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大门越开越大，中考五五分流将走向历史

最近浙江嵊州的一则消息，在很多家长群里炸开了锅——那里宣布取消中考选拔，无论考多少分，孩子都能上高中。几乎同时，广东说要增加20万个高中学位，湖北更是直接表态要把高中录取率提高到90%以上。

这些信号放在一起看，风向似乎真的变了。

过去这些年，“五五分流”就像悬在很多普通家庭头上的一把刀。政策本意听起来挺合理：一半学生上高中、考大学，将来做学术研究或白领工作；另一半去职校学技术，支撑制造业升级，成为所谓的“大国工匠”。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心疼。

残酷的事实是，在这场分流中，家庭背景往往成了决定因素。有钱的家庭可以通过学区房、补习班、名师辅导，轻松帮孩子挤进前50%；而普通家庭，尤其是农村和县城的孩子，往往就成了被分出去的那一半。

这导致了一个荒谬的循环：父母辛辛苦苦打工、送外卖供孩子读书，结果孩子职校毕业，又回到同一条流水线上，和父母成了同事。三年时光和数万学费，好像就买了一张“延迟进厂”的票。

你说职校能教真本事？很多学校的实际情况让人笑不出来。不少老师还用着十几年前的教材，教着早就被淘汰的技术。我听说过一个真实案例：某职校机械专业的老师，自己都没见过数控机床，却在教学生操作——凭的是课本上的示意图。

这样的教育，和企业需求完全是两张皮。学生毕业后才发现，学的东西工厂早不用了，还得从头培训。那这三年到底学了个啥？

更让人揪心的是职校的实习乱象。名义上是“实践教学”，实际上不少成了向工厂输送廉价劳动力的渠道。学生被安排到流水线上，干着和正式工一样的活，工资却少得可怜，有时连基本劳动保障都没有。还有更恶劣的，职场霸凌、性骚扰的传闻时有耳闻，维权的通道却窄得可怜。

所以很多家长一听到“职校”就头皮发麻。他们不是看不起技术工作，是看不起那种一眼看到头、还看不到光的生活。

这时候有人会搬出德国例子：你看人家德国，职业教育多成功，技工工资多高，社会地位多受尊重。

但这些人往往没说完下半句：德国能做到，是因为他们城乡教育资源相对均衡，没有天价的学区房门槛；他们的职校和企业深度绑定，企业需要什么，学校就教什么，教课的老师很多就是企业里的高级技工；更重要的是，德国技工的待遇是真的好——学徒期间月薪就能到8000元人民币左右，成了正式技工，年薪30多万很常见，比不少大学毕业生还高。

反观我们，学了人家的形式，却没学到精髓。职校毕业生进厂，起薪三四千是常态，工作环境、晋升空间、社会认可度，和办公室白领差距明显。当技术工人的现实是“钱少、活累、没面子”时，凭什么要求家长心甘情愿送孩子去职校？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不是分流不对，而是分流后的道路太不平等。

我认识一个在东莞厂里干了十年的老师傅，技术一流，带过不少徒弟。他跟我说：“现在年轻人不愿意干这行，不是怕辛苦，是看不到希望。我干了十年，月薪八千，隔壁办公室刚毕业的大学生，做做表格打打电话，起薪就六千了。再过几年人家升主管、涨工资，我可能还是八千。”

这话很直白，也很现实。职业教育要想真正有吸引力，就得解决这三个字：钱、尊严、未来。

首先得让技术工人赚到体面的钱。不是那种“勤劳致富”的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薪酬体系——一个熟练技师的工资，应该不低于甚至高于普通白领。只有当拧螺丝能拧出房子首付、修机器能修出家庭尊严时，家长才会觉得这条路值得走。

其次是尊严。这不仅仅是喊几句“劳动光荣”的口号，而是体现在日常的每个细节里：工厂食堂的伙食、宿舍的条件、管理人员的态度、社会的眼光……当技术工人不再被默认为“学习不好才去干”的退路，而是成为一种主动选择的职业，尊严才真正落地。

最后是未来。职业教育不能是“就业终点站”，而应该是职业生涯的起点。它应该提供清晰的晋升通道：从学徒到技师，从技师到工程师，从工程师到管理岗。同时要给工人持续学习的机会，让他们能跟上技术变革，不被时代淘汰。

好消息是，改变已经在发生。

除了开头提到的各地增加高中学位，国家对职业教育的改革也在提速。新版《职业教育法》去年实施，首次明确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同等重要”。一些地方开始试点“职教高考”，让职校生也有机会升入本科甚至考研。大型企业参与办学的案例越来越多，比如比亚迪、华为这些企业，已经开始深度介入课程设计，甚至共建实训基地。

这些变化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我最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短视频平台上，一批年轻技工正在走红。他们有的分享数控机床的操作技巧，有的演示精密维修的过程，粉丝量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评论区里，不少年轻人留言“这工作好酷”“想学”。这说明，当技术以更生动的方式呈现时，它对年轻人是有吸引力的。

所以也许，职业教育的破局不仅需要政策调整，还需要这样的“形象重塑”。让社会看到，技术工作不是枯燥的重复劳动，而是充满智慧和创造性的专业活动。

回到开头的问题：五五分流会成为历史吗？

从趋势看，强制性的、一刀切的分流模式确实在松动。但更关键的不是“要不要分流”，而是“分流后怎么办”。如果我们能打造出一条真正有尊严、有回报、有未来的职业道路，那么即使不分流，也会有很多人主动选择技术工作——就像德国的60%那样。

教育的目的从来不是把人分层，而是为不同特质的孩子找到适合的成长路径。当每条路都走得通、走得好的时候，家长才不会焦虑，孩子才不会内耗。

这条路很长，但至少，我们已经开始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