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下的暗战：军统暗线蛰伏多年，一击便惊天（三）

书接上回。

陆允大是单身汉，这条乌篷船是他自己的财产，不必像那些向船行老板租船的船家那样为份子钱担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单身汉的小日子还过得去。不过，他有玩牌九的嗜好，而且总是十赌九输。现在有闲暇的时间，他上岸后看见街心花园聚着几个牌九老友，吆五喝六玩得正酣，一下子被勾起了赌瘾，不知不觉就移步过去。不待人家发出邀请，就坐上位置开赌。

这天陆允大手气出奇地好，耍了两个小时，赢了好多钱，直到这时，陆允大突然想起忘记招呼船上的客人了，于是就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泊船处，一脚踏上船尾就感觉出了异样。陆允大常年漂泊水上，行船经验丰富，脚刚刚落在舱面上，根据船身摇晃的幅度，就意识到船上那两个客人已经有一个离开了。

但此时他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倒不是怕客人吃白食跑了一一客人是预先会钞的。锦江上的游船，尤其是像陆允大这种只能接待一拨客人的乌篷船，最怕的就是客人喝醉酒。如果客人有两个以上，而只有一个喝醉，那倒好办，清醒的能把醉酒的带走，船家相帮扶上岸，拦一辆人力车或者马车就打发了。如果所有客人都喝醉，或者有一个喝醉了，其他人不管不顾丢下同伴各自散去，那船家就只有认倒霉了。

乌篷船只能接待一拨客人，人数还不能多，四个就到头了，只要有一个喝醉了留下的，那接下来就甭想继续接待游客了，必须等到醉酒者清醒后自行离去。离开了不算完，船家还要善后，诸如收拾碗盏杯具，揭开船篷通风散去酒气，如果有呕吐物，那就要擦洗干净，一切收拾妥当后才能接待下一拨客人。

有的时候吗，喝醉之后毛病发作突然死亡，遇到这种情况，船家为防止死者家属找上船来纠缠，悄悄把尸体扔入江中，有时候锦江上不时发现浮尸，人们已经习以为常。而且旧时警察对这类情况的处置方式就是让这条船的船家自己解决，而且要先掏钱支付解决费用，至于这钱钞事后是否收得回来，那就说不准了。本案发生时，成都解放才两个多月，新政权根本腾不出精力处理这类问题。

此刻，陆允大意识到自己要倒霉了。不过，他今天是超级倒霉，当陆允大上了船尾舱板，掀开防寒棉帘，进入船舱定睛一看，扑面而来的并非酒气，而是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焦糊味儿。船舱里的不是醉汉，而是一个躺在血泊里的男子，从衣服式样判断，应是两个客人中那个獐头鼠目的黑脸汉子，陆允大随即打电话报警。

成都市公安局第一分局接到报案，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康永昶即率刑队指导员何真及数名刑警出警以及法医都很快抵达现场，其中那位法医，就是上午前往第四区三槐树街“柏记客栈”检验刘安存尸体的钱姓留用专家。检查尸体时，法医发现死者手腕上套着“柏记客栈”的住宿牌，马上想起那个不辞而别的周姓旅客，这么一说。一干警员马上意识到眼前这桩凶杀案不简单，康永昶下令暂停勘查，同时向市局报告，等候上级指示。

专案组侦查二组在接到专班总指挥、政保处长宋德龙的电令后，火速赶到第一区周晓武死亡现场。侦查一组的五名侦查员金雍笙、孙瘦铁、诸葛仁、包介敏、施培忠已在宋德龙的带领下，指挥法医和刑技人员勘查检验。一分局副局长康永昶则带领一干刑警走访附近游船的船家和游人进行问询，二组组长汪良与一分局的刑警一起走访。最终认定死者就是周晓武。

当晚，专案组侦查专班举行案情分析会，参会的不仅有侦查一组、二组，还有刚刚成立的由一分局五名侦查员组成的侦查三组。会议的第一个内容是汇总下午对周晓武命案的一应调查情况。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检验，汪良相向大家报告了，他推断当时乌篷船里的情况：

周晓武与那个络腮胡子进入船舱后开始喝酒吃菜，从酒菜消耗量判断，两人吃喝了大约半个小时，气氛似乎发生变化，周晓武应该是受到了络腮胡子的训斥，这种训斥很可能让周晓武感觉恐惧，使得夹起的凤爪先是落到桌面上，又弹到餐桌旁边的舱板上，留下了浓稠的酱汁印记。接着周晓武以爬行姿势离开其盘腿而坐的位置，跪在络腮胡子面前哀求，他裤子的膝盖位置沾上了凤爪酱汁。

就在他下跪求饶的那一刻，络腮胡子下了杀手。根据周晓武的跪姿和伤口位置判断，络腮胡子应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他下手时竟然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不变，右手伸出，一把揪住周晓武的头发，以左手持凶器，用单刃匕首之类的凶器，快疾、准确地割断了周晓武的右侧颈动脉，继而右手发力，把被害人的头部拽到餐桌旁的炭火盆上方往下按压，周晓武脖颈创口喷出的血几乎把炭火浇灭。

络腮胡子此举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让鲜血沾到自己身上，以便杀人后能够顺利脱身，不引起岸上人们的注意。所以他上岸之后遇到了几个在岸边招揽游客的船家，但因为他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只是背着周晓武上船时带着的那个黑色皮挎包，根本没有引发他人的注意。

而且此人的心理素质堪称极佳，事后侦查员在现场走访调查时，有一个船家反映说，络腮胡子离开时与其打了个照面，目光对视间，还驻步掏出烟盒，取了一支叼在嘴上，又指了指船家正在吸的香烟，示意“借个火”。点燃香烟后，还微笑着向船家点头道谢，如同陆允大所言，凶手操川西口音，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成都话。

汪良情况汇总完毕后，接着进入案情分析阶段。大家经过讨论形成一下共识：

其一，发生于“柏记客栈”后花园的刘安存被杀案与发生在锦江游船上的周晓武被杀案，凶手肯定不是同一人?

虽然两案在作案手法上的确有相似之处，比如干脆麻利，比如凶手作案后迅速逃离现场，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杀死刘安存的凶器是一把双刃小攮子，杀死周晓武的则是一柄单刃匕首，杀死刘安存的方式是“捅”，杀死周晓武的方式却是“割喉”。更关键的是络腮胡子是个左撇子。

两个凶手都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但在具体表现上有所不同，上午那个凶手很仔细，为避免留下痕迹，用刘安存的帽子擦拭血迹，而那个络腮胡子却根本不考虑消除痕迹，反正左撇子就是一个无法消除的痕迹，而且之前吃喝了半个小时，指纹、足迹都是少不了的，那就随它去吧，只要自己顺利离开就行。因此他要做的就是一点，自己身上不能沾上血迹。

由于杀人风格不同，对于专案组里资深刑警来说，足以对两个凶手进行“刻画”了二者的大概形象，前者大抵是一个以抢劫为职业，也许曾与警方打过多次交道甚至可能被抓捕过的独行大盗，其作案风格细腻。而后者则是大刀阔斧的风格，丝毫不考虑善后，大概率是一名“有组织”的匪伙的惯匪，只要顺利逃离现场就行，至于留下痕迹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其二，两个从武汉来成都的神秘旅客在同一天死于非命，他们会不会是由于同一个原因被杀的呢?

专班经过反复剖析，认为应该不是。因为如果是同一个原因，就没有必要让两个凶手分别作案，把两个目标一起解决了，不是更省事安全，尤其是以络腮胡子的身手，根本不必另请他人动手，络腮胡子一个人就可以大摇大摆进入“柏记客栈”，眨眼间把刘、周二人干掉，而且有把握做到“杀人如草不闻声”，然后从容脱身。

由此专案组推断，两个凶手分别受不同的人指使，杀害刘、周二人的原因也应该不同。刘安存的被害，可能是偶然被那个以杀人越货为业的江洋大盗盯上，而周晓武的被杀，多半跟那个先由刘安存背着，继而由周晓武背着，最后落到络腮胡子手里的黑色牛皮挎包有关。

其三，就要说到那个黑色牛皮挎包了。当然挎包里放着肯定是关键的东西，但眼下还无从猜测。周晓武发现刘安存毙命于客栈后花园的水井里，不管不顾，连自己的行李也不要了，回客房只取了这个挎包就玩失踪，足以说明这个挎包里装的东西非常重要。刘、周二人从武汉来成都，也许就是为了和某人交割这个黑色牛皮挎包。

午后，他是带着那个挎包去跟络腮胡子见面的，也许络腮胡子就是交割的下家。络腮胡子跟周晓武见面后，并未立刻下手，两人上船吃喝，边吃边聊。据此推测，络腮胡子起初可能并不打算杀人行凶的。至于为什么会勃然大怒，把周晓武吓得魂不附体，磕头求饶，其中的缘故，可能也跟那个挎包有关。总之，就是这个目前还不知道的理由，让络腮胡子动了杀机。

专案组最后得出结论是：这两起案件串案并侦，关键点不是两条人命，而是那个黑色牛皮挎包里的东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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