,回乡视察的毛主席忽然对随行的华国锋等人脱口而出:“人去多了成灾,你们自己搞自己的大寨嘛!”一句话,立刻在与会者心头掀起波澜。
当时的湖南,县里抓生产的干部常年在外取经。乡村舞台上“学大寨”标语满墙皆是,可插秧时节仍调不齐劳力。华国锋在汇报里列出数字:“近半年,全省八百五十多个考察组,先后八千多人去了大寨。”表面轰轰烈烈,实则高额差旅费已让不少基层喊“吃不消”。毛主席听到这里,眉头微皱,随手一按卷宗,示意打住,“南有新田,北有安乡,本省也有样板,为何非得千里迢迢去山西?”会议室霎时鸦雀无声,只有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回溯五年前,1964年12月,周恩来在三届人大一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亮出“大寨”二字。这源于3月28日,毛主席在邯郸接见山西省委书记陶鲁笳时,对陈永贵带领社员凿山垒田的故事连声称赞。“穷山沟里出好文章。”他随即要求周恩来了解并推广。这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火焰,很快在全国点燃。数据显示,1965—1968年间,国营农场和人民公社平均粮食单产提高了近一成,许多贫瘠地区也建起梯田、水库,效果看得见。
然而,人多未必人心齐。不少地方把参观当成“政治公差”,留念照一拍,学习日记一抄,汇报数字一填,回去便万事大吉。大寨人挂在嘴边的“宁愿苦干,不愿苦熬”,落到别人身上,却被演绎成“宁愿应付,也不想流汗”。一些下乡队伍甚至带着自家灶具、厨师前往,动静闹腾,把本就不宽裕的大寨食宿挤得告急。大寨生产队长抱怨,一天之内接待了三拨客人,耽误了收玉米。
毛主席的信息渠道一向灵通。警卫部门递上的巡查笔记提醒他,学大寨正在某些地方变味。他明确点出“形式主义”四个字,并用湖南口音半是幽默半是批评地补了一句:“走马观花,能学得来?”坐在一旁的华国锋默默记录,只回了一声“记下了”。
值得一提的是,毛主席的“自己搞自己的大寨”并非唱反调,而是回到大寨精神的核心——自力更生。山西昔阳的石砬沟能修出层层梯田,是因为那里山多土薄;可湖南的洞庭湖平原若也去凿梯田,岂不南辕北辙?各地应凭地形气候与资源定调,一味复制,只能事倍功半。
与此同时,毛主席并未忽视另一块短板——工业。谈到省里未来,他语重心长:“十年后,湖南应当是工业省。”在座干部心中一震:农业要学大寨,工业更得主动出击。紧接着,湖南对湘潭钢铁、株洲硬质合金和长沙机械等项目加大投入,为后来“湘军制造”奠基。
1975年9月,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在北京召开。文件用词坚决:“全党动员,大办农业,为普及大寨县而奋斗。”与会代表有人提出:有了“普及大寨县”,是否还需组团跑山西?发言台上,一位来自黑龙江的县委书记干脆地说:“大兴安岭没山墙能修梯田,可咱照样能学大寨,把冻土变良田。”场下一片掌声。那天的会议纪要里,明确列出“反对形式主义参观,控制外出人数,重点抓示范点建设”三条红线,“自力更生”被再次圈红。
数字说明一切。到1976年春,全国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为指导建成各类中小型水利工程六十余万处,改造山地梯田两千万亩,累计推广良种面积三亿亩,比1964年翻了数倍。湖南安乡洼地试点的低桩双季稻,也在那年首次亩产过千斤。当地老农回忆:“那阵子干部不走了,人手齐,干劲大,庄稼就好。”
当然,学大寨并非一帆风顺。有地区因盲目追求“一平二调”而忽视了科学施肥,导致减产;也有些干部急功近利,强行搬运石头筑坝,造成安全事故。正因为有失败的案例,毛主席反复强调,“学的是精神,不是样板房。”他的原话被记录在案:“要走自己的路,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因地制宜,才能长久。”
此后,关于如何在新阶段继续发扬大寨精神的讨论,一直延续到七十年代末。学者们普遍认为,大寨最大的财富不在于外显的梯田和谷仓,而在于那种“靠自己”的集体信念。正是这种信念,让资源匮乏的土岭变成了丰饶高地,也让无数县份摸索出适合自身的农田改造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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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69年的那场会。当天傍晚,寒风渐起。毛主席披着外衣走出会议室,又一次叮嘱道:“别光看山西,看自己脚下的土。”华国锋点头,扭头嘱咐工作人员:“明天起,缩减考察团。”一句话,宣告了湖南“学大寨”方式的转折。
历史留下的,不是单纯的脚印,而是行走背后的锋芒与汗水。大寨的旗帜因此没有被无谓的脚步踩旧,反而在不同地域插下根须——有的长成江南水乡的鱼稻共生,有的变作关东黑土的机插机收。精神一脉相承,路径各自精彩,这或许正是毛主席所希冀的“自己搞自己的大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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