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叔叔,暖气热啦!”艾米丽兴奋地喊道。在德国巴特菲兴小镇,我本只是一名普通的钟点工,每日穿梭于各家各户,打扫房屋、修剪花园。
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雇主莱诺家发现暖气不热,凭借在国内的设备维护经验,我主动提出帮忙修理。
从检查暖气片到排查锅炉问题,再到清理循环泵、更换新泵,我一步步解决了暖气故障,让莱诺一家在阴冷的深秋感受到了温暖。本以为这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次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整个小镇的人竟然都赶来了!
![]()
01
三年前,我从杭州来到了德国。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换个活法。
国内的日子,节奏太快,像根始终绷紧的弦。
我在杭州干了八年设备维护,从精密仪器到厂房管线,摸过不少。
可攒钱的速度,永远追不上房价。累了。
后来,在网上看到德国一家中介招工,条件写得很实在:提供住宿,薪资稳定,有法定保险。就这几点,打动了我。
申请,等签证,打包行李。我来到了这个叫巴特菲兴的小镇。
地方不大,依山傍水,人口刚过五万。冬天湿冷,夏天也不怎么热。
我以为自己能很快适应。结果,光是语言就给了我一闷棍。
我只会几句蹩脚的英语,德语一窍不通。
好在华人圈里几个老乡帮衬着,才算安顿下来。
我在镇子边缘租了间阁楼公寓,不大,但干净。
通过中介,接了几份零工。主要是打扫房子,修剪花园,偶尔帮人搬搬东西。
收入不算高,但应付开销,存下一点,够了。
德国的物价不便宜,但东西实在。
空气是清的,水龙头的水能直接喝。
人们按部就班,规矩大过天。
少了那些无形的比较和追赶,心反而静了下来。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骑车去固定的几家雇主那里。
下午收工,去超市买点菜,回来自己做饭。
晚上看看国内新闻,学几个德语单词。
周末去附近的黑森林徒步,或者坐在河边发呆。
日子像小镇中心的钟摆,不快,但稳当。
我固定接活的雇主有五家,都是镇上的常住居民。
有一对老夫妻,姓施耐德,退休教师,严谨又和善。
有一家波兰移民,开修车厂的,嗓门大,但人热情。
还有一家,是我最常去的,雇主叫莱诺。
莱诺是意大利人,三十五六岁,在镇上开了家披萨店,兼卖些意大利面食和调料。
他的妻子索菲亚是德国人,金发,话不多,总是在后厨忙碌。
他们有个女儿,叫艾米丽,刚满六岁,活泼得很。
莱诺一家待我很好。
每次我去打扫,只要赶上饭点,索菲亚总会留我吃饭。
她做的意大利肉酱面很地道,撒上厚厚的奶酪碎。
“周,一个人在外面,饭要吃饱。”莱诺常这么说。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腔,混合着一些德语的硬音,但连比划带猜,我们能明白彼此。
我也教艾米丽说中文。她学得很快。
“周叔叔!”她每次见到我,都笑嘻嘻地喊。
02
那天是周二,德国的深秋,雨下个不停。
巴特菲兴的十月,阴雨是常客。天气又湿又冷,温度只有五六度,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早上九点,天还是灰蒙蒙的。我穿上防风外套,骑上我那辆二手自行车,往莱诺家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细小水花。
到了莱诺家那栋联排别墅前,我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索菲亚,脸色有些疲惫。
“周,进来吧,外面冷。”她侧身让我进屋。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屋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暖气好像不太对劲?”我脱下湿外套,问道。
索菲亚叹了口气:“从昨晚开始就不热了。我们给暖通公司打了电话,他们说最近报修多,排队至少要等到周五。”她搓了搓手,“艾米丽昨晚有点鼻塞,我怕她着凉。”
我走到墙边的暖气片摸了摸,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看?”我说。
莱诺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穿着厚毛衣。“周?怎么了?”
“暖气不热,”索菲亚说,“周说他想看看。”
莱诺眼睛一亮:“周,你会修这个?”
“在国内经常接触类似的设备,可以试试。”我回答。
“太好了!如果能修好,这周的工钱我给你加倍!”莱诺拍了拍我的胳膊。
“不用加倍,”我摆摆手,“先看看问题在哪。有工具箱吗?”
莱诺带我去了地下室储物间,翻出一个挺专业的家用工具箱,里面扳手、螺丝刀、内六角、万用表一应俱全。
我提着工具箱回到客厅,先检查了暖气片。阀门全开,没有堵塞迹象。又摸了摸连接管道,也是冷的。问题显然不在末端。
“可能是锅炉或者控制系统的问题,”我对莱诺说,“锅炉间一般在哪里?地下室?”
“对,这边。”莱诺领着我走到地下室另一头,有一扇白色的门,上面贴着德文标识和警告符号。
“就是这里了。”我看了看门上的说明,大致是“供暖设备间,非专业人员请勿入内”。
莱诺有点犹豫:“周,这上面说……”
“我知道,会小心的。”我安慰他。这种警告在国内设备上也很常见。
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小设备间,中间立着一台不小的燃气冷凝锅炉,嗡嗡声很微弱。墙上挂着分水器和各种控制阀,管线复杂但排列整齐。
我仔细检查。压力表显示正常,燃气供应指示灯亮着。我贴近锅炉听,循环水泵的声音不对,不是平稳的运转声,而是一种沉闷的、间隔不均匀的摩擦声。
“可能是循环泵卡住了,或者轴承有问题,”我直起身,对莱诺说,“热量送不出去。”
“能修吗?”索菲亚不知何时也下来了,站在门口担忧地问。
“得拆开看看。”我说。
我关闭了锅炉电源和燃气阀门,找到循环泵的固定螺丝。这种家用壁挂炉的泵不算大,但安装得紧凑。我用合适的扳手小心地拧松螺丝,将水泵从管道连接处卸了下来。
拆下水泵外壳,问题一目了然。泵轴和叶轮处堆积了一层灰白色的水垢和杂质,轴承转动起来有明显的阻滞感,用手拨动都很费劲。
“水垢和杂质把泵卡住了,可能水质有点硬,或者系统好久没清洗。”我指给莱诺看,“清理一下,加点润滑,应该能恢复。但如果轴承磨损严重,最好换新的。”
“现在能买到配件吗?”莱诺问。
“镇上有建材市场或者五金店吗?”
“有,海默尔五金行,东西很全。不过他们上午十点才开门。”
我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那我先清理。如果能转起来,就能顶一阵。如果需要换,我们十点后去买。”
我用工具箱里的刷子和布,仔细清理泵壳内部和叶轮上的水垢。有些地方结了硬块,需要用小螺丝刀轻轻刮掉。清理了大概二十分钟,泵轴转动稍微灵活了些。
“暂时装回去试试。”我说。
重新安装好水泵,打开电源和燃气阀。锅炉启动,水泵发出“嗡嗡”的启动声,这次声音连贯了一些,但依然有些吃力的感觉。等了大概五分钟,我摸向通往客厅的主管,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有点热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艾米丽突然喊道。
确实,管道开始温了,但热度上升很慢。水泵还在“挣扎”。
“能工作,但效率很低,而且可能随时会彻底卡死,”我判断道,“最好还是换一个新泵,或者至少换掉轴承。清理治标不治本。”
十点整,我和莱诺开车去了海默尔五金行。店主是个秃顶的德国老先生,很专业。看了我拍的旧泵照片和型号,很快从仓库里找出了一个同型号的新循环泵。
“八十五欧元。”老先生说。
莱诺立刻掏出钱包。“这是我家的东西,当然我付。”
回到莱诺家,我再次断电断气,拆下旧泵,换上新泵。安装过程需要对接法兰和电线,稍微费了点功夫,但不算复杂。全部接好,检查密封,确认无误。
“可以启动了。”我示意莱诺。
锅炉重新工作。这一次,新水泵发出了平稳低沉的嗡嗡声,非常顺畅。不到三分钟,我摸到的管道已经明显温热起来。
我们上楼,客厅的暖气片上部已经开始发热。
“成功了!真的热了!”索菲亚摸着暖气片,长长舒了口气。
艾米丽高兴地在温暖的暖气片前伸出小手:“周叔叔好厉害!”
莱诺用力握住我的手,上下摇晃:“周,太感谢了!真的!你救了我们!不然这阴冷天,太难熬了。”
“别客气,正好懂一点。”我笑了笑。看着他们一家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自己心里也觉得很踏实。这种靠手艺帮人解决实际困难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03
第二天是周三,我按计划去施耐德夫妇家修剪后院过冬的玫瑰丛。
走在去巴士站的路上,我隐约觉得有些目光落在我身上。街角面包店的老板娘,平时只是点头致意,今天却对我笑了笑。路上遇到波兰修车厂的老板雅各布,他粗声大气地跟我打招呼:“嘿!周!听说你是个隐藏的工程师?”
我有点纳闷,只是客气地笑笑。
下午,我去镇图书馆还书。管理员海伦女士,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叫住了我。
“请问,是周先生吗?”她用清晰的英语问。
“是的,海伦女士,有什么事?”
“我听莱诺——就是‘米兰朵’披萨店的老板——说,你昨天帮他修好了暖气系统?”她推了推眼镜。
“嗯,换了个循环泵,小问题。”我简短地回答。
“太好了。我家的暖气……嗯,从上周开始就温吞吞的,书房尤其冷。我给热力公司打过电话,他们说得排队。不知道……是否方便请你帮忙看看?当然,我会支付费用的。”她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期盼。
“当然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如何?三点钟?”
“好的,没问题。”
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周四下午,我先去超市采购。在冷藏柜前挑选牛奶时,一位身材矮小、满头银发、穿着旧呢子外套的老先生颤巍巍地走到我旁边,用德语急切地说了一串话。
我只好用英语说:“对不起,我不太懂德语。”
老先生更急了,手指着天花板,又做出发抖的样子,嘴里不停说着“暖气”、“冷”之类的词。
旁边一位正在整理货架的年轻店员看到了,过来帮忙翻译:“弗兰克尔先生说,他公寓的暖气完全不工作了,已经两天了。他打电话给房屋公司,对方说要下周才能处理。他很担心,晚上太冷。他问你是不是那位会修暖气的中国先生?”
我看着这位叫弗兰克尔的老先生,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里刻满了焦虑和无助,双手有些发抖。我心里一软。
“是的,我可以去看看。”我对店员说,然后对老先生点点头。
老先生听懂了“是的”,一下子抓住我的胳膊,连连用德语道谢,又夹杂着几句生硬的“谢谢!谢谢!”
店员把老先生住的公寓地址和电话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我。“你心真好,”她说,“弗兰克尔先生一个人住,儿女都在慕尼黑。”
“互相帮忙,应该的。”我接过纸条。
周五下午,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弗兰克尔先生的公寓。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四层公寓楼顶层。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一尘不染,弥漫着旧书和老家具的味道。
“请进,快请进。”弗兰克尔先生热情地招呼,给我拿来一双干净的拖鞋。
他给我泡了茶,还拿出一小碟自制的饼干。“我一个人,很久没客人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检查了他的暖气。是老式的铸铁暖气片,问题比莱诺家复杂。不仅锅炉房的分户循环泵老旧无力,楼上他这户的暖气片阀门也锈蚀了,管道里估计也有沉积。
“需要清理管道,更换阀门,泵可能也得换。”我尽量简单解释。
“大概……要多少钱?”他问,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我心里估算了一下材料和零件费。“零件大概要一百五十到两百欧元。人工……”我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和简朴至极的房间,顿了顿,“人工就不用了,我帮你弄好。”
“那怎么行!”他猛地摇头,“你花费时间,这是劳动。”
“就当是我练习德语环境下的维修好了。”我坚持道,“我只收零件成本价。”
老先生眼眶有点红了,没再坚持,只是喃喃地说:“你是个善良的年轻人。”
那个周六,我几乎全天都耗在弗兰克尔先生家。关闭整栋楼的供暖总阀(事先贴了通知并征得了楼下邻居的同意),排水,拆卸锈死的阀门,用管道清洗剂循环冲洗他这一户的管路,更换新阀门和一个小型增压循环泵。活儿挺琐碎,需要耐心。
结束时,天都快黑了。弗兰克尔先生执意要塞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一点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我打开,里面是三百欧元。
“太多了,弗兰克尔先生。零件费我说了一百五十欧左右就够了。”我抽出一百五十欧,把剩下的连同信封推回去。
“你为我节省了至少一周的寒冷,还有可能更贵的维修公司报价。这是你应得的。”他力气不小,硬是把钱又推回来。
推让了几次,我最后收下了两百欧。“真的够了。剩下的您留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电话。”
“愿主保佑你,周。”他站在门口,一直目送我走下楼梯。
骑车回公寓的路上,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冷。这种被需要、能切实帮到人的感觉,很好。或许,这就是我最初想寻找的某种东西。
04
周一晚上,我正准备做饭,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周先生吗?”一个沉稳的男声,英语很标准。
“我是,您哪位?”
“我是巴特菲兴镇政府办公室的行政秘书,迈尔。镇长弗里德里希先生希望明天能跟您见一面,不知您是否方便?”
“镇长?”我愣住了,“请问……是关于什么事?”
“关于您近期帮助镇上多位居民解决供暖故障的事情。镇长先生想和您当面谈谈。”
“明天什么时间?”
“上午十点半,在镇政厅二楼镇长办公室,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我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半天没动。镇长找我?因为我修了几家暖气?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德国的专业技工资质,私下接活,违反了规定?要罚款?还是警告?
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来。我查了一下德国关于家用设备维修的规定,似乎确实有相关资质要求。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了四十分钟出门。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深色休闲西装和白衬衫。对着浴室的镜子整理了三次头发。
镇政厅是栋有年头的石砌建筑,庄重厚实。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前台,说明来意。
“周先生,请稍坐,迈尔先生会来接您。”前台女士微笑着说。
我坐在硬木长椅上等待,手心有点出汗。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会看我一眼,然后低声交谈几句。这让我更紧张了。
十点二十五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细边眼镜、大约四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周先生?我是迈尔。请跟我来。”
他带我上了铺着红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深色木门上有一块铜牌:镇长办公室。
迈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房间宽敞明亮,一张很大的深色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大约六十岁的男人。他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脸庞瘦削,眼神锐利但并不严厉。
“周先生,欢迎。请坐。”弗里德里希镇长站起身,隔着桌子和我握了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
“谢谢。”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咖啡?还是茶?”他问。
“不用了,谢谢。”
镇长坐回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周先生,您在巴特菲兴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小镇很安静,人们也很友好。”我谨慎地回答。
“听说您从事一些零散的工作?”
“是的,主要是家庭清洁和园艺维护。”
镇长点点头,切入正题:“我们注意到,您最近帮助了几户居民,解决了他们的冬季供暖问题。包括莱诺先生家,图书馆的海伦女士,还有独居的弗兰克尔先生。”
“是的,碰巧遇到,就帮了点小忙。”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能说说您在中国是做什么的吗?似乎对暖通设备很熟悉。”
“我在中国的一家化工厂做了八年设备维护工程师,负责全厂的动力和管道系统,包括蒸汽、热水和循环水。暖气系统原理上比较简单。”我如实说道。
镇长和旁边的迈尔秘书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先生,我直接说明情况吧,”镇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我们镇,以及附近几个村镇,目前正面临一个比较棘手的供暖问题。”
“今年秋季异常潮湿寒冷,供暖季提前,负荷加大。同时,我们这片区域主要依赖的老旧区域供热管网,似乎出现了系统性效率下降的问题。具体原因还在排查,可能是某处主干管道保温破损,也可能是泵站调节故障。而负责维护的‘南巴伐利亚热力公司’,他们的主力维修团队正在处理慕尼黑那边一个更大的事故,人手严重不足。我们这里的报修已经堆积了上百户,优先处理的名单排到了两周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上周的低温已经导致一些体弱的老人和幼儿出现不适。如果问题不及时缓解,接下来更冷的天气可能会引发健康危机,甚至更严重的情况。”
我心里一沉,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所以,”镇长继续说,“我们了解到您有相关经验和技能,并且已经成功处理了几起个案。我们想正式请求您的帮助。”
“我的帮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的。我们希望雇佣您,作为镇政府协调下的应急供暖故障排查员。您不需要单独处理每一户,而是协助我们定位系统性的问题点,并指导我们的市政工人进行一些基础的、紧急的维修处理,为热力公司的专业团队后续到来争取时间、明确方向。”迈尔秘书在一旁补充解释道。
“可是……我没有德国的执业资格。”我说出最大的顾虑。
“我们咨询了法律和行业部门,”镇长说,“在市政公共安全面临紧急状况时,镇长有权特许具备相应能力的人员参与应急抢险工作,责任由镇政府承担。我们需要的是您的经验和判断力。当然,这会是正式的短期雇佣合同,按技工标准支付报酬,并提供所需的工具、设备和保险。”
迈尔将一份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我。上面列出了临时岗位职责、薪酬标准(时薪四十二欧元)、预计工作周期(两周)以及责任豁免条款。
报酬确实很优厚。但我更在意的是他描述的情况。上百户家庭在寒冷中等待,老人和孩子可能生病……这不再是个别帮忙,而像是一个需要有人去扛一下的小担子,突然变成了沉重的责任。
“我……需要先看看问题有多严重。”我斟酌着说,“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解决系统问题,但我可以尽力去排查。”
镇长明显松了一口气。“这就足够了,周先生。谢谢您!迈尔会给你一份目前报修中最紧急的家庭清单,主要是老人、病人和幼儿家庭。另外,我们会指派两名市政工程部的工人作为你的助手,他们熟悉本地的管道图纸和阀门位置。”
“工具和常用配件呢?”
“市政仓库对你完全开放,如果有特殊需要,可以立即采购。”
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址和备注,至少有二十多户被标记为“高优先级”。
“我明天可以开始。”我说。
“太好了!”镇长再次起身和我握手,“周先生,巴特菲兴感谢你。”
离开镇政厅,冷风一吹,我才感觉后背有点汗湿。心情复杂,有被信任的压力,也有面对未知挑战的忐忑,但隐约还有一丝被推到一个重要位置上的……使命感?
下午,我接到莱诺打来的电话。
“周!我听说了!你要帮镇政府干活了?修暖气系统?”他声音很兴奋。
“算是吧,帮忙排查一下主要问题。”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需要人手吗?我店里下午不忙,可以来帮你搬东西!”
“谢谢,莱诺。不过镇政府派了助手。”
“那好吧!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祝你好运!”
挂掉电话,我开始整理自己的工具包,又去市政仓库认了门,熟悉了一下库存。晚上,我仔细研究了迈尔给我的本地供热管网简化图纸,试图找出几个可能的关键节点。
这一晚,我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想着管道、水泵、阀门和那些在寒冷中等待的家庭。
05
第二天,周三。
也就是我修好莱诺家暖气的第二天。
清晨六点刚过,我就醒了。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刚煮上咖啡,就听见窗外传来不同寻常的嘈杂声。不是平时清晨的宁静,而是许多人说话、走动的声音,隐隐还有呼喊。
我疑惑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公寓楼下的街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人们穿着厚厚的外套,围巾帽子裹得严实,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像一片无声涌动的暗色潮水。有人手里拿着纸板,上面写着大大的“冷!”或者“HELP!”。更多的人只是站着,跺着脚,朝楼上看。
我心头猛地一跳,睡意全无。
匆匆套上衣服,我跑下楼。刚推开公寓楼厚重的大门,人群的声浪就涌了过来。
“是他!周先生!”
“拜托了!请帮帮我们!”
“我家暖气彻底坏了!”
“孩子病了!”
“我母亲八十岁了,受不了冻!”
人们迅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英语、德语、还有其他语言混在一起。无数张写满焦虑和期盼的脸在我眼前晃动。有人试图把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我手里,有人拉着我的袖子,往前挤。
我被这阵势吓住了,连连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墙。
“大家请安静!安静一下!”我用英语喊,但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就在我感到有些窒息的时候,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警车和一辆市政的小型公务车艰难地挤开人群,停在不远处。
两名警察和镇长秘书迈尔下了车,快步走来。
“请大家后退!保持秩序!”警察用德语高声喊道,同时张开手臂拦开过于靠近的人群。
迈尔走到我身边,低声快速说:“周先生,很抱歉。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说您是唯一能快速修好暖气的人。这些是等不及正式报修排队的居民,有些是从邻近村子过来的。镇长请您立刻去镇政厅,我们需要紧急调整方案。”
警察帮我分开一条路,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迈尔上了市政公务车。车窗外,无数目光追随着,充满了无助和急迫。我看到一位老太太在抹眼泪,一个年轻父亲抱着脸颊通红、不断咳嗽的小女孩。
车子缓缓驶离,那些面孔和目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脑海里。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迈尔在车上语速很快,“从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又新增了三十多户紧急报修。不仅仅是巴特菲兴,邻近三个村子也出现了类似问题。热力公司承认,他们的区域主管网可能出现了严重故障,但具体位置不明。他们的技术主管正在赶来的路上,但至少还要半天。”
“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我感到一阵眩晕。
“镇长明白。所以需要立刻调整计划。我们需要您,但不是作为维修工。”
车子很快再次驶入镇政厅。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镇长弗里德里希、一位穿着热力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介绍说是本地服务站负责人施密特先生)、两名看起来是市政工程部负责人的男子,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老人。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些话可能会改变我对整件事的认知。
镇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