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直至今日，只要时间上方便，我一定会在每个新年的第一天收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当央视直播中传来夏庞蒂埃的《感恩赞》，在庄严而又神采奕奕的乐声中，新的一年就这样实实在在开始了。
读初中时，假期中偶尔会去父亲工作的地方找他，那是位于外滩的光明大厦。拿到零花钱后，就会往外白渡桥方向进发，过了桥再拐个弯，就到了一家小小的唱片店，叫九龙爱乐。当时唱片可贵了，买完后我通常会把价格说得低一些，不然就怕下次不能光明正大地要零花钱了。每一张被我带回家的唱片都保护得好好的。而第一次购买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唱片，是1998年的那一场，由祖宾·梅塔担任指挥。
祖宾·梅塔直到1994年才第一次来到上海，但事实上，他和上海一直有着某种精神上的联系：他的叔叔曾在上海一家棉纺厂工作，他的祖母也曾在上海生活。首次访沪时，他和以色列爱乐乐团被安排在市政府大礼堂演出，随行的还有小提琴大师伊扎克·帕尔曼。那时，天正下着雨，穿着各色雨衣、骑自行车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市民们，让梅塔感受到了十足的诗意……去年，他带着佛罗伦萨五月音乐节管弦乐团访沪时，已经89岁了。
而我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位比他年长一岁的神仙奶奶一直在陪伴着他，照顾着他，那就是南茜·科沃克。如果说演出中的祖宾·梅塔需要一件帅气的燕尾服，那么在更多的时候，南茜奶奶就像一件柔软的毛衣那样呵护着他。
去年三月，我把自己的回忆写了下来，包括对音乐的喜爱以及小时候学习和欣赏音乐的感受，寄给了这位神仙奶奶。南茜是一位相当宠粉的奶奶，尽管年事已高，她依然留下fan mail（粉丝邮箱）地址，以便粉丝和她互动。九月，南茜奶奶回复了信件，不仅帮我签了我寄过去的照片，且手写了一张漂亮的卡片。
南茜年轻时是一位明星，在百老汇演音乐剧，在好莱坞拍电影，还出演过数不胜数的知名电视剧，比如《星际迷航》《蝙蝠侠》，再比如《家有仙妻》《秘密特工》。她丰富且闪亮的表演生涯一直持续到1969年，那一年她嫁给了祖宾·梅塔。梅塔当时是洛杉矶爱乐乐团的音乐总监，后来又担任纽约爱乐乐团音乐总监，南茜婚后将家庭置于生活首位，离开了好莱坞。
我想，伟大的音乐家身边往往有一位伟大的伴侣，这位对于音乐大师最重要的人，一定有着特别与众不同的视角。如果从外面看，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看到“燕尾服”，可是需要仔细去观察，方可感知到里面的那件温暖的“毛衣”。57年来，南茜奶奶一直在为梅塔爷爷编织那件毛衣，无论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南茜总有办法将那件毛衣改得更加合身。是她让梅塔更加出色和可爱，也是她始终陪伴年迈的梅塔一次又一次地在世界各国进行演出，让更多的人可以在现场听到这样的传奇，感受到燕尾服下那源源不断的爱和温暖。她绝不仅仅是音乐会结束后和梅塔一起坐车离开的那位陪伴者，她本身就是传奇。
耳边又回荡起那熟悉的旋律，思绪拉回到维也纳新年音乐会——《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开始了。小提琴声部缓缓地描绘着多瑙河晨曦初现、薄雾尚未散尽的美景……而南茜奶奶美妙的蓝色手写体，就像荡漾的多瑙河，温暖了我的心。
原标题：《晨读 | 林哲畅：祖宾·梅塔的燕尾服和毛衣》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史佳林
本文作者：林哲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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