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足迹揭秘侏罗纪两栖动物世界

来源：光明日报

近日，国际植物和动物痕迹专业期刊《遗迹学》发表一项由中国古生物学者主导的研究成果：在北京门头沟区侏罗纪中期地层中，研究者发现亚洲范围内首次记录的两栖动物足迹化石。此次发现的化石为两枚保存在同一块岩板上的足迹印痕，发现于北京市门头沟区龙泉镇九龙路附近的公路边坡。这一发现不仅填补了我国乃至亚洲地区侏罗纪两栖动物遗迹化石研究的空白，更为深入理解约1.6亿年前中侏罗世时期华北地区的古地理环境、古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提供了珍贵的直接证据。

偶然被注意到的足迹化石

研究团队透露，这一化石的最初发现者，是当时就读于北京市第二实验小学德胜校区、年仅12岁的化石爱好者倪景辰。2025年1月11日，在北京市门头沟区九龙路森林保护站附近的山坡出露岩层上，倪景辰与父母偶然注意到该化石。倪景辰回忆：“由于风化严重，我在现场只注意到了一枚足迹化石，有很明显的四趾痕迹。”

“该区域因富含侏罗纪植物化石而长期吸引着化石爱好者。2023年夏季暴雨导致的山体滑坡，使更多岩层得以暴露，为这次偶然却关键的发现创造了条件。”研究团队主要成员、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地球科学与资源学院副教授邢立达分析。

倪景辰随后将此发现发表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邢立达的关注。2025年6月，研究团队在倪景辰的带领下到现场考察确认，发现化石产自一套黄灰色的粉砂岩中。“岩层属于门头沟地区重要的含煤地层——窑坡组的下段。在同一层位，常见的还有枝脉蕨等植物叶片化石，这共同描绘出一幅水网密布、植被繁茂的古环境图景。”邢立达说。

化石上的两枚足迹构成一组关联的前-后足迹组合。一组印痕保存较为完好，被识别为一只动物的左前足迹：呈现清晰的四趾形态，整体呈扇形；掌印全长仅1.5厘米，宽1.3厘米，足见造迹动物体形之小巧；4个趾印细长，远端尖锐，可能留有微小的爪尖痕迹；其后部还有一个短而椭圆形的掌部印痕。另一枚印痕则保存较差，与前足迹相距约6.7毫米，被识别为同一只动物的左后足迹：显示出五趾的迹象，但印记宽短且模糊；第四趾的印痕相对最长，第二趾、第三趾次之；足印整体长度约1.1厘米，宽度约1.4厘米；其后部有一个宽大的足底（跖部）印痕区域。

研究团队综合两枚印痕的相对大小、间距和大致对齐的轴向，判断它们很可能属于同一动物在连续运动过程中留下的一对足迹。邢立达强调：“正是这组微小却结构清晰的一对足迹，打开通往中侏罗世两栖动物世界的一扇窗。”

为从这些微小印痕中提取最大限度的信息，研究团队的博士生尹航运用了现代数字技术。“我们采用摄影测量三维建模技术，生成高精度的三维数字模型，从而能够从任意视角观察并制作出等高线图、假色高程图等。”邢立达表示，团队以可视化方式揭示印痕表面最细微的起伏特征，为形态分析提供了坚实的数据基础。

填补亚洲古生物研究空白

面对如此微小的四足动物足迹，首要问题是确定造迹者的类别。研究团队整理了来自21篇文献的24件中生代蝾螈化石标本的前后肢骨骼数据，对36幅骨骼照片和线描图进行定量测量，构建出规范化的指骨比例数据库。

“为消除不同物种和个体体形差异的影响，研究人员采用最长指归一化的方法，对各指长度比例进行统计分析，并完成数据处理和箱线图可视化。”邢立达表示。

数据分析结果呈现出清晰的规律：蝾螈类有两大主要演化支系——隐鳃鲵亚目和蝾螈亚目，基于详尽的形态比较和定量的骨骼-足迹相关性分析，研究团队认为最有可能的造迹者属于蝾螈亚目。

“这是中国乃至整个亚洲地区，首次在侏罗纪地层中发现并科学描述的两栖动物足迹化石。”邢立达透露，此前北京地区侏罗纪脊椎动物足迹记录主要以恐龙和龟类为主，两栖类足迹从未被报道。

邢立达进一步解释，本次发现表明在中侏罗世的窑坡组沉积时期，北京地区的湖泊-沼泽环境中已存在体形较小、适应陆地活动的两栖动物类群，与同时期丰富的蕨类、银杏类和苏铁类植物共同构成了复杂的生态系统。

“这项研究的起点是一位小学生的细心观察，是公众科学参与古生物发现的生动典范。”邢立达说，“地球历史的深邃篇章，有时就保存在我们身边山岩最细微的痕迹之中，等待着有心人的发现与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