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人传人的都市怪谈，请谨慎点开

《鬼怪屋》

生活在科学高度发展的当代，我们仍然会时不时听到一些都市怪谈：学校树林中的哭声，地铁未通一站的暗影，凶宅窗边闪现的少女……

这些无法以科学解释的故事从来不缺少听众和传播的温床，甚至有博主专门靠这种奇谭起家。这些故事或许令人心惊胆寒、汗毛直竖，但我们仍然忍不住在夜深无人时蜷缩在被窝里阅览。

在“妖怪研究第一人”小松和彦看来，看似离奇的怪谈，并非纯然的妄想，而是人心中负面情绪的映射。正是人心或是整个社会中的恐惧和不安，以及与这些情绪相关的纠葛和争斗，幻化出了都市妖怪的形象。

我们喜欢看妖怪故事，并非妖怪作为客体有多么离奇、迷人，而是其中寄寓了可能自己都未能明确觉察的幽微心事：学生时期求学之苦，上班族的紧张与压力，都市生存的艰辛和孤独……

诚如小松和彦在《妖怪新解：从妖怪看人心的不安与想象》中所写：“只要现代人的心中还存在阴暗面，那么，妖怪就会接二连三地出现。”

都市怪谈

近现代以来，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资本主义快速发展，城市化急剧推进，科学主义取得主导地位，原来那些旷野、山林，也就是精怪出没的空间，不断被挤占。然而，各种离奇古怪的传说仍然存在，妖怪们只是由山林迁入了都市。

对于那些与死亡有关的空间、人迹罕至的空间、密闭的空间，人们仍然心怀恐惧、潜意识地怀有不安，因此，妖怪开始游荡。

校园厕所、出租屋、办公室都属于都市中的密闭空间。在《妖怪新解》中，小松和彦为我们搜集了这样一些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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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厕所怪谈

某所学校里，一名女子走进厕所，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让你穿上红色棉坎肩吧”的声音，女子极为害怕，赶紧逃出。第二天，一名女警和一名警官前来巡查并监视四周。女警突然想上厕所，便走进了发生怪异事件的那个厕所中，不曾想，果然不知从哪里传来“给你穿上红色棉坎肩吧”的声音，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女警最终回应说“让我穿吧”。这时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声，在外看守的警官跑进厕所一看，发现女警被斩首身亡，身上满是飞溅的血，好像穿着红色棉坎肩一样。

02

宿舍怪谈

（小松和彦亲身见闻）

在我初中一年级时，由于父亲离世，我们家从大田区搬到了府中市的东京赛马场附近。我的家就位于京王线府中竞马正门前站的背面。因为父亲曾是厚生省的职员，所以有人介绍我的母亲去一家打捞沉船的公司宿舍做管理员。说是宿舍，其实就是普通的民宅，其中一间房间成为母亲、我、还有弟弟的寝室，母亲的工作，是负责安排时而从地方分公司来到东京总公司的职员的住宿。

搬过去不久后，有一位来自冲绳的年轻男子前来住宿。次日清晨，那位男子不断向母亲问道 ：“这里曾经住过一对老夫妇吗？”原来，前晚他在屋内就寝时，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被子。年轻人醒来，只见被脚处站着一对老夫妇，他们脸色苍白，在用力地拽被子。年轻人对他们说“你们弄错房间了”，然后倒头继续睡，可不一会儿，又被拽了被子，于是再次醒了过来。年轻人极为恼火，大吼着将老夫妇赶了出去。

母亲没太搭理这位男子，打发他说 ：“不存在那样的老人，你就是做了个梦而已。”并不是所有住在那间房里的人都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但我记得，至少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有类似的体验。据住在附近的人说，过去，这户家宅中曾居住着一对老夫妇，不知什么原因，房屋被卖了出去，几经转手后，才变成现在的公司宿舍。而且过去也曾发生过同样的事情，或许是死去的老夫妇的幽灵现身了吧。之后，我们家在附近找到了一间出租房，搬了家，母亲也辞去了宿舍管理员的工作。

03

办公室怪谈

（室生忠《都市妖怪物语》）

深夜里，一名保安在办公楼巡逻时，感觉到某个房间里似乎有人。于是他推开房门，看见前几日自杀的女职员正在埋头整理文件。据说因为她生性非常认真，想起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所以化身为幽灵来到这里。

《虚构推理》

‍⬛ “暗”之空间

进入现代，电力等现代科技和都市空间迅速崛起，人与自然隔离，我们不再需要担心夜林中的猛兽，不再忧惧太阳落山后那彻底的黑暗。真正令我们感到不安的，是那些藏身于我们每个人内部的东西——被压抑、无处安放的幽暗心理。与之相对应的，便是都市怪谈中妖怪的形状：与曾经传说中出没于山林、荒野里的动物妖怪不同，今天的妖怪大多长着人的样子。

同时，与前现代生活在村落和城镇中的居民共享宇宙论不同，生活在庞大都市中的人，并没有形成类似的共同体。在原子化的社会中，人与人间的结盟和互动失落，个体孤立无依。都市中妖怪活动的阴暗场域，也因个体生活经验不同产生极度的差异。譬如厕所妖怪的出现是因为人在非日常私密空间中的不安，办公楼女鬼的出现是出于工作对人的异化……

这些都市的暗面即是都市人内心之暗面，恐惧、不安、沮丧、阴郁等现代生活造成的情绪，不被极致运转的资本机器所接纳，不为人发现，无法有效疏解，于是在阴影投下的隐秘角落，暗自幻生出妖怪。

内文图

现代都市的夜晚灯火通明，曾经的黑夜之“暗”已然消失。但有趣的是，现代人在属于人造空间的明亮都市中，依然努力找寻阴暗的角落。不，其实现代人并没有让都市的各个角落始终保持明亮，若非必要，人们会关上电灯，让某些特定场所持续黑暗着。

而且，都市里的某些特定场所由于历史和功能的原因，即使灯火辉煌，仍会给人以黑暗的印象。换言之，现代都市中也存在“暗”。它们究竟是怎样的空间呢？

一言以蔽之，它们是令都市人恐惧不安的空间。现代都市居民同样对黑暗及未知的领域心怀恐惧，而现代的妖怪就出没在这些令人恐惧不安的空间里。

这些空间的存在基础，是个人层面的认知。在现代，于我而言的“暗”空间，对于你来说，却未必如此。我们时刻将“我（我们）的领域”和“他们的领域”加以区分。被划分为“他们的领域”的空间，就是“暗”之所在，只不过它是由某个个人构建的，所以或许不存在共享的人，即使存在也极为有限。

《无头骑士异闻录》

例如，我在小学高年级时，曾居住于东京的大田区南蒲田。我所熟悉的日常生活空间极其狭小，很少会独自一人去往京滨快车机场线糀谷站的对面（北侧）。因此，在我的记忆之中，车站另一侧的印象是碎片化的、模糊的、昏暗的。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车站对面的世界是未知的，也是恐怖的。如果说糀谷站是北侧与异界的分界线，那么，南边的分界则是多摩川。西边是京滨第一国道，东边是产业道路。这些界限的另一侧是未知的恐怖领域。不仅如此，这些边界的内部，同样散落着恐怖的空间。当时，町内的各个地方，还存在着防火用的水池，偶尔会有孩子溺死其中。据说池中飘荡着溺水者的亡灵，所以我不敢一个人靠近池边。被称作“七辻”的十字路口，也是妖怪徘徊的场所。占地面积很大的工厂、休息日冷冷清清的我的母校（小学和中学）、医院，以及小学门前的寺庙、墓地，都是我不敢独自一人进入的恐怖之所。

每个人在孩提时代都曾经历过这些恐怖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与水木茂的恐怖空间的认知结构是一致的。然而，我的认知地图（mental map）只属于我个人，人们各自拥有不同的认知地图。在城镇或村落，认知地图大多被共享，与之相对，在都市中，共享的部分却极为有限。这是因为，都市居民的移动十分频繁，对历史和传承的共有，以及在其延长线上的对许多恐怖空间的共有，都变得十分困难。

尽管都市具备这样的特征，但我们必须注意到，都市居民还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在都市空间中各自发现了“暗”空间。这在我们思考都市的妖怪时，是不可或缺的一个方面。

永远的妖怪

不论如何，妖怪或许会改变面貌，却从不会真正消失。只要人仍要面对未知、恐惧与不安，它们便总能觅得诞生的暗处。

是人类创造了妖怪，妖怪亦是人之为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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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的妖怪，按照适应现代都市生活和环境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只要现代人的心中还存在阴暗面，那么，妖怪就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并试图蒙蔽那些想要消灭妖怪的“科学家”的双眼。正如柳田国男所预想的，100 年、200年以后，妖怪又会幻化成符合那个时代的样貌，现身于人们面前吧。倘若我们会迎来一个没有妖怪的时代，那便意味着，在那个时代里已经没有人的存在，或者，人已经不再是人。

在都市的现实世界中，年轻女性和孩子们煞有介事地讲述着妖怪，另一方面，动漫、漫画、小说、电影等虚拟世界中出现的妖怪也大受欢迎。以此为契机，介绍日本的各种妖怪，以及妖怪历史的杂志特辑、书籍等相继发行，而且近年来，博物馆和美术馆还举办了许多展览会，展示妖怪和幽灵的绘卷、绘草纸及浮世绘。对于日本人创作出的妖怪的关注，与是否相信妖怪的存在并无关联。比起“妖怪热”这一表述而言，更确切地说，对妖怪的关注已经作为现代文化的一部分积淀下来。同时相应地，对妖怪学、妖怪研究的关注也日益高涨。

在现代文化中，对于妖怪的关注绝不是一种孤立的现象。它与对人的内心、内在相关的各种社会现象，例如密教、新兴宗教、神秘主义、占卜、预言、濒死、怪兽、虚拟的真实体验等事项的关注，是一脉相承的。而这些社会现象产生的原因，无疑是现代的闭塞局面。

最近数十年间，我们的时代发生了巨变。科学文明和物质文化的渗透，使得都市空间中的“暗”不断消失，光明的、均质化的世界成为我们身处的日常，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中每日重复着单调的生活。然而，这样的日常生活逐渐令我们苦不堪言。不仅如此，我们所描绘的日本文化、地球文化的未来图景，已不再像经济高速成长期时那样灿烂光明，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疾病、自然环境、精神生活等，在各个领域都笼罩着不安的阴霾。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们心中的阴暗面正在不断扩大。换言之，人们一边享受着科学主义和理性主义带来的生活的便利、物质的富足，一边对支配着这样的世界的价值观产生疑惑，进而对生存本身感到疲惫。于是，“妖怪和不可思议之事”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它们超越了支配现代社会的价值观，即人类生存的现实世界。不论是通过虚拟世界，还是通过传言的形式，人们把“妖怪和不可思议之事”导入自己的世界中，对自身所处的现实发起冲击，尝试从这样的现实中逃脱出来。

《龙猫》

“妖怪、不可思议之事”打破了我们身处的唯一绝对的现实，向我们展示出另一种现实的可能性。例如，通过宫崎骏制作的动画电影《龙猫》，我们可以学习到下述许多内容 ：我们现代人失去的世界原本是怎样的 ；在故事中加入妖怪的元素，可以多么生动地描绘出人类的精神生活 ；孩子们能够多么自由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等。“妖怪、不可思议之事”为我们准备了另一个现实，让我们可以在那个世界里尽情畅游，并告诉我们那样的世界对于人类来说多么地重要。这，也正是我们需要“妖怪学”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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