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害数千红军和军长，故居却成景区被人洗白，终于被摘牌

一九五〇年九月的清晨，接管西宁的军管会工作人员踏进一处占地巨大的院落。檐牙高啄，彩梁画栋，青海的晨光把琉璃瓦映得金光闪闪。这里正是马步芳在战乱中留下的宅邸——三万多平方米，近三百间房，厅堂假山一应俱全。院子里还遗留着成排马厩和防空洞，见证着昔日主人在荒漠高原积攒的惊人数目与戒备深意。

谁都知道，这位青海“王”在民间的骂名有多重。时间往回拨到一九三六年，红军西征进入河西走廊。马步芳接到命令：“死死顶住，不能让他们过去！”据当时一位参谋回忆：“少帅发了话，‘跑一个算我的错，抓一个赏大洋。’”紧接着，马家军把牲畜枪支拉上戈壁，凭坚固碉堡堵截红军。腥风血雨之中，只半年，数千名红军和不少群众成了枯骨，西路军军长孙玉清也在战俘营里被挖心、砍头。苍茫戈壁至今埋着他们的白骨，无碑无名。

战争结束后，马步芳在西宁修筑豪宅。时在一九四二年六月，抗战正紧，许多百姓仍在缺粮少衣，他却动用三千万大洋兴建公馆。此数目若折算为当年普通工人的月薪，相当于五百万工人才攒得起的财富。高墙深宅建成后，青金石、黄铜饰件随处可见，传闻连屋顶滴水兽都贴足了金箔。奢华背后，是西北平民每年被征敛的“保甲捐”“牲畜税”，以及大批牧民被迫交出的羊皮、硼砂、野生茸草。

时间来到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日，解放军兵临兰州。马步芳明白大势已去，夜色中弃军逃回西宁。他用箱子装满珍珠玛瑙，再用骡马车赶往机场。美国人出手租来九架运输机，将百余吨财宝一并起飞。飞机轰鸣，留下一片尘土飞扬；青海百姓看着天际白烟，心知多年的血汗就此远去。

流亡途中，他先到台湾，旋即又去埃及，最终在沙特阿拉伯落脚。那位曾在祁连山脚下指挥马枪队围困红军的军阀，晚年戴白头巾，倚靠石油财阀度日。苦寒高原的战马嘶鸣声，离他渐行渐远。至一九七五年寿终正寝，墓碑却小得连名字都刻不下全称，一如昔日高墙内囤积的金银，终究带不走分毫。

让人心里发凉的是，马步芳逃亡多年后，他在西宁留下的公馆却摇身一变，被地方旅行社包装成“西北王府风情”的旅游热点。接待词处处高唱“带动地方经济”“促进多民族交流”，甚至还专设展室陈列马家军“功绩”。若非知情者提醒，游客很难想象这位“建设者”曾屠戮红军、施酷刑于战俘，也难以想象他在李先念率军进兰州前，命令部下焚毁储粮仓，让百姓颗粒无收。

有意思的是，二〇一四年前后，不少战史研究者开始联名向有关部门递交材料，指出公馆讲解词严重偏离史实。民间自发组织的“寻访西路军后代小组”也提交了口述史音频，详细列举被俘女红军遭贩卖、战俘遭砍首的证词。这些材料的公开，引发社会关注。西宁的本地老人更是气愤不已：“当年我们给马家交粮时都饿着肚子，现在倒成了他建设西北！”

二〇一六年六月，文化主管部门派出专家组，对马公馆的展陈进行复核。现场踏勘时，文物专家指着厅堂墙上的“清廉爱民、民族英雄”字幕，沉声说道：“必须全部拆除。”同年十月，马公馆被摘除国家级旅游景区牌匾，原有解说词亦被勒令整改。此举虽姗姗来迟，却至少为那段血淋淋的过去画出一条底线。

值得一提的是，摘牌并不意味着推倒建筑。专家给出的意见是“脱敏保留”：保留建筑艺术价值，删除歌功颂德内容，将重点转向揭示当年地方豪强对民众的压榨与对红军的残杀。如今，游客走进曾经的正厅，会看到整面墙投影着西路军在古浪河、金塔寺激战的影像，屏幕旁陈列孙玉清烈士的遗像与生平手稿。一位参观者轻声念出题词：“愿与河山长在。”那一刻，宽阔的院落变得沉默，仿佛在聆听昔日枪声。

当然，也有人替马步芳辩白，说他打击过日本在西北的特务，为抗战捐过飞机。历史资料却显示，这些“功绩”大多浮于笔头，且与掠夺、屠杀相比，不过杯水车薪。面对如此对比，任何洗白都显得拙劣。学者们指出，一味拔高“地方实力派”的所谓贡献，只会混淆是非，让后来人误把侵略与反抗等量齐观。

在公开史料中，《西北剿匪亲历记》《河西血战录》等书均记下马家军的暴行：杀害红军官兵六千余人，迫害百姓十余万；在西宁与乐都的牢房中，酷刑种类达二十多种，挖心、剥皮、曝晒雪山层出不穷。如此血债，岂能一句“维护地方稳定”便轻描淡写？若不厘清，是非的坐标就会倾斜。

国家层面，二〇一八年文旅部再次评估，确认公馆已完成板块调整：增设“军阀统治与民众苦难”展区，展示马家军暴行原始档案，同时引入青海地方革命史资料。导游词里，豪华寝宫的华丽装潢不再喧宾夺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迫劳役的红军战俘名册。依旧能看建筑，但必须了解建筑背后那段惨痛的代价。

遗憾的是，商业宣传的惯性并未彻底消散，仍有旅行社用“西北王奢华生活”招徕游客。地方监管即刻回应，重罚并责令整改。监管者表态：“红色江山来之不易，任何形式的历史虚无主义都没有市场。”这一番态度，给舆论吃下定心丸。

回顾马步芳的一生，从骁勇骑兵到残暴军阀，从青藏高原的土皇帝到远走沙特的流亡者，兴亡成败尽付飞沙。三千万大洋铸成的宅邸虽然未毁，却已无法再为他涂抹光彩。豪门深院犹在，历史真相愈发清晰。正如青海省博物馆专家评价：“建筑是无声的史书，门楣可以刷新，墙壁却留着岁月的刀痕。”任何试图粉饰罪行的努力，终究会被时间的眼睛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