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虎”们何以凋零？

最近，网上热议两个关于调查记者的新闻，一个是刘虎被抓，一个是精神病院爆雷。

刘虎获得广泛关注，颇有些意外，就像傅国涌离世引发的声浪。

看来在泥沙俱下的时代，对真相、道义的渴望并不稀缺。

刘虎是何许人也？自媒体人，他还有个身份：前记者。

而且是调查记者。

刘虎参与过多起与官员腐败的相关报道，也是个多次被打压、被处理过的人物。

很多年轻人已不了解调查记者。实际上，他们曾是社会肌体上的“免疫细胞”，承担过非常重要的使命，经历过非常关键的事件，甚至改变过社会和司法进程。

听说过黑砖窑、地沟油、毒奶粉吧？还有那个最近的油罐车装食用油事件，都是他们吹的哨。

调查记者负责深入虎穴，以命搏真相。听起来惊险刺激，但实际之艰难困苦，远非常人想象。

在那样的环境里，不仅是身体的磨练、智力的较量，更是生命的赌注。

卧底是奔着别人蛋糕去的，不是分一杯羹，是要彻底铲除，别人还不跟你玩儿命？

荒郊野外、漆黑深井，制造一起“意外”，一点也不意外吧？

常常，调查记者吃不了好果子，被殴打、调职、撤职、入狱，甚至性命堪虞。

调查地沟油事件的记者李翔，后被暴徒刺伤数刀，不幸身亡。

调查记者人数也急剧减少，从高峰时期的上千人减少到不足百人。

这次调查精神病院的，就是调查曝光油罐车装食用油的那位韩福涛。

襄阳、宜昌等地精神病院的龌龊在于，通过各种方式“拉人头入院”“虐待病人”，赤裸裸“套取医保”。

地方政府出来说：高度重视，起底彻查。

这么多年，眼皮子底下看不到？另外，只有襄阳把精神病医院开成了牛肉面馆吗？

证明老人家说的没错，“扫帚不到，灰尘自己不会跑掉”。

调查记者就是扫帚，专事爬剔罗掘，清理污垢。

换一个比方，就是牛虻，嗡嗡闹着，不时刺几下，让一头体量巨大的牛保持清醒。

但很显然，这样的牛虻也是不讨喜的。它会坏人好事，让人不舒服，欲除之而后快。

我们相信，在当前舆论环境下，警方不会在没有掌握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正因如此，程序的公开和公正，才成为公众的焦虑所在。

反腐正步入深水区，形势仍然严峻复杂，国家表态，“反腐败是一场输不起也决不能输的重大斗争”。

这样以“反腐”为己任的调查记者是稀缺的，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人们关注这个事件，关注的其实是司法程序的公正，是对风清气正的社会生态的呼唤。

曾几何时，调查记者无限风光，跟《焦点访谈》《南方周末》一起，构成了媒体的黄金时代。

他们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匡扶正义，激浊扬清，筑牢了民众法制与信仰的根基。

而今，自媒体的兴起，加上舆论环境的变化，他们的阵地被冲刷，他们也渐渐老去，消散。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悲壮之声的背后，随着“清道夫”消失，蛆虫们就不存在了吗？

社会的进步，不在打造无菌温室，而在扫帚始终能够挥舞，牛虻能够自由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