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彬：沃什“超预期”提名，如何影响市场

来源：第一财经

沃什谨慎偏鸽，对美联储货币降息路径的影响有限，上半年美联储大概率维持利率不变，下半年有望降息两次。

美国时间1月3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沃什为美联储继任主席。沃什横跨政、商、学三界，经验丰富且容易让市场信服，多次公开支持降息，其家族与特朗普关系密切。在政策意图上，沃什认为通货膨胀是一种货币现象，主张降息和缩表并行，同时有意愿推动美联储改革，坚持美联储独立性，这与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主张基本一致。

沃什谨慎偏鸽，对美联储货币降息路径的影响有限，上半年美联储大概率维持利率不变，下半年有望降息两次。短期内，沃什提名宣布后，美股和美债反复波动，美元快速走高，黄金跌幅扩大。中长期，预计大类资产回归经济基本面，美股延续上涨，美债利率下行空间有限，美元总体震荡偏弱，黄金仍有上涨空间。

美联储主席提名一波三折

特朗普不断施压美联储，美联储独立性受到挑战。特朗普在第一任任期内，多次通过喊话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促使其降息；在第二任任期内，除延续对鲍威尔喊话、多次在公开场合称其为“太迟先生”外，更是通过多轮面试美联储主席候选人、解雇美联储理事库克、任命米兰为临时理事、启动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等，试图直接控制美联储，从而大幅降低利率水平和融资成本，市场担心美联储独立性受到挑战。尽管2025年下半年以来，美联储理事米兰和沃勒多次投票支持降息，但美联储议息决议由12位委员投票决定，2025年美联储保持独立性，预防式降息3次，累计降息75bp，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降至3.5%~3.75%。

美联储主席候选人提名一波三折。美联储主席候选人面试由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主导，遴选时间久，提名时间一拖再拖。2025年9月，贝森特对11位潜在继任者开展密集面试；10月，贝森特表示候选名单缩减至5人；11月，贝森特表示新任主席可能在圣诞假期前揭晓；2026年1月，贝森特表示美联储主席候选人缩减至4人；2026年1月31日，特朗普提名沃什为新任主席。

从提名标准来看，特朗普对美联储主席候选人的考量重在忠诚度，但也在华尔街影响力、政治声誉等多重因素下反复摇摆，沃什当选或些许“超预期”。2025年8~9月，美联储理事沃勒多次公开表示支持降息，并在7月议息会议上投票反对维持利率不变，其当选概率领跑；2025年10月~2026年1月中上旬，米兰作为临时理事进入美联储，并多次投票主张降息50bp，因极度忠诚受到特朗普青睐，其当选概率一度突破80%；2026年1月16日，特朗普表示希望哈塞特留任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其当选概率大幅下降；此后特朗普表示对贝莱德高管里德的印象非常深刻，其提名概率大幅上升，甚至超过沃什；但1月30日，沃什提名概率反超至90%以上；1月31日，沃什被提名。

沃什的政策主张：降息、缩表、重塑美联储

沃什履历丰富，被提名原因大概有二：第一，特朗普与沃什家族关系较为密切，特朗普重视其忠诚度和沟通能力。在特朗普第一任任期，沃什曾与鲍威尔竞争美联储主席并惜败，他主张降息和缩表，符合特朗普主张，特朗普多次表扬其“形象出众、能力胜任”；此外，沃什岳父是特朗普长期好友及共和党重要捐助者，妻子为雅诗兰黛集团继承人。

第二，沃什横跨政、商、学三界，经验丰富且容易让市场信服。他曾担任美联储理事、白宫经济政策特别助理、国家经济委员会执行秘书，曾在摩根士利丹负责并购业务，在金融危机期间担任美联储与华尔街之间的联络人，并与财政部长贝森特师从德鲁肯米勒，其当选美联储主席，在白宫、华尔街、美联储以及财政部之间，或能起到较好沟通纽带作用。

沃什主张降息和缩表，主张重塑美联储。在通胀方面，沃什更倾向于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观点，即通货膨胀是因为货币超发导致的，是一种货币现象。也就是说，通胀是一种选择，美联储通过量化宽松等非常规货币政策注入大量流动性，应为通胀负主要责任。对于未来通胀，沃什认为，当前技术周期（AI投资）驱动经济增长，传统菲利普斯曲线描述的失业率与通胀间的负相关关系趋于失效，因此可以在不发生通胀的同时实现经济增长。同时，沃什也认为关税对通胀的冲击是一次性的。

沃什多次批评美联储过度扩表，主张缩表。沃什认为金融危机后量化宽松是导致通胀的主要原因，他认为量化宽松在紧急情况下才可使用，应回归非常规货币政策工具本源，在2011年在美联储实施第二轮量化宽松时，沃什因为反对而选择辞职。沃什主张缩表降低银行准备金规模，配合放松资本约束等去监管政策，引导银行以低利率向实体经济提供流动性，这与特朗普的政策主张不谋而合。

在降息主张上，沃什温和鸽派，或会渐进式降息。虽然沃什多次公开表示美联储应降低利率，但与其他美联储主席候选人相比，沃什相对偏鹰。一方面，由于沃什认为AI繁荣带来的经济增长不必伴随着通胀上升，美联储缩表“瘦身”效果与加息一致，降息是为了降低融资成本、刺激供给，这就为降息留下空间；另一方面，沃什认为美联储应为通胀负责，这就意味着降息幅度受制于通胀。因此，沃什或不会大幅降息，仍会渐进式降息。

沃什主张重塑美联储，但坚持美联储保持独立性。沃什认为美联储官员应降低发声频率，美联储应放弃对利率路径的预测，即取消点阵图，这就意味着沃什上台后，美联储货币政策沟通和透明度会有所下降；美联储反对“数据依赖”，倾向于使用类似“泰勒规则”的公式来决定利率。沃什主张维护美联储纪律，在与财政部关系上，他主张重构美联储与财政部的职能关系，美联储应专注于利率管理，财政部则负责政府债务与财政账户运营，两者权责须严格区隔，并且应达成新协议解决债务利息高企问题。美联储需要保持独立性，必须对公众负责，也强调不应给予美联储过多权力。

对后续降息路径和资产走势的影响

当前沃什仅被提名为美联储主席，还需通过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参议院全体投票通过、特朗普签署正式任命文件才能成为美联储主席。由于沃什政、商、学于一体的丰富履历，预计提名被参议院通过的难度较小；不过由于鲍威尔接受司法调查引起共和党不满，或增加参议院投票通过的难度；但鲍威尔5月才卸任美联储主席，沃什有充足时间被参议院通过。因此，当前最顺畅的路径是沃什接替米兰进入美联储，通过“影子主席”影响美联储决策，鲍威尔卸任后，沃什升任美联储主席。

沃什谨慎偏鸽，上半年美联储大概率维持利率不变，下半年有望降息两次。虽然沃什或接任米兰进入美联储，但并不改变当前美联储委员的投票结构，且鲍威尔捍卫美联储独立性的意愿不变，美国经济韧性较强、再通胀风险仍存，美联储对降息的态度仍会较谨慎，因此沃什“影子主席”的影响或有限。从市场反映来看，沃什提名前后，Fedwatch预测美联储降息路径没有太大改变，即市场预测鲍威尔任期结束前，美联储上半年大概率不会降息，2026年首次降息或在6月，基准情况下，美联储降息有可能“走走停停”，全年降息或2次，累计50bp。不过，由于特朗普一直试图影响美联储独立性，其与沃什沟通顺畅与否仍待确认，降息预期或会被反复修正。

沃什提名宣布后，美股和美债反复波动，美元快速走高，黄金跌幅扩大。由于沃什主张有限宽松，年内大幅降低利率的概率不高，并且美联储维持独立性的概率较大，市场消化此前的宽松交易，在一定程度上呈现紧缩交易。截至1月31日收盘，标普500、纳斯达克、道琼斯指数分别下跌0.4%、0.9%、0.4%，10Y美债收益率基本收平为4.24%，美元指数大涨1%至97.1，现货黄金暴跌9.3%至4880美元/盎司。

中长期，大类资产回归降息交易和经济基本面。美股延续上涨，美联储有望继续降息，宽松的流动性和对经济复苏的积极作用推升美股；全球AI热潮未退，科技股盈利状况较好，以科技股为核心上涨动力的局面延续。

美债利率中枢下行，但空间或有限，利率曲线陡峭化。美联储延续降息，带动美债利率下行；但美元信用动摇、美国经济韧性仍强、通胀温和上涨、中期选举不确定性较强等影响下，美债利率下行空间或有限。同时，若沃什重塑美联储，降低市场沟通和进行缩表，不确定性增强，美债需求进一步减少，将会抬升美债期限溢价，从而使得美债利率陡峭化。

美元指数大概率震荡偏弱运行。尽管沃什主张美联储遵守纪律，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抬升美元信用，但其改革效果有待进一步确认；同时，降息周期下美元指数整体将维持弱势格局，但较强的经济韧性会限制美元下跌空间，同时关税摩擦、中期选举等因素可能令市场较大幅波动。

黄金有望震荡偏强。2026年以来美国相继对委内瑞拉、格陵兰岛、伊朗等地区进行干涉，地缘政治风险上升使得年初黄金大幅上涨；但随着沃什被提名美联储主席、地缘政治风险减弱，投资者情绪释放，黄金回调。中长期来看，在特朗普政府不确定性极强、美元信用受损、地缘政治风险仍存、全球央行购金增多等因素影响下，黄金仍有上涨空间。

（温彬系中国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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