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没提前跟家里商量,拿到新身份证那天,才在家庭群里说了一句。消息发出去,群里静了好半天,最后是妈妈发来一句:“你怎么突然想起改这个?”
我爸入赘那年才二十出头,听我外婆说,当年我外公家条件好,我妈又是独生女,我爷爷家穷,我爸为了娶我妈,答应了入赘的条件,连带着孩子都要跟母姓。从小到大,我都知道我爸在这个家的“特殊”——逢年过节走亲戚,总有人打趣他“倒插门”,他每次都笑着打哈哈,可我分明看见他攥着酒杯的手指泛白;村里有人吵架,急了眼就骂“上门女婿没骨气”,我爸听见了,也只是默默转身走,从不还嘴。
我上初中那年,弟弟出生,外婆坚持要跟妈妈姓,我爸没反对,只是在给弟弟上户口那天,一个人在院子里抽了一下午烟。我那时候不懂事,还问他为啥不开心,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没啥,就是觉得对不住你爷爷,他这辈子就盼着家里有个带自家姓的后人。”
大学四年,我见识了外面的世界,也慢慢懂了我爸的委屈。他在厂里上班,脏活累活抢着干,工资全交给家里,对我和弟弟更是掏心掏肺。我上大学的学费,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弟弟想要的游戏机,他熬夜加班挣外快买的。可即便这样,他在亲戚面前总有点抬不起头,好像入赘就低人一等。
有一次放假回家,我听见外婆跟我妈抱怨:“你看你老公,还是外人,遇事总想着他老家那边。”我爸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那天晚饭,他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饭。
我改姓氏,就是想让我爸能挺直腰杆。拿到新身份证后,我第一时间回了家。我爸看见身份证上的姓,愣了好久,手都有点抖,反复看了好几遍,眼眶都红了。“傻孩子,这何必呢,”他声音有点哽咽,“跟谁姓不一样,别让你妈不高兴。”
我妈那天没怎么说话,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闷。晚上,她悄悄找我聊天:“不是妈不让你改,只是你外公当年定下的规矩,你这么一改,亲戚们该怎么说?你爸他……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欺负他了?”我拉着妈妈的手说:“妈,我知道你和我爸感情好,可我爸这些年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姓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不是外人。”
弟弟听说我改了姓,也吵着要改,被我妈拦住了:“你姐改了就行,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我知道妈妈心里有顾虑,毕竟入赘改姓在村里是件大事,难免有人说闲话。
现在,每次回家,我都能看见我爸把我的新身份证复印件压在书桌玻璃板下,逢人问起,他会笑着说:“我闺女跟我姓了。”那语气里的骄傲,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只是偶尔,我会看见妈妈对着外公的照片发呆,我知道,她还在为那件事纠结。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改一个姓氏,不能改变所有,但至少,我想让我爸知道,他在这个家,从来都不是外人,他的尊严,值得被守护。至于亲戚们的闲话,日子久了,自然会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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