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械师谢幕之战，打得日军十分狼狈，四千日军战死，军官切腹自尽

1937年12月的南京城陷于血火，教导总队在紫金山脚拼到只剩零星残部，宋希濂率部突围时，谁也想不到，这支德械脉络最后的火种一年后会在豫南的丘陵间点燃一场震撼中外的恶战。那便是富金山阻击。

德械师的由来，不少老兵说起时仍是一声长叹。七年前，军政部听从冯·赛克特的“缩师精干”方案，着手把地方杂牌改造为三十万人的“新式陆军”。理想里是六十个师，却受困军阀掣肘和财政短绌，只凑出了四支骨干：36师、87师、88师以及教导总队。新武器只够配发轻装，重炮装甲仍是缺口，可训练流程、战术章法却是彻底摹写德式。那几年，上海练兵场上，德制“骷髅帽”与灰呢军装交相辉映，不少青年军官第一次知道“战斗编组”“交叉掩护”这些生猛词汇。

淞沪会战的炮火把他们推向前台。88师死守罗店七昼夜，火线七次易手；87师、教导总队在闸北、四行仓库抡刺刀肉搏；36师则在川沙、金山卫打出了硬骨头名声。可当月夜之下，外白渡桥燃起熊熊火光，德械师亦只余残躯。87、88师在南京几乎成建制被打散，教导总队仓促易主，独剩36师保存了半数建制，兜兜转转归于新扩编的71军。宋希濂接过军长印信，暗暗发誓：若再一战，绝不后退。

1938年8月，武汉成为日军攻势的下一个目标。华中派遣军抽调“西进锤”的13师团与10师团，自徐州败仗中拔营南下，欲沿平汉线切割华中守军。9月初，他们在豫皖交界碰上了守富金山的71军先头部队。富金山海拔不过百余米，却扼守淮河支流与津浦铁路的交叉点，谁拿下谁就能把大别山防线撕开口子。宋希濂将36师推上主峰，只留一句话：“这里丢了，武汉就要冒烟。”

2日拂晓，日军飞机先到，炸弹撕裂了松林也震塌了坑道。炮击一停，13师团第一联队扑河抢渡。36师的机枪连等到敌影拉近，骤然点燃弹雨，“嗒嗒”声中，河岸浮起一层绿色军装的漩涡。不到一小时，冲在最前的中队只剩数十人，余皆倒在水边。日军吃惊，急忙换上梯队再攻。当天黄昏，富金山脚的稻田里横七竖八，硝烟里仍飘着德式步枪的枪火。

值得一提的是，13师团并非浪得虚名。它曾在南京血洗中山门外的难民，如今带着“铁血无敌”的狂气反复冲撞。3日，荻洲立兵呼来10师团，南北两翼同步夹击。天空里三菱机群低飞扫射，山头的泥土被翻出一道道沟槽。36师阵地被冲开又夺回，反复拉锯，宋瑞柯身披尘土，亲提冲锋枪带突击排上刺刀；“往前顶，把他们摁下去！”他在电话里吼道，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钢锯。

连日鏖兵，战线缩进了几百米，阵地上尸横遍野。9月6日夜，日军突遣“斩奸队”百余人摸黑强攻，所有人捂着嘴巴，匍匐翻过铁丝网。岗楼里的步枪手却早已卸下枪机，以刺刀和手雷迎面扑去。一名川军老兵在弹药殆尽时抱起一捆“米老鼠”，冲向火光中，炸起的焰团把他和九名日兵一同吞掉。日军第一次出现队形崩溃，残兵跳下战壕，后方宪兵拼命回刀阻止也无济于事。有军曹被逼无奈，拔刀往腹部一顿猛插。

富金山的夜色没有片刻安宁，白天烟柱直冲云天，夜间火光映得古庙殿宇一片赤红。第七天凌晨，雨下了起来，弹坑里积水没膝，有的战士手里还攥着淋得涨大的纸烟。伤亡数字已经超过原编制九成，可无线电中传出后方的命令依旧简单——再撑。宋瑞柯把最后两门八二炮拉到山脚，用三发炮弹封住小道，他对警卫员说：“子弹打光就扔石头，石头没了就抱着他们滚下去。”

10日正午，阵地上只剩一千出头的兵：“兄弟们，蒋委员长夫人来看咱！”听到传呼，满身泥污的士兵抹了把脸，自觉排成两行。宋美龄一袭女军装，在断壁残垣间相扶而行，轻声道：“国家不会忘记你们。”这一句很短，却像雪水浇在炭火上，噼啪炸响。

11日清晨，日军把所有曲射炮火集中到主峰，山体被削去半截。下午三点，13师团集结残部，鼓号雷动，企图一举压垮守军。36师仅余数百人，背靠乱石，仍然顶着枪口扳机。黄昏时分，阵地再也无弹，宋瑞柯发出最后一次电台口令：“收拢残部，分散突围。”不少人听不清，只顾抱枪死守。夜色里，一小队20多人跟在宋瑞柯之后从侧坡摸黑下山，这便是“德械师”最终留下的种子。

战后清点，13师团和10师团计阵亡四千余，伤伤亡溃兵破万。荻洲立兵面对血账口吐鲜血，他在作战日志里写下“敌之抵抗殊死”五字后，黯然收笔。日本天皇电令慰勉，却同时命令对富金山事件严查责任，参与敢死队的中尉与两名少尉已先一步腹切谢罪。至于36师，成建制只剩百把人，军旗被撕裂一角，送进汉口的行营作陈列。

从此，德械师三个字封存在档案里。德意志对华军事援助在翌年正式画句号，黄埔系的“德国营制”教材也只能靠口口相传。但富金山的十天血战证明，装备、补给固然重要，真正让山河屹立的，是一次次“我不退”的念头。德械师的谢幕，换来了日军行军表上的延迟，也换来全国报纸上那一行大字——“中国尚有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