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程的反垄断靴子将落下！10年前去哪儿、艺龙的旧账，能躲过吗？

本文为财富情报局原创

作者｜石钰

先来记市场暴击——昨天全球OTA板块集体扑街，Booking闪崩9%，Expedia狂泻15%，Airbnb也跟跌7%。

连印度的MakeMyTrip都摔了12%。导火索是谷歌新功能上线，市场吓得直哆嗦，生怕通用AI以后直接捅穿供应链，把OTA这门“中介生意”的桌子给掀了。

这就让我想起另一个躺在地板上的OTA龙头携程（CTRP.O，09961.HK）。

最近，投资圈里对携程的讨论也没降温。大家争论的焦点很集中：一是监管这一锤下来，到底伤筋动骨还是皮外伤？二是携程那条看着挺宽的“护城河”，会不会被美团、飞猪们趁机撕开一道口子

国内互联网圈有个隐形圣经：PayPal创始人彼得·蒂尔那句“垄断是好事，Loser才竞争。”站在商业的落地窗前看确实没毛病——谁不想躺着收租？但当你切换回用户账号，就不见得了。

在我看，眼下携程这反垄断的火，烧的恐怕不只是今天的市场份额。当年那些“该报没报”的旧账，或许才是真正要一本一本、翻个底朝天的重头戏。

01

监管的铁拳，2026开年就没停过——才一个多月，反垄断的“枪声”几乎每周一响：

1月6日，市场监管总局约谈光伏协会和多晶硅龙头，明令禁止“私下约定产能、统一定价”这类操作；

1月9日，国务院反垄断办公室转头就启动外卖行业调查，美团、淘宝闪购、京东外卖赶紧排队表态“坚决拥护”。

紧接着，1月14日，携程接过立案通报——因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被正式调查。

消息砸出来第二天，港股一开盘，携程直接上演“高空跳水”，盘中暴跌超18%，市值一口气蒸到只剩3030亿港元。虽然后来略微回血，但现在股价还在465港元附近摇摆。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监管意志已经明牌打了。

至于为啥拿携程开刀？看看数据也能懂：

交银国际统计，2024年携程一家就吞下国内OTA市场56%的GMV；算上持股的同程旅行（约15%），“携程系”地盘直接突破70%。相比之下，美团+飞猪+抖音的份额加起来，都不够看。

携程能这么横，全靠这些年一路“买买买”：联袂腾讯、百度，收编艺龙、去哪儿，再参股同程、途牛、途家……

2000年到2002年，携程先后吞下了当时国内最大的传统订房中心“现代运通”和北京散客票务龙头“北京海岸”，业务体量瞬间膨胀。一通操作后，携程成功敲响了纳斯达克的钟声。

上市只是开始。接下来的OTA混战期，携程想一统江湖，方法简单直接：烧钱，打价格战。当年它拎出10个亿，砸向市场，不少小玩家直接成了炮灰，而像去哪儿、艺龙、同程这些对手，则被拖入亏损泥潭。

2014年Q4，携程录得了上市后的首次单季亏损，而去哪儿代价更惨烈——全年净亏损18.5亿元，比它上一年的总收入还多。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让背后共同的金主爸爸们坐不住了。资本失去了耐心，开始追求更高效的止血方案：别打了，合并吧。

于是，一场场精心策划的收购大戏接连上演。

比如收艺龙。当时的艺龙是职业经理人当家，崔广福带队，以非创始人身份在巨头夹击里杀出一条路，不容易。但经理人话语权终归有限。2015年5月，携程联手铂涛，突袭拿下了艺龙37.6%的股份，一把掐断了艺龙与去哪儿结盟的可能，也给自己的酒店业务解了围。

不过这笔收购刚公布，就被媒体盯上——涉嫌未依法进行反垄断申报。去哪儿更是直接向商务部实名举报该收购涉嫌未依法申报经营者集中。

然而，还没等监管调查出结果，剧情就来了个戏剧性反转：举报人去哪儿，被自己的大股东百度，“打包”卖给了被举报方携程。

2015年10月，携程与百度达成“换股”协议：百度用去哪儿的股份，换来了携程约25%的投票权，成为携程第一大股东；而携程则获得了去哪儿约45%的投票权，实现了对最大竞争对手的实质控制。

这场交易据称并未征求管理层意愿，去哪儿的创始人庄辰超及其核心团队随后黯然离场，留下一个时代终结的注脚。……

有意思的是，从那以后，市场上也再没人向商务部举报携程并购是否违反《反垄断法》了。

根据当时适用的《反垄断法》及相关规定，达到申报标准的经营者集中，必须事先申报，未申报不得实施。

那么，标准是什么？根据2014年《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的指导意见》修订版：（一）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全球范围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10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4亿元人民币；（二）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2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4亿元人民币。

公开数据显示，2014年携程总营收78亿，艺龙11.6亿，去哪儿17.57亿。无论怎么算，携程与艺龙、与去哪儿的合并，都白纸黑字地撞上了申报门槛。

但两起重磅并购，申报问题始终是一团迷雾。

有媒体报道，去哪儿那桩并购案根本没向反垄断机构申报。而携程收艺龙时，商务部也公开证实收到过“未依法申报”的举报。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这次反垄断的铡刀，看样子悬得比以往都低，不太可能罚三杯酒了事，那么留下的两个悬念是：

1、那些年并购没补的“票”，现在要不要连本带利追缴？

2、这把手术刀，究竟只是修修指甲，还是准备直接对着行业巨头的骨架下刀？就像当年美国反垄断法判决“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家族所控制的美国标准石油是一家垄断机构，并将其拆分为34家地区性石油公司，石油帝国一夜瓦解。

02

从效果看，十年前的整合确实立竿见影。

“携程+去哪儿+艺龙”这套组合拳一打完，在中国OTA市场的份额瞬间飙到70%-80%。

另外，市场上的炮火声歇了，携程的财报也立马“阴转晴”。管理层在电话会里欣然宣布“非理性价格战结束”，公司的毛利率应声反弹，重新把定价权牢牢攥回了手里。

但回过头细看，当年这几场关键并购，在申报流程上疑点重重。从商务部当年的回应来看，当时大概率就是没申报。（如果真申报了，大可直接澄清，何至于留下这么多猜测空间？）

这就让人忍不住要问：这么大规模的行业整合，当初到底是怎么绕过监管视线、闷声把事情做成的？

值得玩味的是，在那段并购狂飙的2015年前后，不止携程一家“闷声做事”。据媒体报道，美团吃下大众点评、滴滴快的合并、滴滴再吞Uber中国……这几场震动行业的整合，均未进行经营者集中申报。

其中，滴滴与Uber中国合并后，反垄断机构曾在2016年依据相关法规对这笔交易立案调查。但立案之后，至今没有下文。

虽然，2021年，滴滴因与软银、一汽设合营企业未申报，被罚100万元。对当时的滴滴而言，不过是洒洒水。2022年，滴滴被罚款80亿，但主要是因为信息安全问题。滴滴在24年、25年市场占有份额应该都在65-70%之间，远超50%的警戒线。

回到携程，从2015年交易落定，到2024年1月调查才姗姗来迟。这一剑，磨了将近十年。时间跨度，确实意味深长。

最后说个题外话——很多人好奇，携程被反垄断盯上，是不是等于给美团、京东、阿里们递了把刀，好上来切蛋糕？

目前来看，可能难度很高：

第一，携程的护城河，一时半会儿还真难绕过去。就算“二选一”被取消，酒店还是愿意把核心房源优先放携程——因为这里的客单价高、生意稳。用户心智和流量壁垒，不是光靠低价就能拆掉的。

第二，携程某种程度上“赶上了好时候”。 眼下阿里、美团、京东刚经历一场外卖消耗战，正是休整回血期，短期内大概率没余力在酒旅赛道发动全面战争。

但变数也不是没有：

一方面，光看酒店的话，美团属于做的还不错的，只是客单价低。如果它真铁了心要攻高端，机会窗口或许正在打开。

另一方面，阿里、美团、京东在即时零售这个要到2030年才能有200、300亿净利润的赛道，都敢往里一年砸1000亿。相比之下，携程一年稳稳300亿利润就摆在那儿，谁看了不眼红？一旦“二选一”枷锁解开，酒店自己就有动力多渠道经营。到时候，几家平台联合起来打一场价格侧翼战，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