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深秋,徐州贾汪的一个步兵连队刚结束夜行军,战士们围住那个总爱抢着刷厕所的“老杨”打趣:“老杨,你肯定当过兵吧?”他只是抹汗微笑。两周后,军用吉普把“老杨”接走,大家才惊讶地发现,这位睡木板床、抢着倒痰盂的老伙计,竟是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上将。
那一幕在连队口口相传:大将居然和新兵一起烈日下端着步枪跑五公里。对于赞叹,他淡淡一句:“战场上,谁也不能掉队。”这种把自己当普通一兵的习惯,十几年后却几乎让他命悬一线。
![]()
1975年7月26日凌晨,武汉城还在雨雾中蒙着面纱,军区作战值班室电话骤响。来电的军医声音压得很低——杨司令前夜腹痛如绞、高热不退,疑似胆囊穿孔。院方建议马上动刀,可面对副大军区级别,谁也不敢签字,紧急请示军委。
武汉总医院的专家团围成一圈,面面相觑。类似级别的病人并非没人治过,但真到刀口见肉,一个闪失就可能引发震动全国的后果。于是,他们在做初步抗休克处理的同时,连夜起草病危电报,直送北京。
电文抵达中南海时刚过八点,军委日常值班首长皱眉细读,仅问一句:“详细病历有吗?”得到肯定答复,他在呈文末端写下十个字:“速派专机,立即送三〇一抢救。”随后,南苑机场的运—八运输机进入待飞状态,机舱抬进了昏迷的杨得志。
这已非第一次为这位老将“开绿灯”。二十四年前,他率十九兵团入朝,毛主席亲自到机场送行,叮嘱“要多想办法,少伤亡”。上甘岭鏖战,他与杨勇、杨成武并肩作战,“三杨开泰”成军中佳话。建国后,十五年济南军区的繁重事务磨损了他的健康,可他始终保持下连摸底的习惯,亲自批阅文件到深夜,警卫员形容他“像上满弦的钟,没停过”。
当天下午,专机降落,救护车飞驰至解放军总医院。消化内科副主任医师李炎唐被副院长紧急召回。“大首长,需要手术!”电话那头只剩忙音。赶到病房,他望见苍白却神情镇定的老将军。杨得志伸出手:“别拘谨,今儿我听你的。”一句话化解了紧张。
全面检查确认:急性坏疽性胆囊炎并腹膜炎,若再拖延,局限性感染可能扩散。多学科会诊后,一份详尽的手术方案连夜电呈军委。很快,批复回到病房:“按方案执行,确保安全。”
当晚七点半,手术灯亮起。麻醉生效前,杨得志轻声对李炎唐打趣:“这回我把命交给你们,别怕把我当普通老兵。”灯光下,胆囊被取出,坏死组织彻底清除。三小时后,血压平稳,麻醉苏醒大厅里,随行参谋抹去一夜冷汗。
恢复并不轻松。高热、低血压、疼痛轮番袭来,他却把病房变成了“前线指挥所”。手不离文件,耳不离电话,医生几次劝阻,他总笑:“伤筋动骨百日可愈,军务一日不得耽。”为了让病人踏实休息,李炎唐干脆把公文锁进柜子,并叮嘱秘书限制探访。将军半嗔半笑:“行,你小李是最大首长。”
疗养间隙,医护人员常围坐床边听他讲当年。强渡大渡河的十七勇士,他能逐个叫出名字;上甘岭坑道里,如何靠一锅南瓜汤撑过饥饿,也历历在目。医生说,这样的回忆也是“精神理疗”,老人讲得投入,血压反倒平稳了。
八月末,复查指标趋于正常。出院那天,他执意不用轮椅,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到医院门口。握着李炎唐的手,他低声说:“谢谢你们,战场上不怕炮弹,如今我怕的是拖累同志。”目送德国生产的救护车启动,门诊楼前的年轻护士悄悄抹泪。
术后调养期不到两年,1979年2月自卫反击作战打响。已七十高龄的杨得志担任总参谋长,第一时间赴前线主持作战。越南山区夜色沉沉,老将军披着那件旧棉大衣,守在指挥所沙盘前通宵未眠。有人提醒他注意身体,他摆手:“心脏不疼,胆囊也拿掉了,还怕啥?”
1998年10月,杨得志离世,享年八十二岁。军医大学的教材里至今保存着那份手术记录,扉页用钢笔写着他自己的话:“病魔是敌,勇敢对付。”简单八个字,将他一生的军人脾气展露无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