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的一场瓢泼大雨,把上海杨树浦路洗得透亮。就在这一天清晨,押解车停在市军事管制委员会门口,季秉权被带下车时,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围观群众没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曾经躲过数次搜捕的逃犯身上——王孝和案最后的嫌犯,终于落网。
倒回到三年前的1948年9月30日,南京路西端的法场上,24岁的王孝和戴着沉重脚镣,依旧昂首。特刑庭递来的麻药白酒被他毫不犹豫推翻,杯子碎声很脆,“特刑庭乱杀人”七个字掷地有声。马庚赶紧按下快门,这一瞬成为后来留在报纸上的定格,也成了地下党同志们传阅的珍贵影像。
上海滩的人都知道,王孝和是杨树浦发电厂控制室里那位脾气温和的“抄表小王”。谁也想不到,这个青年在读励志英文专科学校时就已秘密入党;更想不到,他和妻子忻玉英的小家,竟是一处秘密联络点。忻玉英20岁出头,乡下姑娘的朴实外表,让特务来过几次都没嗅出半点异常。
万一,这个在发电厂与王孝和共事的国民党密探,曾拿着“月薪三百、洋房两层”的承诺劝降。王孝和的回答干脆:“多说无益。”一句话把对方面子撕得粉碎。随后不久,撤退信号迟迟未到,他还是被捕。那年冬天,忻玉英的肚子已显怀;临别时,王孝和只嘱咐一句:“孩子重要,你更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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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木方夹指、辣椒水、电刑轮番上阵。守卫听说他最爱女儿佩琴,故意威胁要抓孩子,他仍一句不吐。1948年秋末,枪声响起,王孝和倒在雨花般的晨光中。几小时后,忻玉英在家中分娩,取名佩民。两条生命,一死一生,时间像刀子般锋利。
1949年5月,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入城,枪声逐渐远去。市区清剿特务的第一批名单里,万一和警备队长洛鹏赫然在列。两人审讯时避实就虚,但卷宗与目击证词对上号,罪证确凿,当年年底双双伏法。上海街头茶楼里,听书先生一句“两个主犯人头落地”,换来满堂掌声。
彼时,人们以为王孝和的冤仇已报,可旧警察局地窖里那堆尘封档案另有隐情。1950年春,公安局侦查员整理敌伪材料,翻出一封用毛笔写就的“机密揭发信”。署名:杨树浦分局司法股长季秉权,落款日期1947年10月。内容直指王孝和“从事赤化活动,应即缉捕”。纸张泛黄,却把季秉权推到风口浪尖。
刘震东负责追查。这个在敌伪系统潜伏多年的老地下党员,对杨树浦分局里的人脉门门清。他先去旧同事家打探,众人一致摇头:季秉权像蒸发了。户籍科查到的地址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一张发霉的结婚照。刘震东心生一计:发布通缉、悬赏两万,发动街坊巷尾的耳目。一个月后线索果然来了——虹口区康定路麻将馆里,总有个操盐城口音的“李老板”,出手阔绰却不留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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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行动选在傍晚。侦查员推门而入,牌桌上正打一底二。有人喝了口茶,才猛地抬头。季秉权脸色煞白,牌局瞬间散,牌面上那副红中被风掀翻。带走途中,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过是写了封信。”身旁侦查员冷冷回应:“那封信要了人命。”
审讯持续三昼夜。口供显示:1947年,万一对王孝和有所怀疑,却苦于缺乏直接依据,便找到季秉权。二人一拍即合,制造“告密信”,把王孝和的具体行踪、联络暗号全盘托出。最终抓捕、审问、枪决,一环接一环。主谋并非一人,而是三人互相配合。材料上交后,军事管制委员会裁定死刑,理由简洁:“谋害人民英雄。”
行刑当天,大雨滂沱。季秉权被押到刑场,路过杨树浦发电厂旧址,几名老工人自发伫立。没有口号,没有鞭炮,只有雨声与滚滚车轮。十分钟后,枪声结束了他的逃亡生涯。那夜的上海电灯通明,杨树浦厂的值班员在记录本写下:22时整,负荷正常——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笔记,却像为王孝和点亮的灯火。
事后清点卷宗,“王孝和案”的三本档案各归原处,文件边角被重新裱好,照片也加了保护膜。马庚当年拍下的底片仍在,照片里青年的目光穿透纸面,像在回答当初那个提问:凶手抓到了没?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全部到案,该审的审,该决的决。历史并不擅长安慰,但它会交代清楚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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