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我被下放到林场,和哑巴女人看守4年,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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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别问。”她在木桌上用指尖蘸水写下这两个字,字迹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1980年,我被下放到大兴安岭深处的阿尔河林场,与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人共同看守七号防火塔。

四年间,我们在风雪中相依为命,沉默成了彼此唯一的语言。

直到唯一的返城名额出现,我将机会让给了无家可归的她,才知她背后的真相远超我的想象。



1980年深冬,我的生活一夜之间转向了另一个轨道。

第三纺织厂的广播喇叭喊我名字时,我正在检修二号车间的织布机。油污的手套还没来得及摘,工友们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躲闪,也有庆幸不是自己的松快。

车间主任老陈的办公室暖气不足,窗玻璃上结着冰花。他递过来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书,没让我坐。

“孟建国同志,厂里接到上级安排,调你去大兴安岭阿尔河林场参加劳动建设。”他的手指在“劳动建设”四个字上敲了敲。

我盯着那张纸,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父亲的问题不是去年就……”

“还在复查阶段。”老陈打断我,语气不容商量,“三天后出发,具体回来时间,看情况。”

“看情况”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窗外飘的雪沫子。

我攥着通知书走出办公楼,北风刮在脸上生疼。纸在手里捏得发皱,红章的颜色有些化开了。

回家收拾行李那晚,母亲一直在厨房抹眼泪,锅里的白菜炖粉条热了三回。父亲坐在藤椅里,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头。

“去了少说话,多干活。”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哑得厉害,“总会有个说法。”

第三天清晨,我背着行李卷上了北去的绿皮火车。

火车开了四天三夜。窗外从灰扑扑的厂房烟囱,变成一望无际的雪野,最后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在加格达奇换乘林区小火车,又颠簸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才到阿尔河林场。

来接我的林场副场长姓吴,叫吴有德,五十出头,脸被风吹得黑红,缺一颗门牙,说话漏风。

“孟建国?”他上下打量我,“城里来的技术工,手是修机器的吧?林场的活儿可糙。”

我说我能适应。

他点点头,从棉袄内兜摸出烟袋锅子,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咳了几声:“行,安排你去七号防火塔。在驼峰岭上,离场部十八里地,跟一个人搭班看守。”

“谁?”

“一个女同志,不会说话。”吴有德吐出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别的别多问。”

我还想再开口,他已经扭头喊人:“老耿!带他上山!”

一个穿旧军大衣的老林业工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就往门外走。

山路被积雪覆盖,老耿走得快,我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

“耿师傅,那女同志什么情况?”

老耿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场长没跟你说?那就别打听。反正……你就当多个帮手,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当没这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含糊,反倒让人不安。

走了快三个钟头,天完全黑透时,终于看见半山腰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就是七号防火塔。

塔下是间石头垒的屋子,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旁边立着十米高的木制瞭望塔,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巨人。

老耿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柴火和煮土豆味道的热气涌出来。他把行李搁在门口地上,踩掉靴子上的雪:“就这儿了。明天场部会送这个月的粮来。我回了。”

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我站在门口,适应屋里的光线。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蹲在铁皮炉子前添柴火。听见动静,她站起身转过来。

我愣了愣。

她比我想象的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瘦,不是普通的瘦,是那种长期吃不饱的嶙峋。脸颊凹陷,显得眼睛特别大。但那双眼睛很亮,像雪地里反光的黑玻璃。

“我叫孟建国,从哈尔滨来的,以后咱俩搭班看守防火塔。”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反应,转身从水缸里舀水。

我以为她没听清,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她依然像没听见,把水倒进铁锅里,开始切土豆。

我站在那儿有些尴尬。老耿说得没错,确实不会说话。

屋子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帆布隔成里外间。外间是灶台、水缸、一张木桌和两条长凳,靠墙有张木板搭的铺。里间应该是她住的地方。

那晚我睡外间的板铺,她睡里间。

炉火噼啪响,屋里还算暖和,但我睡不着。月光从糊着塑料布的窗户透进来,我借着光打量这间屋子。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齐。柴火码得棱是棱角是角,水缸盖擦得干干净净,连墙上的日历都贴得端端正正。最让我意外的是窗台上摆着一个破搪瓷缸,里面竟然种着一小丛绿油油的野蒜苗。

零下三十度的深山老林里,这抹绿色简直像个奇迹。

后半夜,我被一阵抓挠声惊醒。

是爪子挠门的声音,伴随着野兽粗重的喘息。

我头皮发麻,摸黑从门后抄起一根桦木棍,手心瞬间湿透。

就在这时,里间的帆布帘掀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柄磨尖了的冰镩,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边,侧耳听外面的动静,神情冷静得不像面对野兽,倒像在等待什么。

大约过了十分钟,挠门声停了,喘息声渐渐远去。

她把冰镩靠在门边,转身回里间,整个过程没看我一眼。

我握着木棍站在黑暗中,心跳如鼓。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防火塔的工作不算重,但枯燥。每天两人轮流爬塔瞭望,记录天气和火险等级,隔天巡一次山,检查有没有盗伐或火灾隐患。

真正的难题是吃饭。

每月二十号,场部派人送补给。三十斤玉米碴子,五斤土豆,一小坛咸菜疙瘩,半斤豆油,盐和火柴按人头定量。蔬菜只有窖藏的萝卜和白菜,冻得硬邦邦的,化开后煮汤,一股土腥味。

就这,还得精打细算。月初吃干饭,月中吃稀饭,月底就得往粥里掺野菜。

我来后半个月,脚踝开始浮肿。手指按下去,肉陷进去一个坑,好久弹不回来。

老耿送粮时看见了,蹲下捏了捏我的脚脖子:“浮肿病。场里好些人都有,缺营养闹的。”

那天傍晚,她从里间拿出一个旧手绢包。

我从未见过那个手绢包,不知她什么时候藏的。

她打开手绢,里面是些晒干的草根和树皮。她把那些东西放进锅里煮,煮出一锅褐色的汤水,有股苦味。

她把汤倒进碗里递给我。

我接过碗,正要喝,突然看见她用食指蘸了点碗里的水,在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消肿。

我整个人愣住了。

她会写字。

她识字。

1980年,识字的女人不少,但在这种地方,一个被下放到深山防火塔的“哑巴”识字,就不寻常了。

我看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渍,张了张嘴:“你念过书?”

她没回应,转身回了里间。帆布帘落下,隔断了所有追问。

那汤我喝了四天,脚踝的肿真的消了。

我终于憋不住,在她去屋后劈柴时跟了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装哑巴?”

她手里的斧子停在半空。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无视我。

但她放下斧子,走回屋里,蘸水在桌上又写了两个字:

别问。

写完,她推门出去,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风卷起雪沫子打在她身上,她像没感觉似的。

那天之后,我再没问过她的过去。

腊月最冷的那几天,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呼气成霜,睫毛结冰。

轮到我去场部领补给。单程十八里,来回三十六里,天不亮就得出发。

去时还好,虽然冻得脸发麻,但天晴路清。回来时变了天,乌云压顶,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能见度不到十米。

我在林子里迷了路。

背着三十斤粮袋,在齐膝深的雪里挣扎。体温一点点流失,手脚开始僵硬,脑子也越来越糊涂。

最后实在走不动了,靠着一棵红松滑坐下来,心想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一种声音。

不是风声。

是哨声。

短促、有节奏的哨声,穿透风雪传过来。

我用尽最后力气爬起来,朝着哨声方向挪。

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次,终于看见一点晃动的火光。

是她。

她举着松明火把,脖子上挂着铁哨子,站在风雪里,棉袄上结了一层冰壳。

她怎么知道我会迷路?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来不及细想,我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她冲过来架住我,把火把塞进雪里,半拖半扶地把我往回拉。

后来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把我弄回屋里,灌了姜汤,用两床棉被把我裹成粽子。

我发了三天高烧,昏沉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哼歌。旋律很陌生,悠长苍凉,像风穿过松林。

退烧后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塑料布窗户,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光斑。她坐在窗前补袜子,手指冻得通红,针线却走得细密。

我动了动,她转过头看我。

那种眼神很难形容,不是关切,也不是喜悦,就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起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粥。

粥比平时稠,里面竟然有几片肉——是腌的狍子肉,我们每月只有半斤的配额。

我接过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说不清是什么,但确实不一样了。

她还是不说话,但我们形成了默契。我巡山、修塔、劈柴,她做饭、采药、晾晒野菜。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开春雪化时,我把从家里带来的半导体收音机修好了。

那是一台“春雷”牌收音机,路上颠坏了,一直没响过。我捣鼓了好几天,终于调出了声音。

收音机里播着新闻、样板戏,有时还能收到苏联的广播。

她坐在旁边听,神情比平时柔和些。

我教她调台,她很快学会了。后来我发现,她根本不用我教——她对收音机的结构很熟悉,一次旋钮接触不良,她拆开后盖,用柴刀刮了刮接触片,三两下就修好了。

我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心里疑团更大。

这手艺,不比我们厂里的老师傅差。

她到底是什么人?

但我记着桌上那两个字,没问。

夏天晾被子时,从她被子里掉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是十几个人站在一栋苏式建筑前,都穿着深色制服。她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比现在圆润些,脸上带着微笑,和现在判若两人。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但被水渍晕染,只能勉强认出“研究”和“所”三个字。

什么研究所?

正看着,她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照片,紧紧攥在手里。

我看见她的手在抖,眼眶瞬间红了。

我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握着照片走到屋外,在夕阳里站了很久,久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还有一次,她上山采药,我找火柴时碰掉了她枕头下的笔记本。

一本巴掌大的硬皮本,边角磨白了。我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我一个都不认识——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

后来我偷偷问场部一个读过大学的知青,他瞥了一眼说:“俄文。这是俄文。”

俄文?

苏联的文字。

一个深山防火塔的“哑巴”女人,为什么会写俄文?

我把笔记本原样放回枕头下,没告诉任何人。

那晚我失眠了。

想起她在大雪里举着火把找我的样子,想起她把狍子肉拨进我碗里,想起桌上那两个字。

她有秘密。

但她救过我的命。

就凭这个,我该闭嘴。

时间一晃到了1983年夏天。

那天我在瞭望塔上,看见三个人正往山上爬。

走近了才看清,是采伐队队长孙福贵,带着两个跟班。

我心里一沉。

孙福贵在林场名声很臭。仗着姐夫是区林业局的小领导,在场里横行霸道,克扣知青口粮,欺负没背景的工人。大家私下都叫他“孙扒皮”。

他们到防火塔时,她正在屋外晾衣服,背对着山路。

孙福贵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叼着的烟卷掉在雪地上,目光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哟,这驼峰岭上还藏着凤凰呢?”他咧嘴笑,露出黄牙,转头对我说,“孟技术员,小日子过得挺美啊。”

我没接话,只问:“孙队长来检查防火?”

“检查什么防火?”他摆摆手,“天热,上来转转,看看同志们生活咋样。”

他在防火塔赖了一下午,东瞅西看,眼睛总往她身上瞟。

临走时,他凑到她跟前“问情况”。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湿衣服。

孙福贵越靠越近,我看见他的手要往她肩上搭。

我扔下手里的斧头,几步跨过去,挡在中间。

“孙队长,有什么事跟我说。”

孙福贵斜眼看我:“孟建国,你什么意思?我跟女同志说几句话,还得经过你批准?”

“她不会说话,你问了也白问。”

“不会说话?”他眯起眼睛,又上下打量她一遍,“不会说话好啊,省得传闲话。”

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孟技术员,这荒山野岭就你们俩,孤男寡女的,说出去可不好听。”

我没说话,弯腰拾起劈柴的弯刀,在手里掂了掂。

“孙队长,这山上不光有野猪黑熊,还有偷下的套子、砍一半的树。天黑路滑,万一踩空摔了,场部那边我可没法交代。”

孙福贵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啐了一口唾沫:“行,孟建国,你有种。”

骂骂咧咧带着人下山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把刀放下。

转过身,她正站在门里看我。

眼神很复杂,像有很多话,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

她把右手掌心贴在左胸口,微微欠了欠身。

那动作很郑重,不像普通道谢,倒像某种……仪式。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礼节?

她已经转身进了里间。

孙福贵后来没再上来,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1984年开春,山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那年春天来得早,向阳坡的达子香已经冒了花苞。

那天我在塔上看见场长吴有德独自上山。

他很少单独上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他喘着粗气爬上坡,坐在石头上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建国,区里下了文件。”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看我,又看看正在菜畦里松土的她,欲言又止。

“今年有个回城的指标,你们防火塔……只能走一个。”

回城。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四年的时光。

我愣在那儿,手脚发麻。

吴有德叹了口气:“你们商量商量,三天后给我准信儿。”

他下山了。

我在塔上站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我能回哈尔滨了。

能见到父母,能回纺织厂,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可是……

我低头看向菜畦。她正蹲在那儿,小心地给蒜苗培土,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晚饭时,我问她:“你想回城吗?”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家里还有人吗?”

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玉米糊,很久才蘸水在桌上写:

不知道。

三个字,写得缓慢。

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四年了,她从没提过家人,没提过过去。她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她不在屋里。

我出门找,看见她站在瞭望塔最高处,面向东南方向——那是哈尔滨的方向。

我爬上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看我,忽然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哼歌。

那首我在高烧中听过的歌。旋律苍凉悠长,像风吹过无边的雪原,像候鸟飞越千山。

她哼得很轻,声音沙哑,但好听。

哼着哼着,眼泪就下来了,无声的,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淌。

我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

山风吹起她枯黄的头发,她任由眼泪流,把那首歌唱完。

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想走。

她是无处可去。

下午我去场部找吴有德。

“名额给她。”

吴有德瞪大眼睛:“孟建国,你想清楚了?这回城指标一年就一两个,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想清楚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长叹一口气:“你呀,太实诚,实诚得让人心疼。”

签字时,我的手有点抖。

但我不后悔。

我在哈尔滨有家,有户口,有盼头。

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五天后就批下来了。

临走前一晚,她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把攒了三个月的半斤腊肉全切了,加上去年晒的蘑菇、新挖的野菜,炖了一大锅。还蒸了纯玉米面的窝头,没掺野菜。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谁也没说话。

屋外山风呼啸,像有很多人在哭。

我嚼着窝头,喉咙发紧,咽不下去。

吃完饭,她从贴身衣服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旧照片。

她递给我。

我没接。

她坚持塞进我手里,蘸水在桌上写:

留着。

两个字,一笔一划。

她又写:

谢谢不问。

四个字,像刻在桌上。

我抬起头,她正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我看清了那个口型。

她在说“孟建国”。

四年。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坐在那儿,动弹不得。

窗外的风更大了,塑料布哗啦啦响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场里派的马爬犁就来了。

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想说点什么,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她转过身,踩着还没化尽的残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我爬上瞭望塔,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在白茫茫的山路上,像一粒移动的芝麻。

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松林尽头。

我在塔上站到太阳升高,脚冻得没知觉了才下来。

屋里还残留着柴火味,炕沿上放着一双新做的棉鞋。

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帮用的还是她那条蓝布头。

她走后的日子,时间过得很慢。

没人给我留饭,没人帮我补衣裳,晚上连个喘气的人都没有。

半导体收音机滋滋啦啦响着,屋子空得让人心慌。

我常对着那张照片发呆,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照片上的她年轻饱满,笑容明亮。

和我认识的那个瘦削沉默的她,判若两人。

场部送粮的人偶尔问起,我只说“走了”。

再问去哪儿,我说“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1984年的春天。

日子一天天熬,春天过了是夏天,夏天过了是秋天。

树叶黄了又落,第一场雪下来时,已经是1984年深秋。

那天我正在塔上记录火险等级,忽然看见山下林场方向扬起尘土。

我揉了揉眼睛。

通往林场的土路上,开来了一个车队。

不是马爬犁,是汽车。

三辆北京吉普,两辆解放卡车,浩浩荡荡开进林场。

这种阵仗,我在这儿待了四年,从没见过。

林场穷,平时连拖拉机都稀罕,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心里打鼓,顺着山路往下跑。

跑到半山腰,碰见气喘吁吁往上爬的吴有德。

他满头大汗,脸色涨红,一边跑一边喊:“建国!快!快下来!有人找!”

找我?

谁会找我?

我加快脚步跑到场部院子。

车队已经停稳了,吉普车擦得锃亮,在这个破旧的林场院子里格外扎眼。

中间那辆吉普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

是她。

是林雪。

可她完全变了。

不是那个穿洗白蓝布褂、瘦骨嶙峋的哑巴女人了。

她穿着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脸上有了血色,站在一群穿棉袄的人群中,像一株白桦立在灌木丛里。

她身边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态度恭敬。

吴有德已经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建国……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她……”

林雪朝我们走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圈微微红了。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

“孟建国同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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