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边的“菜篮子”：新义州温室竣工，朝鲜重心正悄然转向民生

和丹东一江之隔的朝鲜新义州，近期迎来一件喜事。一座“汇聚尖端技术”的大型综合温室农场2月1日正式竣工，最高领导人亲自到场剪彩。韩国媒体发现，过去一年里，他往这个地方跑了6趟，重视程度可见一斑。这个农场建在鸭绿江上的威化岛，紧挨着中国丹东。韩媒认为，这可能是朝鲜要正式推进边境地区开发，目标直指与中国的经济合作和旅游。更有意思的是，他们推测这项目离不开中国的“理解或体谅”，甚至“可能有中国资本投入，目的是帮朝鲜赚外汇”。一个温室，愣是让他们看出了地缘战略的味道。

新义州温室农场竣工典礼

朝鲜建现代化的温室农场，这个念头并非这两年才有。往回捋一捋，线索很清楚。2018年，朝鲜最高领导人访华，重点行程之一就是参观中国农科院的国家农业科技创新园。当时的内阁总理朴泰成提前来踩了点，后来一直陪着他参观各种研究设施。将军看得仔细，还留了亲笔题词，说“对你们取得出色的研究成果不胜钦佩”。

这话显然不是白说的。回国后，朝鲜的温室项目就跟下饺子一样：2019年中坪温室竣工，2022年连浦温室问世，2024年平壤江东温室投产，现在轮到了新义州。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就是，如果之前建的农场都像韩国媒体贬低的那样“产量低下”，运行不好，朝鲜不可能一个接一个地扩大规模。

金将军2018年参观中国农科院

当然这反过来也说明，朝鲜现在没那么缺能源了，至少支撑这些温室的电力和燃料，比以前宽裕不少。这次新义州农场不只是种菜的大棚，里面还有蔬菜科研中心、育种设施、贮藏库，甚至能养鱼。技术水平确实比早先那些高了一个档次。那么背后有没有中国的技术支持呢？从纯民生工程的角度看，只要平壤开口，中方提供些技术咨询和示范，完全合情合理，也没啥国际阻力。过往报道显示，中国高级别的官员和联合国粮农组织总干事都去参观过朝鲜的温室项目，这种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把这么个标杆工程放在新义州，逻辑也不难理解。首先是这里离平壤200多公里，有铁路连接朝鲜腹地，交通相对方便。农场规模达到空前的450公顷，产量上来后运输就成了关键。朝鲜最高领导人在施工阶段视察时就挑过毛病，批评当地领导把火车站纯粹设计成了客运站，缺乏远见。

江东温室投产

在他的指示下，车站被改造成了客货两用的综合运输中心。这说明顶层对物流环节是有通盘考虑的。至于蔬菜运输必需的冷链保鲜，对以前的朝鲜是个难题，但现在可能不算大问题了。通过和俄罗斯“以军换经”的交易，朝鲜的外汇储备已经不是过去那种捉襟见肘的状态了。买冷藏车、建冷库，需要设备都可以从中国进口，只要有钱就不是事儿。

当然，新义州这片地方有个先天不足就是洪水。尤其是2024年夏天那场大水，规模很大，朝鲜最高领导人当时还乘车在洪水中视察过灾情。把如此重要的现代化农场放在一个洪水频发的地方，听起来有点冒险。但反过来说，既然决定在这里投巨资，防洪措施必然是重中之重的前置条件。如果没做好，未来一场大水冲了这“尖端技术”的标杆，规划者和决策者的脸往哪搁？

朝鲜官方的报道倒是信心十足，说如今的新义州地区修建了“千年不破的河坝”、“任何自然灾害都不能冲毁的护墙”。话是放出来了，但实际效果如何，还得等今年夏天甚至未来几年的雨季来检验。这是这个项目必须跨过去的一道硬坎，希望朝鲜人民后续不会再为天灾所苦。

新义州新修的堤坝

那么，这个建在中国眼皮子底下的农场，未来会不会像韩国分析师猜的那样，成为面向中国的蔬菜出口基地呢？从地理和理论上讲，当然有可能。但做生意要算成本账。温室种植的成本大头在能源、种子、农资这些，人工占比反而不算太高。朝鲜的能源成本即便有俄罗斯输血，也不会比中国便宜多少。把蔬菜运过江，还少不了检验检疫流程，这都会增加成本和不确定性。

所以，纯粹为了出口创汇而建这么大农场，商业上未必是最优解。但它建在新义州，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更方便和中国开展农业技术合作。比如，引种丹东有名的草莓品种，在朝鲜本土种植，供应给本国日益增长的消费市场。这才是更现实、更可持续的路径。

近几年，即使是韩国媒体都不得不承认，朝鲜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在肉眼可见地改善，平壤街头私家车多了，市场里冬季蔬菜供应充足了。人们吃饱饭后，自然就想吃得更丰富、更新鲜。这个农场，首先是用来充实自家老百姓的菜篮子、果篮子的。这种纯粹的民生工程一个接一个落地，本身就是朝鲜国内经济环境改善、发展重心转移的最有力证据。

小地方的医院、住宅也在加快建设

我们得把眼光从温室本身挪开，放到更大的棋盘上看。这件事真正的看点，不在于它种出了多少黄瓜西红柿，而在于它象征了什么。它说明朝鲜的国家战略中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移。过去十年，朝鲜的首要任务仍然是解决生存问题，勒紧裤腰带也要把核导做强，所有资源向国防倾斜，民生必须让步。

但通过和俄罗斯的战略捆绑，朝鲜意外获得了一笔改变国运的巨额战略收入，极大地缓解了外汇和财政压力。同时，身旁的中国已经拥有了匹敌美国的能量。这一切，给了朝鲜自冷战结束以来最有利的安全缓冲。朝鲜最高领导人和他的团队显然判断，外部直接颠覆政权的威胁大大降低了。

当生存得到保障，发展就自然提上了日程。所以，新义州的温室，和朝鲜各地涌现的医院和住宅，乃至平壤街头越来越多的私家车，指向的都是一件事。它们共同描绘出一幅清晰的图景：朝鲜最高领导人说要让人民“不再勒紧裤腰带，尽情享受社会主义的富贵荣华”，这话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虽然起点在外人看来很低，但改善的势头是实实在在的。

平壤建设的新房

至于这个农场会不会带动威化岛乃至新义州特区的整体开发，重新激活当年与中国讨论的黄金坪、绸缎岛合作计划？这取决于朝鲜接下来的决心，更取决于外部环境能否发生关键性的好转。但至少，这座矗立在鸭绿江边的现代化温室本身已经是发展的明证。

它告诉世界，朝鲜正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闷声发大财”。它已经不再需要搞先军政治，而是像全世界多数国家那样拼经济搞民生。这种国家形象层面的转变，对于一些敌视朝鲜的势力而言，可能反而会是更不妙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