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点46分那声闷响,把月港人盼了两年的桥和五个劳力一并拖进通榆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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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95米那道弯月主跨直接断成几截,吊车卡在岸坡,浮吊船像被扒皮的两只鱼骨。村里小伙说空气闻起来都是混凝土浆水的腥味,整个河面安静得只剩气泡。塌的是还没正式命名的月港大桥,工地账上写着连申线重点节点,站位是黄响河到淮河入海水道整治工程,整段投资四十多亿,桥这一标就是两亿多。
村民钟玉芹心里窝火得很。她婆家在月港,娘家在大圩,老桥一趟十公里、路窄又滑,新桥如果开通能省掉一半距离。去年冬至前后,她在短视频看到航拍,拱圈亮银色,像一块弯月压在水上,跟邻居吹过:“雨天再不用提心吊胆。”谁都没想到桥面还没让村民走,就先让施工队少了五个同事。
核心构造也让人揪心。设计图纸上写的是下承式简支钢管混凝土系杆拱,学名绕口,现场其实就是靠一根平直系杆拉住两头,再让几十根吊杆把桥面悬着。问题出在系杆材料,用了预应力混凝土而不是周边常见的钢构。吊装阶段系杆空腹,船驮着浮运,落位后才往里浇料。那一方方湿泥浆全部压在尚未张拉的吊杆上,节点稍一松,力就传不过去。干了十几座同类型桥的专家彭卫兵远程看视频都摇头,说他从没见过没有临时支架又没同步张拉的做法,结果现场就把最怕的情况演砸了。
事故前几个小时,工地博主“三三哥”还发视频,工人坐在横梁上吃盒饭,安全帽下面汗水顺着脖子流。有人开玩笑说“加餐西北风”,没想到风越刮越狠,到傍晚连人影都没剩。响水县第二天发布情况,说塌的是系杆拱梁,中铁十二局负责施工。可当地主管部门反应各有各的冷清:县交通局说他们只管拆房,市交通局没人接电话,负责技术的史皓天只回了句“我在现场”。倒是国务院安委会火速下了通知,提醒春节前后“抢工期赶产量”的乱象,但通知再快,也没挡住一座桥的坍塌。
更扎心的是,周集大桥就在同一航段,同样封航,同样施工方,老桥已经拆掉,新桥预计要2027年夏天才完工。沿线村民现在绕行得多走五公里,遇到雨天一地泥,我表弟开拖拉机经过那段,车轮被泥吸住半小时才拔出来,他撂下话:“说真的,这个规定纸面上挺齐整,可落实起来没人盯着就全靠运气。”
这样的“赶着在节点前出活”并非孤例。上周群里有人转发另一条短消息,说江北某座乡镇桥也因夜间抢浇混凝土,模板撑杆松脱砸坏设备,幸好只伤了两人。虽然场景不完全一样,可那种拿工人身体拼进度的逻辑如出一辙。大家嘴上说“别慌,领导盯着呢”,可真出事时连一个管线负责人都找不着。
这场事故还撕开了全网讨论里的那个矛盾:村民需要桥早日通车,物流要保证连申线畅通,企业想在合约节点交差,监管需要既控风险又不拖全局。最终最软的那层就是在梁上吃盒饭的人,失事后连名字都在简短通报里一笔带过。我在河边看善后队封锁现场,泥浆里漂着安全带的一截扣圈,旁边有人嘟囔一句“就是这根没拉紧么”,声音轻得像对自己说。
桥塌之后,村里老人开始怀念老桥,说那桥虽然窄,但至少站得住。年轻人更焦躁,他们每天骑电动绕行,看着河面上空荡荡的塔吊和两艘只剩骨架的浮吊船,心里生出的不是对新桥的期待,而是一种谁都说不清的焦虑。有人提议把施工暂停彻查,有人怕工期再延误影响春耕运输,争论半天没人敢拍板。换作你,遇到施工明显冒险的苗头,你会直接停工自查还是咬牙顶着进度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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