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28日凌晨,北京东单牌楼胡同传来汽车刹车声,几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闪电般冲进十一号院,一位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被按倒在地。他叫程斌,华北军区某部指挥员——也是隐藏多年的叛徒。抓捕并非偶然,导火索是一封落在北京公安局案头的匿名检举信,而写信人,正是三天前刚被逮捕的前日本特务刘其昌。
谁也想不到,这名自称“愿立功赎罪”的汉奸,在审讯室里只说了一句就让办案人员倒吸冷气:“杨靖宇将军不是自杀,他是被人打死的,开枪的家伙,如今顶着解放军军帽混在咱们队伍里。”一句话,为尘封十一年的惨烈旧事再度扯开血淋淋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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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迅速派出专案组,档案室的卷宗重新摊在桌面。1938年至1940年东北丛林里的血战,杨靖宇孤军奋战的最后四十八天,虽被写进史册,却始终有几个空白:为何日伪军能精准锁定杨靖宇路线?是谁带路?谁握枪扣下扳机?敌伪档案里语焉不详,民间口口相传又多有神话,一颗“最后一颗子弹”的浪漫说法曾让无数民众泪目。然而,在专案组看来,英雄绝不会用虚构的壮烈掩盖真正的屈辱,他们要找的是真相,而不是传说。
顺着刘其昌的供词,程斌的名字赫然在目。此人早年可是东北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曾与杨靖宇并肩作战,枪法出众,行军如风。在1936到1937年的鏖战里,他屡次力挽狂澜,被杨靖宇当成左膀右臂。可到了1938年,“长岛工作班”瞄上了这块“肥肉”。了解日本特务史的人都知道,这支特务机关以绑架亲属、离间上下著称,凡是落到他们手里的战士,十之七八难逃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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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斌的命门,是母亲和兄长。长岛玉次郎的手下逮住了二位亲人,再添油加醋散发传单,逼他“回头是岸”。一师此时又困在本溪、凤城交界的荒林。缺粮、缺药、士兵冻疮遍足,群情浮动,程斌心里那道防线逐渐决堤。夜半三更,他拨开营帐,走进政治委员李刺苏的夜谈帐篷,压低声音说:“咱们……也许该另寻活路。”李刺苏一句“跟着总司令干到底”堵死了回旋余地。第二天清晨,山雾未散,程斌两枪打倒了李刺苏和保安连指导员李向前,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就此爆发。
日伪军凭着程斌提供的山林道路、联络点、哨卡口令,一寸寸收网。杨靖宇被迫放弃长白山根据地,率仅余的数十人北撤。到了1940年2月,他与两名警卫员残存于蒙江县三道崴子。饥饿令双腿如灌铅,他却不肯束手,硬撑到断粮第八天。林间偶遇“打柴人”,实为伪警赵廷喜,便给了最后几块现大洋换口粮。赵转身便通敌,数百名伪军蜂拥而至。一场二十分钟的激战后,杨靖宇中弹倒在雪地,年仅三十五岁。敌人剖腹,发现他的胃里只有草根和棉絮。消息传来,敌伪狂欢,档案却只留下“被击毙”四字,凶手姓甚名谁?被抹去。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肃反风声鹤唳。被捕的刘其昌为了求生,揭开旧日旧事。“我在街头看见他,手里撑着把黑伞,一眼就认出来——”他说的是程斌,不敢明讲的余悸写在脸上。北京公安局把线索一层层上报,罗瑞卿拍板:抓!于是有了东单胡同的那声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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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斌落网,先矢口否认。专案人员摆出一摞旧档案——《富森警察大队行动日志》《黑崎游击队电报译文》《长岛工作班汇报书》。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灰一分。几番较量后,程斌终于供出细节:杨靖宇最后的行踪是他透露,追击路线是他划定,最终扣动扳机的,是他手下狙击手张奚若。程斌自认做了“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辩解母亲被扣做人质。可在场者心中明白,汉奸的第一颗子弹总是射向自己的民族。
张奚若此时早隐名躲在柳河,户籍一改再改。1952年,他被逮捕,却因种种历史复杂因素未被定罪到顶。1965年,另一名旧部王佐华在狱中揭发,终使杀手真名公之于世。遗憾的是,张奚若仅服刑两年后便以“表现较好”被释放,晚年病死家中,未偿血债。这一段插曲,后来在公安内部档案中多次被提起,也给司法实践留下深刻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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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程斌。1954年,热河省人民法院终审宣判:死刑,立即执行。宣判当天,法庭旁听席上坐着不少老抗联战士。没有鼓噪,只有沉默。有老人说:“他欠杨总司令一声道歉。”话音未落,法警已押着程斌走向刑场。
英烈可死,真相不死。刘其昌的检举、公安的追查,让历史的碎片重新拼合:英雄绝非自戕,叛徒终难脱罪。文件归档时,有人用红笔写下评语:“昭示后人,慎终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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