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14日傍晚,黄河在榆林佳县段翻起细碎波纹,深秋的风把岸边枯草吹得猎猎作响。两天前,沙家店的枪声刚刚停歇,西北野战军收拢兵力,战局由守转攻,前线稍显喘息。这短暂的平静,正好让中央工委把注意力移向另一件事——深入农村,再摸一次民情。
沿河不足两公里的地方,有一条不算宽的小道,蜿蜒直上白云山。山不高,但因紧贴黄河水汽,常年云雾缭绕。《葭州志》说它“云气四时不散”,倒也不夸张。毛泽东早年爱翻地方志,对白云山的庙宇布局早有印象,只是忙于转战一直没机会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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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南河底村尚未开炊,警卫李银桥已被唤醒。“白云山的庙,想去看看?”领头人问得随意,却透出几分兴致。小村距离山脚只有几里地,一行人步行便可,不用惊动大部队。县委正在开区乡联席会,县长李德玉得知消息,急忙带几名干部在驻地门口等候。
山脚宽阔处修有新道,却被毛泽东摆手否定。“老百姓走哪条?”他问。李德玉回答:“多走神路,石阶陡,可不太好行。”得到“那就按老规矩”的回应后,众人退回石梯。石阶由青岩砌成,七拐八折,爬不多时便气喘。县长伸手想扶,却被婉拒,“还走得动,让腿出点汗。”短短一句,既是自谦,也在给随行人打气。
第一重门是五龙宫。壁画虽经风霜,仍可看出颜色。有人低声感叹“全是神怪故事”。毛泽东摇头,“统治者借它宣扬封建思想,但画工是真功夫,得保留。”一句“得保留”,让李德玉听得格外认真,暗暗记下。
再上三道门,山势豁然。真武大殿高踞崖巅,屋脊在薄雾里显得像浮舟。毛泽东环顾黄河南岸,目光掠过一片片梯田,不由笑言:“若是云再厚些,就真‘腾云驾雾’了。”随行几位警卫年轻,听了都乐。
正午时分,队伍在西湾歇脚。干粮是小米面饼,配冷水。吃到一半,毛泽东忽然对县长说:“山里还有道士吧,叫他们来谈谈。”李德玉愣了愣,“成分复杂……见了怕耽搁时间。”这番推脱显得谨慎。毛泽东却摆手,“劳动人民的意见也要听,身份不碍事。”
不到一刻钟,三名道士被请到空地。领头的花白胡须,衣袍虽旧却整理得齐。简短寒暄后,那位老道低头行礼,“首长光临,道观荣幸。”毛泽东笑,“别客套,咱们谈生活。”他问得直接:“粮够不够?病有钱医吗?”老道回答朴素:“自种几亩薄田,粮食够吃;房子坏了,政府派人修;布施少了,但心里踏实。”毛泽东听完,点头:“参加劳动好,庙宇要维护,文物更要护。”李德玉赶忙应声,表示县里会拨木料和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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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谈话结束。老道告辞时顺口提及:“明日庙会,有山西梆子。”这话引来兴致。“闹热闹热也好。”毛泽东一口应允。
十月十六日上午,白云山脚比前一日更热闹。摊贩拉着毛驴,卖油糕、卖糖饼,锣声、吆喝声混成一片。警卫担心安全,人群太密,提醒道:“要不少去?”领头人望着人潮,“看民情就得进人堆。”说完迈步而入。戏台搭在真武殿前院,大锣一敲《反徐州》开场,梆子声穿透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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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认出毛泽东,台下交头接耳,戏台也吱呀停顿。毛泽东摆手笑道:“戏要紧,看我没意思,快演。”演员回神,胡琴又响。台下一圈乡亲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唱词上,场子稳住。
一曲完毕,毛泽东同几位乡亲闲聊几句便离开山顶。他没有留下多余指示,只在山门前回头扫了一眼,“这里的书画碑刻,一方也别丢。”李德玉点头得紧,随后在县里增设专门小组,登记庙里物件,给老道分配责任田,一并归档。
几个月后,西北野战军主力出陕,佳县战火渐远。白云山庙门照常开放,庙会照旧三年一次,道教经卷与古碑悉数完好。往后数十年,山路多次修整,游人增多,庙宇几经修缮,旧貌新颜并存。很多人只知道那年毛泽东到此一游,却未必清楚,一个“神路”之行,在当地干部心里埋下了保护文化遗产的种子,而那位老道的一句“出家人也得随着社会进步”,更让许多见证者念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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