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北边防当团长的第八个年头,凌晨两点,营区的紧急电话突然响了,是老家的座机。
母亲的哭声像被狂风撕扯的布,钻着听筒往我耳朵里扎:“你弟没了,让人打死了,你赶紧回来,你是团长,你得给你弟讨公道!”
那一刻,我捏着电话的手青筋直冒,耳边是呼啸的风沙,心里却像被一块冰砸出了窟窿,凉得发疼,却又没那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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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小名叫石头,比我小八岁,我十八岁去当兵,他才十岁,临走前我摸着他的头说,要好好听话,护着妈,可这十几年,他活成了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人,全是母亲一手惯的。
我家在豫东的一个小村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这辈子就盼着孩子有出息,我靠着一股拼劲,从新兵蛋子一步步走到团长,家里的门槛都被乡里的干部踏平了。
母亲走到哪都挺着腰杆,逢人就说我是她的骄傲,可这份骄傲,到了石头身上,就成了无法无天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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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兵走后,母亲把所有的爱都砸在了石头身上,他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蛋,母亲不仅不骂,还说孩子嘴馋。
十几岁跟人打架把人家的胳膊打断,母亲拎着鸡蛋去赔罪,转头却跟石头说“咱不怕,有你哥呢”。
我回家探亲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去,都见石头游手好闲,叼着烟在村里晃悠,跟一群狐朋狗友欺负老弱,抢村里小孩的零食,甚至往独居老人的院子里扔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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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骂过他,打过他,可每次母亲都扑过来护着,红着眼说:“他还是个孩子,你当哥的怎么下得去手?你在外面当官,不管家里就算了,还欺负你弟?”
我跟母亲讲道理,说惯子如杀子,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得我当了官,心就硬了。
我也曾托乡里的干部帮石头找活干,可他要么嫌累,要么干两天就跟人吵架撂挑子,最后还是回到村里,变本加厉地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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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赶回家,我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一路脑海里翻涌着石头从小到大的样子,那个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喊哥的小不点,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村口围了不少人,见我回来,都纷纷让开道,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家里的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灵堂,石头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间。
母亲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见我进来,一下子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可回来了,你弟被大壮打死了,你去把他抓起来,让他偿命,你是团长,你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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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是邻村的一个老实人,三十多岁,父亲早逝,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平时靠打零工、种地过日子,性子软,村里谁都能捏两把,没想到竟是他杀了石头。
我压下心里的情绪,先去了乡里的派出所,民警跟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没有半点隐瞒,毕竟我是军人,他们知道我懂法。
原来石头早就盯上了大壮,知道他老实,总找他的麻烦,要么抢他卖菜的钱,要么把他给老母亲买的药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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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那天,石头又去大壮家闹事,大壮刚从镇上给母亲买了治心脏病的药,石头一把抢过来扔在地上,还用脚碾烂了,大壮上前阻拦,石头就推搡他,还伸手去打床上的老母亲。
大壮急红了眼,顺手拿起墙角的锄头想吓唬石头,没想到石头往前扑,锄头柄正好磕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当场就没了气。
大壮吓傻了,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没有跑,村里的几个邻居也都看到了全过程,都能证明是石头先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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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说,大壮这属于正当防卫过当,而且是意外,加上石头长期欺凌大壮,情节上大壮占理,大概率不会判重刑,甚至可能缓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石头咎由自取。
回到家,母亲见我一言不发,就知道我没打算动手,她坐在灵堂前,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他是你亲弟弟,你看着他死了都不管?你当了团长就不认家了?我白养你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砸着桌子喊着要去大壮家拼命,我拉住她,一字一句地说:“妈,不是我不管,是我没法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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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母亲,石头的死,是他自己作的,他长期欺负大壮,这次还动手打老人,换谁都忍不了,我是团长,可我首先是一个军人,是一个公民,我得守国法,讲规矩。
如果我因为石头,动用关系去为难大壮,那我对不起身上的军装,对不起部队十几年的培养,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大壮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要养,他要是进去了,老母亲就活不成了,我不能因为我的亲情,毁了另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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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听不进去,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绝情,我看着石头的黑白照片,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弟弟,血浓于水,可这份亲情,终究被他的顽劣和母亲的溺爱磨得没了样子。
我给石头办了后事,没有去找大壮的麻烦,只是托人给大壮带了句话,让他好好照顾老母亲,以后别再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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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的人都说我明事理,可母亲却跟我生了隔阂,我回部队的时候,她没有送我,只是坐在院子里,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车子开出村口,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熟悉的村子,心里五味杂陈,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守过边防,扛过钢枪,始终记着一句话:规矩大于天,公道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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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珍贵,可再珍贵的亲情,也不能凌驾于法律和道德之上,石头的离开,是悲剧,可这悲剧的根源,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还有那份无底线的溺爱。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偏袒,所有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所有的果,也都是自己种的。这事,我确实没法管,也不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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