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之城 山海潍坊丨读山记
鲁网2月4日讯(记者 王玉龙)山,是大地隆起的脊梁,是文明凝结的骨骼。在渤海之滨的潍坊,人们常津津乐道于那片蔚蓝的海,大海之南,这片土地延展着另一种气魄——那起伏连绵的山脉,如同大地的诗行,镌刻着这座城市的另一重魂魄。
山海潍坊,自古山海相映。如果说海赋予了潍坊开放的气度与奔涌的活力,那么山则赋予了她沉静的定力与精神的标高。从沂山之巅到浮烟山麓,从云门寿刻到石门红叶,每一座山都是一部立体的史书,每一道岭都是一段凝固的时光。
读潍坊,不能不读山。山的脊梁,撑起了这片土地的文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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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阅镇岳之尊,沂山,五镇之首与华夏文明的东方坐标。
当人们追溯潍坊的山脉谱系,首先要仰望的,必然是那座矗立于临朐县最南端的沂山。海拔1032米,它不仅是潍坊的最高峰,更是华夏文明中一个沉甸甸的文化符号——中国古代五大镇山之首的“东镇”。
自尧舜禹时代起,镇山祭祀便是国家礼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周礼》记载:“九州各有镇山。”沂山作为“东镇”,守护东方,主“生发”之气,与泰山“五岳独尊”的政治象征不同,它更代表着对大地方物生长、风调雨顺的祈愿。自汉武帝始,历代帝王遣官或亲临祭祀不绝,留下的碑碣铭文,构成了一部露天的皇家祭祀档案。史载,沂山曾有十六位帝王亲临祭祀或登封,其祀典延续数千年,地位显赫。行走在古柏森森的东镇庙,抚摸那些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御碑,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那是帝国对疆域安宁的祈祷,是农耕文明对天地和谐的终极诉求。
沂山之高,不仅在海拔,更在文明的高度。这里是中国古代山岳崇拜体系的地理支点,是“国泰民安”这一集体意识在空间上的神圣投射。它见证了“海岱文化区”的融合——西接泰岳齐鲁之风,东连东海夷人之韵,南北贯通江淮与燕赵。李白、欧阳修、范仲淹、苏轼、苏辙,以及明代状元马愉、赵秉忠,清代内阁大学士刘墉等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诗篇与足迹,与大山永伴,千古不朽。山的雄浑,滋养了古今人们的胸襟气度。
山的馈赠是慷慨的。沂山北麓,是《水经注》中记载的古“熏治泉”,也是今日老龙湾的源头。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曾到此考察,清泉涌雪,修竹万竿,成就了“北国江南”的奇观。明朝散曲第一人冯惟敏辞官归隐于此,筑“即江南”亭,以泉烹茶,以山寄情,写下了大量散曲,让山林泉石间回荡起元明散曲的余韵。山,不仅是自然的造物,更是文人精神的栖息地与艺术创作的灵感源泉。
从皇家祭祀的庄严,到文人隐逸的淡泊,沂山完美诠释了中国山岳文化的双重维度:既是国家秩序的象征,又是个体心灵的归宿。它是潍坊群山中的“定盘星”,奠定了这片土地精神气质的基石——厚重而灵动,崇礼而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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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阅人文之脉,从云门献寿到驼山佛陀,读懂石刻间的千年对话。
如果说沂山代表的是国家礼制与自然崇拜,那么散落在潍坊群山中的无数石窟、摩崖与碑刻,则是一部以石头为载体的文明史诗。这里没有敦煌、云冈的皇家气派,却多了几分民间信仰的鲜活与地域文化的独特匠心。
青州城南,云门山如一幅巨大的屏风展开。最为世人惊叹的,是那个高7.5米、宽3.7米的巨幅摩崖石刻“寿”字,人称“云门献寿”。传此字为明嘉靖年间衡王府内掌司周全为衡王祝寿所书,笔力遒劲,气势恢宏,仅“寸”字就高达2.3米,故有“人无寸高”的戏说。
一个“寿”字,何以成为一座山的灵魂?它背后,是源远流长的中华寿文化在此地的凝结。云门山早有“寿山”之名,山顶有“洞穿如门,夏秋时节云雾缭绕”的云门洞,被视为祥瑞仙境。巨大“寿”字的镌刻,将民间对健康长寿的朴素愿望,以磅礴的书法艺术形式,永久定格于山崖之上,使之成为“中华古寿文化第一山”。登临者触摸巨“寿”,祈求的不仅是个体生命的绵长,更是对生生不息的华夏文明的礼敬。
与云门山遥相对望的驼山,则呈现出另一种庄严气象。这里保存着从北周到中唐的石窟造像638尊,是山东半岛规模最大、年代最久、造诣最高的石窟艺术群。当人们走入驼山主峰东南的悬崖石窟,时光仿佛倒流。北魏的秀骨清像,北周的浑厚质朴,隋唐的丰腴华贵,在斑驳的石壁上依次呈现。最大的弥勒佛像高逾7米,历经千年风霜,嘴角那抹慈悲的微笑依旧安详。这些佛像,是丝绸之路山东道上佛教东传的见证,更是多元文化在青州交融的结晶。鲜卑、汉、粟特等各族工匠的技艺与信仰,在这里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了石头上永恒的微笑。
而在临朐的沂山、八岐山,青州的仰天山、天赐山,在昌乐的古火山群,我们还能看到另一种“石刻”——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作品。仰天山的溶洞奇观,千佛洞内北宋的罗汉造像与天然的钟乳石共处一室,人工作品与自然造化难分彼此,诠释着“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从云门山的“寿”到驼山的“佛”,从帝王的祭文到文人的题咏,山石成为了最忠实的记录者。它们无声,却诉说着千年以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生命的珍视、对超脱的向往、对美好的刻画。读这些山,就是在阅读一部镌刻在岩石上的潍坊精神史——务实而追求永恒,入世而心怀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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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阅山河之险,翻开齐长城与古战场的风云记忆。
山,因其高耸,常成壁垒;因其险要,每为关隘。潍坊的山,不仅是文化的载体,也是历史的战场、疆域的屏障。其中最雄浑的一笔,莫过于横贯于南部山脊之上的齐长城。
“长城之阳,鲁也;长城之阴,齐也。”这段《管子》中的记载,明确了齐长城作为春秋战国时期齐鲁两国界墙的功能。潍坊段齐长城,主要分布于南部马耳山、沂山、穆陵关、城顶山一带,夯土为基,石块垒砌,蜿蜒起伏于崇山峻岭之间。
马耳山,诸城境内高山,海拔717.8米,因双石如马耳得名,鲁东南第一高山。相传苏轼当年曾多次到马耳山探幽揽胜,认为此山乃君子隐居之佳处,并在诗词多有提及。《江城子•前瞻马耳九仙山》“前瞻马耳九仙山,碧连天,晚云闲。城上高台,真个是超然。”《超然台记》“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成就其“超然”思想。马耳山也是齐长城进入诸城的“第一站”,在此山东麓,残存的台基仍在,高约1—4米,宽约9—15米,前后有长城村,中有古道,东西两侧筑烽火台,斑驳巨石,遥见当年春秋首霸和战国七雄的东方泱泱大国强盛雄风。
位于临朐与沂水交界处的“大关”穆陵关,素有“齐南天险”“北海藩屏”之称,是齐长城最重要的关隘之一。《左传》中“齐国佐盟于袁娄”“晋伐齐,战于靡笄”等记载,其战场很可能就在这一带。
站在因山顶有齐长城而得名的城顶山山巅,抚摸冰凉的遗址残石,金戈铁马之声恍若穿越时空而来。这里不仅是军事屏障,更是文化分野的象征。长城以南,是崇尚周礼、重农抑商的鲁文化;长城以北,是务实开放、通商惠工的齐文化。潍坊,恰好处在这个交融地带,兼得了鲁的厚重与齐的豁达。山,塑造了地域的性格。
战争与守卫的记忆,并未止于古代。安丘的留山,相传因南朝宋武帝刘裕在此屯兵留驻而得名,山间至今尚存古城寨遗址。抗日战争时期,留山成为八路军鲁中军区的重要根据地,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见证了军民浴血奋战的峥嵘岁月。山的险峻,在民族危亡之际,化为了保卫家园的天然堡垒。
甚至那些并不以险峻著称的山,也承载着特殊的历史记忆。峡山,偎依着山东最大水库——峡山水库。传说中,明代开国谋臣刘伯温曾隐居于此,观测天象。而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为建设水库,数万民工在此“战天斗地”,库区数十个村庄整体搬迁。一座山,见证了一个时代改天换地的决心与牺牲。山是静止的,但它所目睹的变迁与抗争,却是波澜壮阔的。
这些山岭关隘,告诉我们:潍坊的文明,并非总是在和平与富足中温文尔雅地生长。它也经历过分裂与战火,并在冲突与守卫中,锤炼出了坚韧不拔、敢于抗争的品格。山的脊梁,也是人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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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阅栖心之境,看书院、隐逸与山林的文脉传承。
山,因其远离尘嚣,自古便是士人读书讲学、隐逸修身的上选。潍坊的山林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书香与隐逸之气,构成了与庙堂文化、市井文化并立的另一极。
安丘城顶山,山顶有公冶长书院遗址,相传是孔子弟子、懂鸟语的公冶长读书治学之所,后世在此建祠祭祀。书院周围,古树参天,其中两株千年银杏,至今枝繁叶茂,秋日金黄铺地,宛如圣贤思想,穿越千年依旧璀璨。书院与不远处残存的齐长城并肩而立,构成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画面:一边是刀光剑影的军事防线,一边是弦歌不辍的文化传承。武力只能守一时之疆土,而文化却能铸万世之灵魂。潍坊的山,默行此道。
青州云门山、驼山,更是历代文人雅士的“打卡”胜地。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屏居青州时,常携金石拓片登山访碑,山水之乐与金石之趣相得益彰。北宋三朝名相、潍坊人王曾,年少时亦曾苦读于山林之间。欧阳修、苏轼等大家途经青州,无不留下吟咏山色的诗篇。山,为他们提供了逃离政治纷扰的净土,也为艺术创作注入了自然的灵气。
诸城常山,则因苏轼的一篇《雩泉记》而名扬天下。苏轼任密州知州时,天大旱,他率众至常山祈雨,“俯仰泉水,瞻眺山峦”,雩泉应祷而涌,旱情得解。苏轼不仅在山上建亭纪念,更将常山视为精神的寄托。他在密州创作的《江城子·密州出猎》《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等千古名篇,其豪放旷达的胸襟,未尝不经历过常山雄伟之气、雩泉灵动之韵的滋养。山泉治愈了旱魃,也抚慰了诗人的心灵。
昌邑博陆山,坐踞潍河之畔,山上周代遗址将此地人类文化一下子拉到了三千年前;有“汉武望陆台”,相传为汉武帝东巡时的驻跸之地,现存汉代夯土遗址及历代重修碑刻;还有西汉名臣霍光的墓葬——霍光冢。山北千年梨园,占地2000余亩,古梨树3万余株,其中树龄超300年的达500余株,繁花若雪,圣果如玉,蔚然壮观。
潍城浮烟山,是汉代丞相公孙弘的故居和墓葬所在地,同时也是“建安七子”之一孔融、南燕太子慕容超等历史名人的读书活动之地。山麓的麓台是古代文人修身养性、读书论经之地,现存元代吏部尚书张启岩亲书的《麓台秋月》碑刻,诗作“银河漾漾净天街,碧月辉辉照麓台。台上读书燕太子,清光依旧向人来”流传至今。作为潍坊近郊的“城市山林”,浮烟山也承载了更多平民化的休闲与文化功能。它曾是国际风筝会的放飞场,春日里,万千风筝与山间清风共舞,古老民俗与现代生活在此和谐交融,是市民登高望远、涤荡心胸的便捷之所,近郊游的胜地。
从深山书院到近郊山丘,潍坊的山,为不同时代的读书人、艺术家乃至普通百姓,提供了一片安顿身心、启迪智慧、陶冶性灵的空间。这股绵延不绝的“栖心于山”的传统,让潍坊的文化气质在务实进取之外,始终保有一份超脱与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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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阅造化之奇,探红叶、溶洞、火山与生态秘境。
潍坊的山之美,不止于人文厚重,更在于造化神奇。四季轮转,为群山披上不同的霓裳,演绎着震撼心灵的视觉史诗。
秋日,是山最绚烂的时刻。临朐石门坊,万亩黄栌经霜而赤,层林尽染,漫山遍野如火焰燃烧,似红霞落地。这壮丽的景象自明代就已闻名,被誉为“齐鲁红叶之冠”。而在青州仰天山,秋色则多了几分深邃。高山盆地之中,落叶阔叶林与常绿针叶林交织,红、黄、绿三色相间,更有千年古刹文昌阁坐落其中,红叶与古寺相映,色彩与禅意交融,构成一幅绝美的秘境画卷。山,用它最热烈的色彩,歌颂着生命的轮回与辉煌。
色彩之下,还隐藏着大地深处的奥秘。仰天山的溶洞奇观——灵泽洞,地下长达1600多米,石笋、石幔、石瀑千姿百态,在灯光映照下宛如龙宫宝殿。这是数亿年来水流与石灰岩的缓慢对话,是时间以最耐心的方式创造的艺术。昌乐的古火山群,则是地球年轻时激烈心跳的遗迹。蓝宝石原生矿藏于其中,火山口整齐的六棱柱玄武岩,如巨管风琴,奏响着洪荒地质年代的澎湃乐章。从静谧的溶洞到爆烈的火山,山体记录着地球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
水的加入,让山的神韵更为灵动。泰和山黄花溪,素有“北方九寨”之美誉。峡谷之中,溪流潺潺,飞瀑连环,澄潭处处。春来山花烂漫,夏至绿荫如盖,秋林倒映碧水,四季皆成画卷。天赐山则以其原生态的静谧野趣引人入胜,怪石嶙峋,林木葱郁,是都市人寻觅自然本真的绝佳去处。峡山,因水而秀,山环水抱,湖光山色浑然一体。山因水而活,水因山而秀,这山水相依的哲学,在潍坊群山中得到完美体现。
这些生态秘境,不仅是风景,更是宝贵的自然资源与生物基因库。它们构成了潍坊南部的生态屏障,涵养水源,调节气候,庇护着万千生灵。读这些山,我们读懂了自然的神奇伟力,也读懂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保护这些山,就是保护潍坊可持续发展的根基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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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阅山魂所系,当代潍坊的精神底座与未来眺望。
今日之潍坊,GDP已近8600亿元,现代农业、高端制造、海洋经济蓬勃勃发,一座现代化的“龙象之城”屹立于渤海之滨。在这飞速向前的城市节奏中,山,似乎退居为背景。然而,当我们深入审视这座城市的品格,会发现,山的基因早已深深融入血脉。
山的厚重与定力,赋予了潍坊人务实肯干、不事浮华的性格。从贾思勰埋头撰写《齐民要术》,到当代工匠打造出驰名中外的动力装备、高端农机,这种脚踏实地、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正是山的气质在人文领域的延伸。
山的坚韧与担当,铸就了潍坊人迎难而上、敢于拼搏的脊梁。无论是古代守卫齐长城的将士,抗战时期奋战在沂蒙山区的军民,还是改革开放中克服重重困难、开创事业的创业者,都能看到这种“山一样的坚韧”。
山的包容与涵养,孕育了潍坊文化多元并蓄、开放创新的特质。如同群山怀抱溪流、滋养万物,潍坊历史上对佛教、道教、基督教等外来文化的接纳,对年画、风筝、剪纸等多元民间艺术的培育,以及今天在产业发展上的兼容并包,都体现着大山的胸怀。
山的崇高与追求,激励着潍坊人不断攀登、追求卓越。从古代的科举状元到当代的院士、企业家,这种向上向善、追求一流的精神高度,与“登高望远”的山岳情怀一脉相承。
展望未来,在潍坊“陆海统筹、双向开放”的新格局中,山,依然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它是生态安全的屏障,是文旅融合的宝藏,是乡村振兴的依托,更是城市居民的心灵花园。推动山岳旅游的提质升级,发展山地休闲、康养、体育产业,让群山在保护中焕发新生机,是将“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生动实践。
更重要的是,山所代表的那种沉静、深邃、坚韧的精神,正是这个浮躁时代所亟需的“定海神针”。当城市在海洋经济的浪潮中奋勇搏击时,回望群山,能获得一份内心的宁静与思想的沉淀。山海之间的潍坊,因海而活,因山而稳;向海图强,凭山立魂。
所以,潍坊何止“有”山?
山的魂魄,凝结在沂山顶上的祭天铭文里,镌刻在云门山崖的巨寿之上,微笑在驼山石窟的佛陀嘴角,飘落在石门坊的漫山红叶间,回荡在城顶山书院的千年银杏下,更流淌在每一个潍坊人沉稳务实、坚韧不拔的血液里。
海,赋予了潍坊通向世界的广阔与勇气;山,则赋予了潍坊立足大地的深厚与定力。山海交织,刚柔并济,构成了这座城市完整而独特的文化人格。
当我们乘着“渤海之眼”摩天轮升到高空,向西南眺望,那条青黛色的山脉轮廓线在天地间绵延——那是大地的韵律,是历史的年轮,是文明的脊梁。
读懂了潍坊的山,才算真正读懂了这座“龙象之城”:
她的梦想,在无垠的海洋上翱翔;她的根基,在巍峨的群山深处扎牢。
山在那里,千年不语,却已道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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