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拿捏人类6000年

2月4日，国际上黄金价格重新站上5000美元/盎司的高位，国内实物黄金报价在1560元/克左右。

不管黄金价格最近波动如何巨大，黄金越来越贵也确是历史大势。

对黄金的渴求与膜拜，自它被发现以来便深深刻入了人类文明的底层欲望中。莎士比亚曾在《雅典的泰门》中写道：黄金真是一尊了不得的神明，即使他住在比猪窝还卑污的庙宇里，也会受人膜拜。

图据图虫创意

从挥汗如雨的掘金者，到幻想“点石成金”的炼金术士，再到为了黄金熔炼电子垃圾的产业，古往今来，人类穷尽了所有的手段，只为搜集尽可能多的黄金。

黄金，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初就与人类命运紧密相连。黄金既像一种祝福，也像一种诅咒。它既无比贵重又极为有用，因此围绕着它的种种争斗亦从未停歇。

它已经拿捏人类至少6000年。

人类迄今已开采了多少黄金？

黄金形成于宇宙诞生初期，多在密度极高的中子星碰撞过程中形成，在地球表面还处于熔融状态时，这些来自太阳系之外的星际物质碎片也有不少进入了这颗年轻的天体。包括后来小行星和陨石的撞击，也给地球带来了丰富的金元素。

在漫长的地质岁月里，这些重金属元素随着地球的冷却，渐渐沉入地幔深处。其中一小部分后来也通过火山活动和岩浆上涌等方式被带回地表，凝结成人类最早发现的天然金，尤其是河流中沉积的沙金。

人类将黄金加工为首饰的历史悠久，目前已知最早的实物是藏于保加利亚瓦尔纳考古博物馆的一批罕见珍宝——大约6000多年前的黄金首饰，被称为“瓦尔纳黄金宝藏”。

瓦尔纳墓葬出土的公牛形状金饰

这批宝藏是1972年在瓦尔纳一个建筑工地上被发现的。经考古学家考证，出土这批黄金首饰的地方，曾是一片新石器至青铜时代的墓葬区。占地约7500平方米的294座古墓中，总共出土了金器3000多件，总重量达6.5公斤之多，纯度更是高达23.5K，接近足金。

在中国，迄今已知最早的金器，是甘肃玉门火烧沟遗址出土的金耳环等首饰，距今大约3500年。2018年，在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举办的“金色记忆——中国14世纪前出土金器特展”上，这对造型极简、充满现代感的金耳环也曾亮相。

火烧沟遗址出土的金耳环

因为黄金几乎坚不可摧，又会“浴火重生”，因此数千年来全球已开采出的21万吨黄金，都仍以某种形式存在于世界上。

它们总共有多少呢？如果全部融化在一起，可以打造一个边长22米的纯金大立方体，差不多是一栋方方正正的7层楼房大小。

而这些黄金中大约三分之二是在最近几十年才开采出来的——来自技术突破带来的爆发式产能增长。

成都博物馆“金线”大展现场 郭培设计的金色高定礼服

在工业革命前的15世纪，在最传统的手工生产方式下，世界各地的全年黄金总产量大概是4吨。作为对照，看看保持现代社会单一国家黄金年产量最高纪录的南非，1970年该国的黄金产量达1000吨。

黄金跨山海，劫匪永不眠

东方人对黄金的热爱似乎远超西方，至少西方人是这样认为的。

或许是因为在大航海时代，虽然欧洲人源源不断前往东方寻找黄金，结果却刚好相反：欧洲人不但没能从亚洲运走黄金，反而在贸易中将大量的贵金属输向了东方，用来交换香料与丝绸。

黄金一点点流入亚洲并沉淀下来，其中许多都不再进入贸易渠道。据估计，印度目前大约有2.5万吨黄金，就是从那个时期以来逐步积累出来的——许多黄金存在了印度的神庙中，那是无法提取和交易的神圣祭品。

印度国际珠宝展上展出的神庙黄金复制品 图据IC

但在这个巨大的“黄金池塘”深处，其实一直暗流涌动，随着全球金价波动与政治时局的变幻而不断重新配置。

对于上世纪的中国来说，日军侵华造成的黄金损失最为惨重——据黄金研究学者简·斯凯勒斯估计，仅1937年，日本就从南京掠夺了6600多吨黄金。与此同时，为了换取抗日急需的战略物资和粮食，中国政府也不得不在国际市场上出售黄金。

连年的掠夺和消耗造成了惊人的“黄金贫困”，新中国成立后一段时间里，政府不得不实行严格的黄金管制政策。

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个人，黄金都是难以忽视的。哪怕是劫匪，抢劫过程中，如果发现了黄金，也会改变计划。

比如1983年，伦敦就发生过一场震惊世界的劫案：布林克马特（Brink’s Mat）案。那年11月26日清早，六名劫匪带着武器进入位于伦敦希思罗机场附近的布林克马特保险库，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几百万英镑的现金，却阴差阳错在库房角落里发现了一批金条。

金条共有6800根，总重量高达3吨，是一家亚洲著名贵金属交易商临时存放在那里的，等待运往亚洲。

劫匪们当机立断，用叉车将这批价值2600万英镑的金条装入货车，扬长而去。这一消息传出后旋即引发金融市场震动，当天几大著名交易所的黄金价格一度跌停。

BBC跟据此案素材拍摄了英剧《黄金劫案》

虽然英国警方当机立断，通过排查劫匪的内线，迅速逮捕了几名主谋，但那批金条却始终没有找到。而且不仅没有找到，还在此后的许多年里，通过各种方式被陆续重铸并“洗白”，换成表面合法的收入。

与去年那场卢浮宫劫案的劫匪相比，这群黄金劫案的犯罪团伙显然段位要高得多，他们甚至还在津巴布韦找了一处空壳金矿做样子，把金条分批走私出境，再用合法文件将其重新“进口”回英国。

年轻时的麦克沃伊

这批巨额黄金直到今天也只追回了不到一半，其间先后有20多人因卷入此案而死于非命。

2022年底，这起劫案的主谋、70岁的米基·麦克沃伊（Micky McAvoy）因癌症去世，据说在他出狱后没过几年，妻子便患病去世，而他死前也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科技“点金”，但不划算

目前，地下还有多少黄金可供开采？

根据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2020年全球地下黄金储量约为5.6万吨，而到了2024年则提升为5.9万吨。鉴于这期间矿业公司又挖出了将近1万吨黄金，而地下储量不降反增，我们对黄金生产的未来仍可保持谨慎乐观。

而人们对于黄金的回收再利用，也从来不曾忽视。就在前不久，一位博主在视频中展示自己如何从一堆废旧SIM卡和电子芯片中提炼出高达191.73克黄金，引发舆论沸腾。

被媒体关注后，当事人才承认：提炼这些黄金，他使用了2吨原料，而且不全是SIM卡或信用卡芯片，而是富含金镀层的电子芯片废料集合。

阿博布罗西的居民们在河岸上燃烧铜线提取铜 图据视觉中国

哗众取宠的行为背后，真正以回收电子垃圾为生业的人们，远在流量视频之外。比如加纳首都附近的阿博布罗西，那里的居民们每天都在以相当原始的方式拆解和焚烧电子垃圾，从中翻找一点点值钱的金属。

如果某位博主真的很想出个回收金子的爆款，或许他可以考虑去瑞士的下水道里碰碰运气。

作为世界黄金精炼中心，据估算，瑞士每年都有价值300万瑞士法郎的黄金和白银随着废水和污泥排入下水道。这些重金属在瑞士下水道的富含程度之高，从传统矿业勘探的角度来衡量，甚至已经达到了矿床开发的基准线。

瑞士伯尔尼金条精炼厂爱格瑞赫拉斯展出的金条 图据视觉中国

与传统的开采方式相比，从下水道淤泥中提取黄金还不必担心化学物质带来的生态危害。东京已经有污水处理机构开始从污物中提取黄金，据称产量和一些小型金矿相当。

除了电子产品领域，黄金在太空的重要性也与日俱增：薄薄的黄金涂层可以保护空间飞行器免受极端温度、辐射等影响，有利于维持飞船内部稳定的温度，还可以有效提高太空望远镜对遥远红外线的收集反射能力。

当前全球每生产12克黄金，就有1克被用于工业或医疗领域。故此，黄金还有着“工业维生素”的美名。

韦布空间望远镜有一面镀金主镜，这对于其进行宇宙红外观测至关重要（图据视觉中国）

它太好太重要了，如果能人造量产该多好。多少炼金术士都做过这样的梦——甚至还有牛顿！

遗憾的是，在大批人造钻石熠熠生辉的今天，“科技炼金”却依然难以实现。

不是完全不可能，而是成本太高：黄金有79个质子，要通过给别的元素加减质子数来得到黄金，需要核聚变或核裂变——且不说原料，单是仪器和能量的花费就是天文数字。

汞原子有80个质子，通过γ射线的照射失去一个质子，就会变成黄金。1997年，有物理学家曾通过γ射线连续照射一块重量为1.34吨的汞金属长达70天，待其冷却后，获得了744克黄金。这一方式从经济角度看显然极不划算。

所有为求财而制造黄金的努力，终究是大亏特亏的买卖。

红星新闻记者 乔雪阳 编辑 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