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1日,一份密电从北京发往成都:第二野战军第十八军立即整训,准备进军西藏。命令掷地有声,西南才刚刚稳定,部队却又要翻雪山、越草地,多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阴法唐这位出生于1922年的山东汉子,当时担任第十八军五十二师副政治委员。16岁参军、18岁入党,大小战役见得多了,可这回任务与以往硬仗不同——不仅要打,还要建,更要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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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里议论纷纷。有人刚在成都附近订了婚,有人准备把老母亲接来团聚,突然告诉他们“马上上高原”,不满和情绪在饭堂的铁皮盆里搅得咣当直响。
中央先抛出“进军西藏三年一换”的口号,用来减轻顾虑。官兵们觉得,“三年忍一忍”,似乎还能接受。可没过多久,又改为“长期建藏”。消息一传出,帐篷里立即炸开了锅——“四五年?”“七八年?”甚至有人憋着气说:“干脆干到底!”
阴法唐明白,思想问题不解开,队伍走不远。他把战士们叫到一起,摊开那份统计表:西藏百万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放牧、农耕,文盲率高得惊人。“同志们,只有咱们扎下根,才能让这片高原真正翻身。”一句话,刺痛也激励了在座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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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藏“不吃地方”是中央死命令。高原缺粮,后方运输线却要跨越金沙江、澜沧江,粮包经常半路翻进激流。1952年春,阴法唐和西藏工委合计,干脆自己开荒。官兵挖遍布达拉宫前的粪堆、掏光邻里牛圈,一铲一铲把肥土抬上山坡。第一季青稞成熟,金黄一片,连老藏民都竖起大拇指。
同年4月,长达2400多公里的川藏公路开工,第十八军一五五团领命承建皮康崖险段。那是一堵贴着尼洋河拔地而起的石壁,几十米高,看得人两腿发软。当地人摇头,“除非神仙。”
2连排长张文生抬头看了看悬崖,说了句:“我们不是神仙,但咱们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一嗓子,在山谷里久久回荡。战士们把绳索系在腰间,轮流打凿爆破,吊在半空吊篮里钻岩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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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炸药轰鸣声中,峭壁上出现一条不足两米宽的人工台阶。车辆首次通过时,战士们静静站在路边,泥灰沾满脸颊,却咧嘴笑得像孩子。副政委乔学亭赶来庆功,他拍拍2连的旗帜:“这口号得记下来。”
十年后,1962年10月,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一五五团再次披挂上阵,口号伴随冲锋号声同时响起。2连6班班长阳廷安高喊那八个字,率先跃出战壕,弹雨中倒下;副班长曾祥智接过轻机枪,也喊同样的话,冲破了敌火封锁;全班八人,最后仅余新兵刘汉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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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2月,西南军区司令员张国华向总参汇报战况,顺带提到这支队伍的“两不怕”精神。2月15日,罗瑞卿总长在北京向毛主席作口头汇报。毛主席听罢,兴致勃发:“岳武穆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还是单线思维。我们的战士,不论文武,不要钱也不怕死,天下哪有不成的事?”一句赞扬,让这句口号飞出雪域,响遍全军。
阴法唐后来回忆:“一条公路修成,一块良田开出,一句口号传扬,都是官兵们用命拼来的。”他离开西藏后,仍惦记那片高原。1980年代退休,自己拿出积蓄成立“阴法唐教育基金会”,每年资助藏族孩子完成学业,直到晚年视力衰退,仍坚持签字确认受助名单。
如今川藏线上车流如织,布达拉宫脚下青稞饱满。人们或许记得雪山、记得天路,却未必知道那八个字最初的呐喊者。历史没有忘记,阴法唐也没有忘记,他始终坚信:只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再高的山脉,也只是通往新生活的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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