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年朝鲜战争结束后，记者问聂凤智有何感受？将军脱口而出一个字

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凌晨，板门店灯火通明。停战协定刚刚落笔，远在安东前线指挥所的聂凤智抬腕看表，指针定格在零点零一分。他默默掸去军装上的灰尘，转身走出地堡。夜风夹着鸭绿江的潮气扑面而来，战场突然安静得近乎陌生。

指挥席上仍飘着微微的烟味。参谋问：“司令员，要不要再核对一次空情？”聂凤智摆手，“不用了，天亮以后再说。”说罢，他走向山坡，望着对岸的黑暗，脑海里却翻卷起四年的枪声与引擎轰鸣。

谁能想到，四年前的国庆典礼上，他还站在天安门观礼台下，穿着陆军军装。那时的他，刚结束华东大战役，枪管里的硝烟尚未散尽。空军？只在少年时见过的飞鹰，“飞机打坦克”还是新闻。

一九五〇年七月，陈毅的一通电话把他推上全新的跑道。“老聂，空军缺个带头人，你去不去？”聂凤智愣住：“我不会飞啊。”电话那头传来陈毅的笑声：“不会飞没关系，能打仗就行。”就这样，他从第二十七军军长成了华东军区空军司令员，外加第四混成旅旅长。八一建军节那天，南京大校场的跑道上，第一批米格战机咆哮升空，他在塔台里默默攥紧拳头——这是人民空军的开场哨。

最难的其实是学与教。飞行员平均二十出头，单飞不到百小时；教官大多是“老苏联”，语言不通，全凭手势。聂凤智干脆立下一条家规：友军是老师、下属是老师、敌人更是老师。谁有一招半式，拿出来大家一起琢磨。就这样，上海上空的巡航警戒撑了下来，青年飞行员在一架架旧米格里长出胆气。

风云突变。一九五二年夏，朝鲜战场进入血拼拐点。志愿军大部队鏖战上甘岭，空中护航的担子落在了新成立不到两年的人民空军头上。七月初，聂凤智奉命北上，接过中朝联合空军指挥权。那时，美军在半岛集结了一千四百多架各型飞机，飞行员几乎清一色是“二战老克拉”，平均飞行时数破千。而我方九个师，不过四百来架米格，很多飞行员连百小时都没积满，硬碰硬不可避免。

九月七日，第一仗就让所有人提心吊胆。拉古哨上空云底低得吓人，雷达时亮时暗。美军出动百余架F-86，气势汹汹。聂凤智盯着屏幕，只说一句：“起飞！”三师十六架米格呼啸而上。十几分钟的缠斗后，电台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战果——击落三架，击伤两架，但也折了五架。口风很快就散开，作战室里有人嘀咕：“再这么打，飞机要赔光。”也有人直言：“司令员懂陆战，不一定懂空战。”

聂凤智听见了议论，当晚赶到三师驻地。没训斥，没解释，他只说：“我也是新兵，错由我担。咱要打赢，就得边打边学。各位拿主意，我记笔记。”短短几句话，许多飞行员红了眼眶。第二天清晨，讲评会从座舱技术谈到编队队形，直开到太阳落山。

同年十月，美军发起所谓“金化攻势”，空中F-86E轮番扫射。我空军五个师依次顶上，战线一路推到开城以南。十二月一个月里，击落三十七架敌机。年轻的三师副团长王海率队交战八十八次，个人战绩九机，成为一级战斗英雄。美国空军参谋长后来摊着作战图，自嘲说：“我们没想到，中国空军会在这么短时间里逼着我们谈判。”

战果背后，是几乎不眠的指挥。空战以秒算账，情报员标出一串串光点，决策者必须一口气下达高度、航向、队形、射击口令。最紧张时，聂凤智一天要指挥十余轮空战，烟灰落满作战桌。他拖着疲惫身体回宿舍，军褥还没焐热，又被警报拉回指挥所。

进入一九五三年春，朝鲜半岛的天空更显血色。志愿军空军月平均出动已达四千架次，伴随着山地拉锯战，空中“反轰炸”与“抢制空”交替进行。虚实结合、轮番咬尾、反常用兵——这些写在作战要则里的新招，都是在电光火石中摸索出来的。

停战协定生效那夜，帐篷外连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记者趁着间隙抬头问：“聂司令，您最大的感受？”他没多想，只吐出一个字：“累。”随行翻译愣了一下，以为需要补充华丽的辞藻，聂凤智摆手，“就写这个，够了。”

累，是身心透支的写照，更是对数千名年轻飞行员的致敬。战后统计，从一九五二年九月至停战，我空军击落击伤敌机两百二十九架，保障了鸭绿江—清川江一线的重要目标。数字冰冷，却承载着沉甸甸的牺牲：飞行员平均年龄二十三岁，很多人连婚书都还没来得及写。

陈毅后来形容聂凤智：“不怕不会，就怕不学。”这一评价并非客套。指挥陆军，他是猛将；执掌空军，他愿俯身当学生。航空兵自此一路成长，翌年组建空军司令部作训体系时，许多流程直接照搬“聂凤智模板”，连时间节点都不敢随意改动。

对战争本身，聂凤智没有繁复的“心得体会”。他只是反复强调三件事：敢试、敢改、敢担。敢试，才有正面对碰；敢改，才能少走弯路；敢担，方能在关键一分钟拍板。看似朴素，却写在北纬三十八度的天空里。

鸭绿江畔的指挥地堡，如今早被植被覆盖。若有人路过，只能依稀分辨出当年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混凝土。聂凤智晚年再谈那段经历，仍用平实语气：“胜了，就是胜了。累，也值。”短短两句，像极了当年电台传来的“目标已命中，返航”。这便是那一代军人最真实的笔触，也是他们送给后人的一份无言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