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9日零点刚过,值夜班的警卫员推开丰泽园厨房的门,发现白发已现的程汝明仍守着灶台,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已经被火苗吞没。火光一闪而逝,这名跟随毛主席二十二载的厨师长,又一次在饭后烧掉菜单。直到那天凌晨,外人依旧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拗——有人调侃他摆谱,也有人猜他故弄玄虚,而真正的答案,藏在数十年的风雨里。
时间回拨到1954年5月,铁道部专运处的调度室里,程汝明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工号。排班员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老程,去一趟保密车厢,有任务。”当年的“保密车厢”其实就是中央首长专列,程汝明一路忐忑。车门被拉开时,一句话几乎让他愣住:“毛主席要上车,你负责做饭。”紧张?当然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他只觉心口噗通直跳。
第一次献艺,他选了自己拿手的红烧肉,五花三层,糖色油亮。恰恰是这道菜,让他跌了跤。菜端上去后,主席动筷频频,只对那盘红烧肉视而不见。程汝明琢磨了半宿,鼓起勇气请教。“是不是咸淡不合口?”主席笑着摇头:“不吃酱油罢了。”短短一句话,给了程汝明关键线索。红烧肉离不开酱油,上色提味皆靠它。既然如此,他决定另辟蹊径——用炒糖浆替代。再上桌时,肉色红亮,微带甜香,主席夹了一块又一块,“没酱油也好吃。”一句肯定,让程汝明松了口气,也让后来家家户户学会“炒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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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他便被确定为专列厨师。1956年随行南下长沙,地方同志献上一尾肥美武昌鱼。列车临时调度改道武汉,鱼若搁置,既浪费又走味。程汝明搬来碎冰、泡沫箱、棉被,搭出一只“土冰柜”。到武汉后,他加紫苏、少油温火清蒸。毛主席夹鱼时轻声道:“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一句即兴,后来成了《水调歌头·游泳》里的名句。武昌鱼之事,使程汝明真正站稳了脚跟。
1958年夏,他连夜被调入中南海丰泽园,就此成为主席的“家厨”。新的规矩随之而来:菜单不留底稿,做完即毁。原因很简单,首长口味关乎健康,若被别有用心之人掌握,就可能化作隐患。程汝明深知分量,从此养成“烧单”习惯——火苗一闪,隐私尽散。渐渐地,工作人员见他寡言少语,只道他摆架子。一次,老同事玩笑:“程师傅咋总闷头?”他笑笑:“嘴严点,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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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灾害之年,全国节衣缩食。主席要求餐桌上不见荤腥,与百姓同苦。程汝明担心营养不足,试着把猪肉炼油、剁末,掺入葱花饼之中。香味出炉,主席只说一句:“小程心思太细。”几天后,同样的葱花饼不再出现。主席看出端倪,神情严肃:“群众在勒紧裤腰带,咱不能例外。”训斥不重,却让程汝明自责良久。
他谨记主席勤俭作风,回家亦如此。退休后,子女给他添置皮鞋,他却总穿解放鞋;家人抱怨饭菜简单,他摆手:“主席当年比这清淡。”街坊说他清高,他并不辩解,只是每日清晨仍会翻菜谱练刀工。有人好奇:“把菜单烧了这么多年,不嫌麻烦?”他轻声答:“习惯了,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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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北京烹饪协会授予他“国宝级烹饪大师”。会上,有学徒问:“老先生,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他略一沉吟:“主食热,汤要滚,饭菜干净,首长放心。”回答朴素,却道尽厨师真谛。2012年冬,程汝明在北京辞世,享年八十六岁。整理遗物时,家人只找到了几本泛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刀功、火候,却唯独没有一张完整菜单——全被火光带走了。
火光虽小,却映出一个厨师二十二年的坚守;纸灰无声,却见证一段默默守护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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