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7年,大西军余部、张献忠义子、孙可望叛变,北投清廷。问题是,投了就投了吧,这家伙还恶心了老对手李定国一把,干脆连本带利把《西南防务地图》都献给了顺治皇帝。满清贵族是愕然懵懂中,带着惊喜。这就完事了?本来以为要和永历那帮人议和划四川云贵一线而治,准备议和了。十九岁的顺治接到大汉奸洪承畴递来的奏折,闻知孙可望投降,真是瞌睡碰到枕头,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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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五年前的预判真没错啊,天下一统近在眼前!1658年二月,顺治下令,清军集合十万精兵猛将,分三路大军压向云贵高原。清宗室、豫亲王多铎的长子多尼率5万人从贵州贵阳出发,经平越(今福泉)、安顺,直扑云南曲靖;征南将军赵布泰率3万广西清军及部分汉军,从广西南宁西进,经广南、罗平,攻云南昆明东侧;大汉奸吴三桂率关宁军精锐及川陕清军2万人,从四川叙州(今宜宾)南下,经毕节、乌撒(今威宁),入云南寻甸。三位统帅的手下除了本部人马之外,顺治帝又从京营八旗中为他们加派了最精锐的护军和御前侍卫。清军就是要牛刀杀鸡,一战而竟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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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九月,多尼的中路清军击溃明军,攻克贵阳,迅速控制贵州核心地区,切断南明军湘、桂、川联系,昆明屏障已失。赵布泰从广西出发,五月占领都匀,随后北上与中路军会师贵阳。吴三桂在贵州七星关(今毕节境内)击败南明白文选部,切断其退路,白文选败走云南。吴三桂同时分兵驻守重庆、遵义,切断了永历北逃川蜀的可能。
三路清军从贵阳继续狂飙突进,不到一个月就会师云南曲靖,距离昆明仅有数百里。永历帝朱由榔吓得心胆俱碎,立马撒丫子狂奔。南明诸军军心大乱。李定国只能派出4000精兵护卫永历帝前往中缅边境。1659年1月3日,三路清军进入毫无防守的昆明城。
永历政权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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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如此顺利攻克昆明,李定国有极大的责任。当年孙可望几乎是只身带着几百随众投降满清,其根据地贵州和部队几乎是被李定国照单全收了。但孙可望降清后,李定国推行歧视政策,把兵将分为“晋兵”(嫡系兵)、“秦兵”(孙可望旧部)。且不仅没有及时部署针对清方必然乘衅发起的攻势,反而为了“整顿”内部把久经战阵的领兵大员调回昆明,从而严重削弱了同清方接境地区的防御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清军的三路进攻贵州进展得极为顺利。
夺取昆明后,清军留多尼镇守昆明城,卓布泰和吴三桂两路人马则继续追击明军残部。2月18日,清军渡过澜沧江,占领永昌城,逼近明军李定国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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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此时手头只有6000精锐及少量预备队,实力极其衰弱。他与永历分开,希望自己能够引诱清军向自己进攻,给永历带来一条生路。明军在离怒江20里的高黎贡山的南段的磨盘山扎下大营。这里崇山峻岭,山高谷深,是设伏的绝佳地点。李定国麾下还有整个明军集团最精锐的山地武士——“夷汉选锋”(多由云南当地的土司兵组成),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山林作战。李定国在云南、广西等地广泛吸纳当地傣族、彝族、白族等少数民族士兵,他们擅长山地战与象兵作战,例如云南土司那嵩的部队曾响应其号召。李定国通过授予官职、土地等方式鼓励夷汉豪族贡献私兵,形成“部曲制”武装,例如贺九仪部曾率万人归附。
李定国充分利用地形特点,设栅数重,布置下三道伏击圈。每一道伏击圈都有2000名伏兵,总计6000多人。这些人都是优中选优、千挑万选的百战精兵,而依靠山地的加持,他们的战力实已不输满蒙八旗。李定国下令,在清军过了山顶并进入第三道伏击圈后,以号炮为令,三路伏兵一起杀出,“首尾夹击,不使清兵一人得脱”。他自己则率兵数千,作为战场预备队,驻守在山后橄榄坡的大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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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南明史》书云:“磨盘山位于怒江以西二十里,山高路险,道路至窄处仅容单骑通过......李定国料定清军大胜之余必骄兵轻进,于是在羊肠小道两旁草木从中设下三重伏兵,每道精兵二千,严如铁桶,准备在清军进入第三重伏击圈后以发炮为号,首尾夹击,全歼敌军....”
二十二日清晨,清军从潞江南岸出发,兵分八路来到磨盘山下。磨盘山到处隐藏着已经埋伏了五天五夜的明军精锐,只待这最后一击。领头的吴三桂胆大妄为,直接派满八旗固山额真沙布里等骄兵悍将统兵上山,对周围地形毫无防备。因山路狭窄,清军以一字长蛇阵鱼贯上山。一万多名清军官兵陆续登上了磨盘山,前锋已进入李定国布置的第二道伏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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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历史总有变数。不知何故,永历政权的大理寺卿卢桂生临时叛变,他偷偷跑出,向清军泄露了伏击计划。吴三桂闻讯大惊,急令全军后撤下山。清军下山途中,沿路搜杀埋伏的明军,攻克了部分明军藏身据点。顿时,枪炮声大作。可怜六千明军将士,面对突如其来攻击,又有铁一般纪律,没有李定国命令,绝不敢擅自行动,于是就在铺天盖地的火器轰鸣里,白白被打死在潜伏岗位!
李定国在后山紧密关注,突然听到炮声,而见清军未全部入伏,甚为吃惊,但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命令明军提前发起包围作战。号角响起,明军中的“夷汉选锋”从密林中一跃而出,两军马上厮杀在一起,战况极为惨烈!史载:“自辰至午,尸首堵叠。”夷汉选锋斗满蒙八旗,双方都是骨灰级精英,一场恶战,到处都是双方士兵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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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盘山上,李定国的战旗烈烈飘扬,满身血污的明军将士们,沉默的从山林草丛间杀出,瞪着喷火的眼睛,向着凶悍的清军,发起决死的反扑。磨盘山上,炮火轰天回荡,喊杀声震撼山谷,没有战术诡计了,也没有退路了,只有钢刀相搏,血肉拼杀。这些大明朝最后也最优秀的硬汉们,就这样顽强不退,浴血死战!
清军高级将领固山额真沙里布,被明军当场斩杀!正一品固山额真沙里布、正二品拜察、珲津、多颇罗、祖泽润,正三品护军参领石汉、图丹阵亡。激战一直从早上打到中午。李定国计划中的伏击战变成了硬碰硬的消耗战。关键时刻,卓布泰率精锐护军来援,明军支持不住。李定国只能下令撤军。磨盘山之战功败垂成!战后清点,清军在磨盘山一战损失近20位将佐,损失之惨重仅次于衡州之战。事实上,在这场并不成功的伏击战中,清军赢的非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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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清廷对多位主帅开出巨额罚单:多尼罚银7000两、多罗平郡王罗可铎6000两,南路清军统帅卓布泰则直接被革职。有记载认为,磨盘山之战,满蒙兵阵亡多达8000人,还有记录认为清军的一万先头部队全军覆没。但清军自都统以下阵亡就有14人,还有一大批精兵猛将命丧沙场。这对于人数非常有限的满洲八旗来说,已经是地震般的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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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虽重创清军,却未能全歼其部。未出战前,明伏兵被枪炮与箭矢击杀在沟中的就有三分之一,激战死在战场上的也有三分之一,伏兵六千人仅剩二千。明军将领窦民望、王玺等战死。败退缅甸的永历皇帝,也最终被缅甸交给了清政府,并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杀!同年,郑成功与张煌言,趁清军挺进大西南,率水路大军17万攻入长江,最后在南京围城战中功亏一篑。能挽留大明朝的最后两个人在同年都遭到了惨痛的失败。永历王朝,这个曾经再造大明的最闪亮战旗,已经在血火之后,悲怆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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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得利的唯一小人,卢桂生,因叛变有功,被清朝赏给云南临元兵备道之职。虽然因为叛徒献策,吴三桂应对及时,但清军还是伤亡巨大,以致无法继续追击明军,不得不撤回昆明休整。
而吴三桂统帅的汉兵似乎没有多大损失。清廷也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似乎说明,只有吴三桂这一路没有被伏击。遭受严重损失的多尼和卓布泰退出了云南。这一仗事实上奠定了吴三桂在云南的独霸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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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战役中,满清手里有10W兵,李定国就1W,然后满清在云南方向也是1W,李定国如果顺利达成战术目标吃掉吴三桂的1W,损失少然后依靠俘虏补兵,打完可以变成1.3W,还能继续。结果是李定国部下的泄密导致歼灭战打成了消耗战,吴三桂死5000剩5000,李定国也死5000剩5000;吴三桂有满清在背后补兵,而李定国放弃昆明已经失去基本盘变成孤军了。不撤离的话粮草都成问题了,然后每天都会有士兵失去信心而投降开溜。
这意味着,磨盘山之战除非李定国完胜,打成歼灭战然后趁势去收复昆明,否则两败俱伤都是他的战略失败。此后就算李定国身体健康不死,他也很难聚集力量再来一次与吴三桂主力的会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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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万历四十四年后金建国以来,,在对清作战中,它是明军第一次在正面战场,凭短兵相接取得了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大捷。次年,顺治朝廷向云南省转移支付了900W两白银,用于阵亡军士的丧葬、抚恤。史载“上山清军,无一生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这场爆发在中国大西南的一场较量,堪称是整个十七世纪人类战争史上,装备与技术含量顶尖的经典一战。但在叹为观止的过程后,最终的结局,却在惊叹之后,不由一声叹息:赢得了过程,输尽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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