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 | 肿瘤细菌“内外有别”：蔡尚团队发现细菌进入癌细胞重塑免疫环境并推动乳腺癌转移复发

肿瘤并非只由癌细胞本身构成，而是一个高度复杂的“生态系统”，其中包括免疫细胞、成纤维细胞以及近年来备受关注的肿瘤内微生物。过去的研究逐渐认识到，肿瘤组织中存在数量不多但功能重要的细菌，它们能够影响肿瘤发生发展、转移以及对治疗的反应。然而，一个长期未解的关键问题是：这些细菌究竟如何影响肿瘤免疫？尤其是在肿瘤转移和术后复发这一临床最棘手的阶段，肿瘤内细菌是否、以及通过何种方式参与了免疫调控，仍缺乏因果层面的证据。

中性粒细胞是人体先天免疫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感染防御中发挥核心作用，但在肿瘤中却呈现出高度异质性：有的中性粒细胞具有抗肿瘤功能，而有的则会抑制T细胞、促进肿瘤生长和转移。究竟是什么因素决定了中性粒细胞“向善”还是“向恶”，一直是肿瘤免疫学领域的重要科学问题。

2026年2月4日，来自西湖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蔡尚团队在Cell杂志发表研究论文Divergent tumor immunity determined by bacteria-cancer cell engagement，系统揭示了肿瘤内细菌通过“位置差异”决定肿瘤免疫结局的全新机制。研究以乳腺癌为模型，发现同一种细菌，当位于癌细胞外部与进入癌细胞内部时，会对肿瘤免疫产生截然相反的影响。

研究人员发现，能够侵入癌细胞胞质的细菌会显著促进乳腺癌在肺部的转移复发。机制上，这些“胞内细菌”导致癌细胞胞质中双链DNA异常积累，从而激活cGAS–STING信号通路，诱导肿瘤细胞高表达免疫调节因子IL-17B。IL-17B并非传统免疫细胞分泌的炎症因子，而是一种由上皮来源肿瘤细胞产生的信号分子。它会“重新编程”中性粒细胞，使其向免疫抑制型状态转化，进而抑制CD8⁺细胞毒性T细胞的抗肿瘤功能，为转移灶的生长和复发创造有利环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相同细菌仅存在于肿瘤微环境中、而未进入癌细胞内部时，它们并不会激活cGAS–STING–IL-17B轴，而是诱导中性粒细胞呈现抗肿瘤表型，增强抗原呈递能力和免疫激活水平。这一发现表明，细菌“是否入侵癌细胞”，而不仅仅是“是否存在”，是决定免疫走向的关键因素。

在多种小鼠模型中，研究团队进一步证实，清除肿瘤细胞内细菌，或阻断IL-17B信号通路，能够显著降低术后转移复发率；而单纯存在于细胞外的细菌成分，反而具有一定的免疫增强效果。更具临床意义的是，研究人员基于细菌入侵特征构建了“细菌侵入基因特征”，并在乳腺癌患者队列中发现，该特征与不良预后显著相关。

这项研究首次在因果层面揭示了肿瘤内细菌通过“胞内—胞外”空间差异，精细调控中性粒细胞命运并塑造肿瘤免疫微环境的机制。研究不仅加深了人们对肿瘤—微生物—免疫三者复杂互作关系的理解，也为防治肿瘤转移复发提供了全新思路。未来，针对肿瘤细胞内细菌的精准清除，或靶向cGAS-STING-IL-17B轴进行干预，可能成为抑制肿瘤复发、提升免疫治疗疗效的潜在策略。这一工作提示，人类在对抗癌症的过程中，或许还需要认真“管理”那些潜伏在肿瘤细胞中的微小生命体。

相关研究：

https://www.cell.com/cell/abstract/S0092-8674(25)0149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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