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就你这种老东西,也配在这里碍眼?」
奶茶杯划过一道抛物线,褐色的液体在空中炸开,精准地泼在了保洁员身上。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液体滴落的声音。
五十三岁的韦淑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拖把。
她刚刚不小心碰倒了市场部高管孟昭廷桌上的文件夹,那些文件散落一地。她正要弯腰捡起来,这杯奶茶就浇了下来。
周围的员工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孟昭廷是公司出了名的关系户,他舅舅是公司最大股东之一。得罪他,基本就等于丢饭碗。
韦淑兰的手在发抖,奶茶顺着她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滴在已经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步伐突然停顿了几秒。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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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韦淑兰进入恒泰科技公司做保洁,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天她拿着简历,在人力资源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经理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说:「五十岁了还来应聘?我们这里要求四十五岁以下。」
韦淑兰咬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我身体好,能吃苦,工资可以少拿一点。我儿子在读大学,我必须找到工作。」
经理翻着她的简历,上面写着之前在一家小餐馆做过服务员,再之前是在菜市场卖菜。学历那一栏,只有初中两个字。
「你连电脑都不会用吧?」经理问。
「我可以学。」韦淑兰急忙说,「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学东西很快的。」
经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她填了入职表格。恒泰科技虽然是一家互联网公司,但保洁岗位确实很难招人,年轻人都不愿意干这个。
韦淑兰的工作区域在十五楼,主要负责市场部和技术部两个部门的卫生。每天早上七点到岗,晚上七点下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工资三千五百块,在这座二线城市勉强够她和儿子的生活费。
刚开始的时候,韦淑兰总是小心翼翼的。她听说这些写字楼里的白领都很讲究,她怕自己做得不好会被投诉。每天她都要把地面拖三遍,垃圾桶一有垃圾就立刻清理,卫生间的洗手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技术部的年轻人对她还算客气,偶尔会说声谢谢。但市场部就不一样了,那里的人总是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说话的语速都比别人快。他们很少注意到韦淑兰的存在,就像她是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孟昭廷是市场部最年轻的高管,今年才三十二岁。据说他是靠着舅舅的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的,但他本人从不承认这一点。他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韦淑兰第一次见到孟昭廷,是在公司的茶水间。那天她正在清理咖啡机,孟昭廷走进来接水,看都没看她一眼,接完水就走了。留下满地的水渍,韦淑兰默默地弯腰擦干净。
02
韦淑兰的儿子姜远航在本市的理工大学读大三,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这是韦淑兰最骄傲的事情,她逢人就说:「我儿子在读大学,以后能当工程师。」
姜远航的学费是韦淑兰向亲戚借的,加上她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她的丈夫五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抓到,她连赔偿金都没拿到。
每个月发了工资,韦淑兰都会给儿子转去两千块。剩下的钱,她要交房租、买菜、还债。她住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小屋里,房租五百块,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几乎放不下别的东西。
姜远航知道母亲辛苦,每次拿到钱都会说:「妈,我自己可以打工挣钱的。」
韦淑兰总是摆摆手:「你好好读书,别的不用管。等你毕业了找到工作,我就享福了。」
但她没告诉儿子,自己每天只吃两顿饭,早餐是一个馒头加一碗稀饭,晚饭是青菜配米饭。中午那顿,她会在公司附近的小摊上买最便宜的盒饭,五块钱一份。
有一次姜远航放假回家,看到母亲瘦了一大圈,心疼得红了眼眶。韦淑兰笑着说:「妈这是减肥呢,现在流行瘦,你看电视上那些明星都这么瘦。」
姜远航知道母亲在撒谎,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希望早日毕业找到工作,让母亲不用这么辛苦。
韦淑兰有个习惯,每次打扫办公室的时候,她都会偷偷看那些年轻人的电脑屏幕。虽然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但她喜欢看他们工作的样子,那让她想起自己的儿子。
她常常想,也许再过一年,姜远航也会坐在这样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工作,拿着体面的工资。到那时候,她就可以不用这么拼命了。
03
那个秋天,公司来了一批新员工。
其中有个叫舒婉清的女孩,被分配到市场部做文案策划。她刚从名牌大学毕业,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很快就成了部门里的焦点。
孟昭廷对她格外关注,经常找各种理由把她叫到办公室,美其名曰指导工作。舒婉清每次出来都是一脸为难的表情,同事们看在眼里,却都装作不知道。
韦淑兰有一次打扫卫生间的时候,听到舒婉清在隔间里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总是找我麻烦,我要是拒绝得太明显,怕会丢工作。」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舒婉清叹了口气:「我家里还等着我挣钱呢,我爸的医药费还没着落。」
韦淑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刚进公司那会儿,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就被辞退。
那天下班后,韦淑兰主动找到舒婉清,递给她一包纸巾:「姑娘,别难过。」
舒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谢谢阿姨。」
从那以后,舒婉清和韦淑兰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每次在茶水间遇到,舒婉清都会主动帮韦淑兰拿拖把,或者帮她倒掉垃圾桶里的垃圾。
「阿姨,您儿子读大学真好,」有一次舒婉清说,「我弟弟也想考大学,但是家里条件不好。」
韦淑兰笑了:「只要肯读书,总会有办法的。我一个保洁员都能供儿子上大学,你们年轻人更有出息。」
舒婉清看着韦淑兰,眼里满是敬佩:「阿姨,您真了不起。」
韦淑兰摆摆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工作,让儿子过得好一点。
04
孟昭廷对舒婉清的追求越来越明目张胆。
他开始当着其他同事的面给舒婉清送礼物,什么昂贵的化妆品、名牌包包,都往她桌上放。舒婉清每次都会拒绝,但孟昭廷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我行我素。
部门里的闲话开始多起来。有人说舒婉清是在欲擒故纵,故意吊着孟昭廷;也有人说她太不识抬举,孟高管那么有背景的人都看上她了,她还摆什么架子。
舒婉清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她的工作量突然增加了一倍,经常要加班到深夜。而那些额外的任务,明明不应该由一个新人来承担。
韦淑兰看在眼里,却帮不上什么忙。她只是一个保洁员,在这个公司里连说话的份量都没有。
有天晚上十点多,韦淑兰准备下班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她走过去一看,舒婉清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韦淑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该回家了。」
舒婉清惊醒过来,看了看时间,苦笑道:「我这个方案明天一早要交,但是孟总说不满意,让我重新做。这已经是第五版了。」
「他这是故意为难你。」韦淑兰忍不住说。
舒婉清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能怎么办呢?我需要这份工作。」
韦淑兰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但那时候她有丈夫,有家人,至少不是一个人扛。眼前这个女孩子,看起来那么无助,让她想起了如果自己有女儿,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姑娘,」韦淑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实在撑不下去,就换个工作吧。身体最重要。」
舒婉清摇摇头:「这家公司的待遇在这个城市算很好的了,我家里等着我的工资救命。而且,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不是让那些人看笑话吗?」
韦淑兰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和自己很像。她们都是那种不肯轻易认输的人,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要咬牙坚持。
05
第二天一早,韦淑兰照常七点到公司。
她推着清洁车刚走到市场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孟昭廷的怒吼声:「你这做的是什么东西?我说了多少遍要突出产品优势,你就给我写这些废话?」
接着是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韦淑兰透过玻璃门往里看,舒婉清站在孟昭廷办公桌前,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地上散落着一堆文件,应该就是舒婉清熬夜做的那个方案。
「给你三个小时,重新做一遍,」孟昭廷冷冷地说,「做不好就收拾东西走人。」
舒婉清蹲下来捡文件,手指都在发抖。她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韦淑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进去帮舒婉清捡文件,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她只是个保洁员,没有资格介入员工之间的事情。
等舒婉清捡完文件出来的时候,韦淑兰假装在走廊上拖地。舒婉清走过她身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早。」
「早。」韦淑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中午,韦淑兰没去吃饭。她用自己的饭钱在楼下买了一份营养餐,偷偷放在舒婉清的桌上。餐盒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好好吃饭,身体要紧。」
下午的时候,韦淑兰在茶水间遇到舒婉清。女孩的眼圈更红了,看到韦淑兰就说:「阿姨,谢谢您。」
「傻孩子,」韦淑兰拍拍她的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舒婉清摇摇头:「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是靠谁的施舍才能在这里工作的。」
韦淑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职场里,能保持这样的勇气和尊严,本身就很了不起。
06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孟昭廷似乎铁了心要让舒婉清屈服,他给她安排了各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动不动就在部门会议上点名批评她。舒婉清的脸色越来越差,整个人瘦了一圈。
韦淑兰每次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的儿子也快要毕业了,也要进入职场。如果姜远航遇到这样的上司,该怎么办呢?
她突然有些害怕。她拼命工作供儿子读大学,就是希望他能有个好前途,不用像自己一样辛苦。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对年轻人并不友好,哪怕你有文凭有能力,也可能被各种潜规则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天下午,韦淑兰在打扫孟昭廷办公室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他在打电话。
「舒婉清那个丫头还挺倔,」孟昭廷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耗。她家里情况那么差,早晚会妥协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孟昭廷又说:「这些刚毕业的小姑娘都一样,开始都装清高,等到走投无路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韦淑兰的手紧紧攥着拖把,指节都发白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人,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说出来的话比垃圾桶里的东西还要恶心。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这样的老板。那时候她在餐馆打工,老板总是借着检查工作的名义占她便宜。她忍了很久,最后还是辞职了,宁可少挣点钱,也不想受那种侮辱。
但舒婉清不一样,她家里等着她的工资救命,她没有退路。
韦淑兰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保洁员,在这个公司里卑微得像一粒尘埃,谁会在意她说的话呢?
07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公司来了几个客户,孟昭廷负责接待。他特意让舒婉清准备会议资料,还要求她全程记录会议内容。
舒婉清忙了一整天,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但就在客户到达之前半小时,孟昭廷突然说资料格式不对,要求她全部重新做。
「孟总,现在重做来不及了,」舒婉清小声说,「要不我先用这版,回头再修改?」
「来不及?那是你的问题,」孟昭廷冷笑,「我只看结果,不听借口。做不到就是能力不行。」
舒婉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孟昭廷就是故意为难她。
韦淑兰当时正好在旁边的茶水间清理咖啡机,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着舒婉清强忍着泪水坐回工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即使知道这根本来不及,也还在努力。
那一刻,韦淑兰做了一个决定。
她放下手里的活,径直走向人力资源部。部门经理看到她有些惊讶:「韦阿姨,有什么事吗?」
「我要投诉。」韦淑兰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经理愣了一下:「投诉什么?」
「投诉市场部高管孟昭廷性骚扰和职场霸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经理的表情变了变:「韦阿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韦淑兰说,「我可以提供证据。我在这里工作三年了,很多事情我都看在眼里。」
经理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先回去工作吧,这件事我会向上汇报。」
韦淑兰知道,自己可能会丢掉这份工作。但她不后悔,有些事情总要有人站出来说。如果所有人都选择沉默,那些坏人就会永远肆无忌惮。
08
那天晚上,韦淑兰失眠了。
她躺在出租屋狭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她想起白天的投诉,心里既害怕又释然。她知道以孟昭廷的背景,自己很可能会遭到报复,甚至丢掉工作。
但她不后悔。她想起舒婉清红着眼眶却依然坚持工作的样子,想起那个女孩说要证明自己不靠施舍的倔强。那一刻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就是在纵容那些恶。
第二天是周六,韦淑兰照常去上班。她以为人力资源部会很快找她谈话,但一整天都没有任何动静。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孟昭廷依然趾高气扬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电话,舒婉清依然低着头埋头工作。
韦淑兰有些失望。也许她的投诉根本没人在意,毕竟她只是个保洁员,说的话有谁会当真呢?
到了周一,事情有了变化。
早上九点,公司突然召开全员大会。总经理宣布,针对市场部的一些问题,公司决定成立调查组。具体内容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寻常。
孟昭廷的脸色很难看。散会后他径直走向人力资源部,进去后就是一阵争吵。隔着玻璃门,韦淑兰能看到他手舞足蹈地在说什么,表情很激动。
下午的时候,人力资源部经理找到韦淑兰:「韦阿姨,请你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情况详细说一下。」
韦淑兰跟着经理进了会议室。里面坐着几个人,有公司的法务,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士,据说是外聘的律师。
她把这三年来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孟昭廷如何利用职权骚扰女员工,如何故意刁难不服从他的人,如何在背后说下属的坏话。她的记忆力很好,很多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时间、地点、在场的人。
律师认真地做着记录,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韦淑兰一一作答,声音平静而坚定。
「韦女士,你知道站出来指证可能会面临什么后果吗?」律师问。
「知道,」韦淑兰说,「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我儿子快毕业了,我不希望他进入职场后也遭遇这些不公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律师点点头:「谢谢你的配合。」
09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里暗流涌动。
调查组开始找各个部门的员工谈话,很多人都被问到关于孟昭廷的事情。起初大家都不敢说实话,但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站出来。
有人说孟昭廷经常在酒局上灌女同事酒,借着醉意动手动脚。有人说他利用职权之便,让不听话的员工干最苦最累的活。还有人说他经常虚报项目费用,中饱私囊。
这些指控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孟昭廷开始坐不住了,他找到自己的舅舅,也就是公司的大股东,希望能压下这件事。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公司的董事长程文渊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职场霸凌和腐败。得知这些事情后,他直接要求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
孟昭廷的舅舅想说情,被程文渊当场拒绝:「公司不是谁的一言堂,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你觉得我这个董事长不称职,大可以召开董事会重新选。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纵容这种事情。」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孟昭廷的舅舅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韦淑兰继续做着她的保洁工作,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了,有敬佩,有好奇,也有担忧。
舒婉清找到她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阿姨,谢谢您。我听说是您站出来投诉的。」
韦淑兰摆摆手:「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您不怕吗?」舒婉清问,「万一孟总报复您怎么办?」
韦淑兰沉默了一会儿:「怕是肯定怕的,但怕也得做。我这个年纪了,大不了重新找份工作。但你们年轻人不一样,你们的人生才刚开始,不应该被这些败类毁掉。」
舒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紧紧握住韦淑兰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10
然而,韦淑兰没想到的是,危机来得这么快。
周四下午,她像往常一样推着清洁车来到市场部。孟昭廷的办公室门半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门:「孟总,我进来打扫卫生了。」
没有回应。韦淑兰以为办公室里没人,就推门进去了。
孟昭廷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让韦淑兰心里一紧。
「好大的胆子,」孟昭廷慢慢地说,「一个保洁员,也敢管起我的事来了?」
韦淑兰握紧了手里的拖把:「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孟昭廷冷笑,「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儿子还在读大学吧,学费挺贵的吧?」
这句话让韦淑兰的脸色变了。她的手开始发抖,但还是强撑着说:「你别拿我儿子威胁我。」
「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孟昭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举报我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我舅舅是公司的大股东,董事长再硬气也得考虑公司的利益。最多给我个处分,然后这事就翻篇了。」
他走到韦淑兰面前,压低声音说:「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保洁员。得罪了我,你在这个城市别想找到工作。」
韦淑兰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孟昭廷说的可能是真的,像他这种有背景的人,想要搞垮一个普通人太容易了。
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板:「我不后悔。就算丢了工作,我也不后悔。」
孟昭廷眯起眼睛:「骨头挺硬。那我们就走着瞧。」
韦淑兰转身想走,孟昭廷突然叫住她:「等等,把地拖干净再走。我这桌子底下全是灰,你这保洁员是怎么做事的?」
他这么说着,故意把桌上的文件夹推到地上。文件散落一地,有些还飘到了桌子底下。
「捡起来。」孟昭廷命令道。
韦淑兰看着满地的文件,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去捡。她告诉自己要忍耐,只要忍过这一阵,调查结果出来了,一切就会好转。
就在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捡起来的时候,孟昭廷拿起桌上的奶茶,直接泼向了她。
11
温热的液体浇在头上的那一刻,韦淑兰整个人都愣住了。
奶茶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耳朵里、衣领里。她能闻到那甜腻的味道,感觉到液体的黏稠。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些文件,一动不动。
办公区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孟昭廷冷笑着说:「你给我滚!就你这种老东西,也配在这里碍眼?」
韦淑兰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和屈辱。她这辈子受过很多苦,吃过很多亏,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她想反击,想把手里的文件摔到孟昭廷脸上,想大声质问他凭什么这样对待一个辛苦工作的人。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混着奶茶往下掉。
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都看不下去,但没人敢站出来。孟昭廷的背景太硬了,得罪他就等于断了自己的前程。
舒婉清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她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回去,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键盘上。
孟昭廷得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冷笑。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得罪他的下场是什么样的。一个保洁员都敢举报他,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韦淑兰弯腰捡起地上的拖把,转身准备离开。她不想让这些人看到她哭,她要保持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12
程文渊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本来是要去财务部签字的,路过市场部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脚步停顿了几秒。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位董事长,等待着他的反应。
程文渊今年五十六岁,在商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他见过太多的职场丑陋,也处理过无数的内部纠纷。但像眼前这样,一个高管当众羞辱一个保洁员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他看着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的韦淑兰,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上挂着的奶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却依然挺直的腰板。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程文渊的母亲也曾是一名清洁工,在一家医院做保洁。那时候程文渊还在读书,家里很穷,全靠母亲一个人撑着。他记得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家,手上永远是粗糙的,腰也因为常年弯着干活而直不起来。
母亲临终前对他说:「儿子啊,等你有了本事,要记得善待那些辛苦工作的人。他们也是人,也有尊严。」
程文渊慢慢走向韦淑兰。每一步都很沉稳,但每一步都让整个办公区的气氛更加紧张。
孟昭廷看到董事长,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觉得董事长不会为了一个保洁员跟他计较,毕竟他舅舅是大股东。
程文渊走到韦淑兰面前,停了下来。他仔细地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浑身的狼狈,看着她却依然不肯弯下的脊梁。
然后,他慢慢地伸手,摘下了自己胸前的工牌。
那是一个特制的工牌,上面写着:董事长 程文渊。工牌是纯金的,镶嵌着公司的logo,代表着这家公司的最高权力。
程文渊握着工牌,轻轻地别在了韦淑兰胸前。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程文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从今日起,你坐他工位。」
孟昭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文渊:「董事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程文渊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她只配拖地吗?那我就让她坐你的位置,你去拖地试试。」
「董事长,这事您不能这么处理,我舅舅...」孟昭廷急了。
「你舅舅?」程文渊打断他,「你舅舅是股东不假,但这公司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我现在以董事长的身份宣布,孟昭廷,你被停职了,等待调查结果。」
孟昭廷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周围的同事都惊呆了,舒婉清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程文渊扶住还在发抖的韦淑兰,声音温和了一些:「跟我去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韦淑兰僵硬地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胸前那个金色的工牌,上面的字在泪光中模糊不清。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文渊带着她走向董事长办公室,经过孟昭廷身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公司的调查报告我看过了。性骚扰、职场霸凌、贪污项目款,条条都是实锤。你以为有个当股东的舅舅就能为所欲为?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在这个公司,到底谁说了算。」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脸色如土的孟昭廷站在原地。
办公区里爆发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一切。舒婉清冲出座位,追上韦淑兰,握住她的手:「阿姨...」
韦淑兰转过头,看着这个女孩红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着说:「别哭,姑娘。正义也许会迟到,但...」
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文渊的秘书就匆匆赶来了,神色慌张地对程文渊说:「董事长,孟昭廷的舅舅刚才来电话了,说马上要召开紧急董事会,要讨论您...」
秘书的话戛然而止,显然后面的内容不太适合当众说出来。
程文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淡淡地说:「告诉他们,董事会可以开。但在此之前,让法务部把这三年的账目都查一遍,特别是孟昭廷经手的项目。」
说完,他看向韦淑兰:「走吧,我们进去谈谈。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我需要知道,你...」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办公区的电脑突然全部黑屏了,紧接着大屏幕上闪烁出一行字:「系统检测到异常操作,市场部所有项目数据已被紧急备份至总部服务器。」
程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立刻对秘书说:「通知技术部,马上排查是谁在删除数据!」
13
程文渊的办公室里,韦淑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的头发还湿着,奶茶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程文渊让秘书拿来毛巾和干净的衣服,示意韦淑兰先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韦淑兰接过东西,手还在抖。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差点站不稳。程文渊伸手扶住她:「慢点,别急。」
这一扶,韦淑兰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这么多年了,除了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关心过了。
她在洗手间里洗掉了头发上的奶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那是秘书从行政部拿来的工作服,虽然是崭新的,但对韦淑兰来说还是有些大。她卷起袖子,整理好衣领,深吸了几口气,才走出洗手间。
程文渊已经泡好了茶,示意她坐下。
「韦淑兰是吧,」程文渊说,「我看过你的档案,在公司工作三年了,没有任何投诉记录,工作认真负责。」
韦淑兰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董事长,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程文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叹了口气,「很多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但真正敢做的人太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才那一幕,我看到了。说实话,我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孟昭廷的行为,更是因为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话。」
韦淑兰抬起头,看着这位董事长。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不少。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工牌给你吗?」程文渊问。
韦淑兰摇摇头。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看到,在这个公司,人人平等,」程文渊说,「不管你是董事长还是保洁员,只要你是在认真工作,就应该被尊重。而那些仗着背景欺压别人的人,不管背景多硬,我都不会姑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母亲也曾经是一名清洁工。她用自己的双手供我读完了大学,让我有了今天。所以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看不起那些辛苦劳动的人。」
韦淑兰的眼睛又红了。她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长,竟然和自己有着相似的经历。
14
程文渊转过身:「我知道你举报孟昭廷的事情。调查组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你提供的证据很详细,很有用。」
「董事长,我...」韦淑兰想说什么,却被程文渊打断了。
「你不用担心,」程文渊说,「孟昭廷的事情已经够处分了,性骚扰、职场霸凌、贪污项目款,任何一条都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至于他舅舅想召开董事会,让他开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董事长,技术部查出来了,刚才删除数据的人是孟昭廷。他利用自己的权限,想要删除这三年所有经手项目的财务记录。」
程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是想毁灭证据。」
「是的,」秘书说,「不过幸好我们的系统有实时备份功能,他删除的同时,数据就被自动备份到了总部服务器。技术部已经恢复了所有数据,并且发现了不少问题。」
「什么问题?」
秘书犹豫了一下:「孟昭廷这三年经手的项目,至少有五个存在虚报费用的情况,涉及金额超过两百万。而且,他还把一些项目转包给自己亲戚的公司,从中吃回扣。」
程文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把所有证据整理出来,马上报警。这已经不是公司内部的问题了,这是犯罪。」
秘书应声离开。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程文渊和韦淑兰两个人。
韦淑兰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自己一个保洁员的举报,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情。
「你不用害怕,」程文渊看出了她的担忧,「你做的是对的。如果不是你站出来,这些事情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孟昭廷会继续伤害更多的人。」
韦淑兰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程文渊继续说:「至于你的工作,我会重新安排。你不用再做保洁了,我会让人力资源部给你安排一个更合适的岗位。」
「董事长,我...我不会做别的,」韦淑兰有些慌,「我只读过初中,电脑也不会用,除了打扫卫生,我什么都不会。」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程文渊微笑着说,「你有勇气,有正义感,这比很多所谓的高学历更重要。而且,技能是可以学的,但品格是与生俱来的。」
他顿了顿:「这样吧,你先去行政部帮忙,做一些简单的文员工作。电脑不会用没关系,让年轻人教你。工资比现在高一倍,而且有五险一金。」
韦淑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个保洁员,居然能变成文员,工资还能翻倍?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董事长,我...我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颤抖着。
「当然可以,」程文渊说,「你值得更好的待遇。而且,我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在这个公司,做正确的事情是会被奖励的,而不是被惩罚的。」
15
韦淑兰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工牌,那个金色的工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生怕这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舒婉清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韦淑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阿姨,董事长怎么说?」
韦淑兰握住她的手,眼眶又红了:「他说...他说让我去行政部做文员,工资翻倍。」
舒婉清激动得跳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阿姨!您终于不用那么辛苦了!」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韦淑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冷漠,只是有时候,大家需要一个人先站出来。
就在这时,孟昭廷被两个保安架着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甘。路过韦淑兰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恶狠狠地说:「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老东西害的我!」
保安想拉走他,但他挣扎着喊:「你以为你赢了?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和你儿子都会付出代价的!」
韦淑兰的身体抖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直视着孟昭廷的眼睛,平静地说:「你错了,不是我害了你,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孟昭廷还想说什么,但保安已经把他拖走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舒婉清挽着韦淑兰的胳膊:「阿姨,您真了不起。换成别人,早就被吓住了。」
韦淑兰摇摇头:「我也怕,但我更怕如果不站出来,以后会有更多人受害。我儿子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想他进入这样一个充满不公的职场。」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暖而明亮:「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16
第二天,韦淑兰正式入职行政部。
人力资源部给她办理了新的工牌,上面写着:行政部 韦淑兰。她把那个金色的工牌还给了程文渊,程文渊笑着说:「那个给你留个纪念吧,就当是公司的奖励。」
韦淑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她把工牌小心翼翼地装在盒子里,打算等儿子放假回来的时候,讲给他听这一切。
行政部的同事对她都很友好。部门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叫林雨晴,她耐心地教韦淑兰如何使用电脑,如何整理文件,如何处理各种事务。
韦淑兰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她从不抱怨。她记得程文渊说的话,技能是可以学的,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第一天下班的时候,林雨晴对她说:「韦姐,您比很多年轻人都要认真。有您这样的同事,是我们的荣幸。」
韦淑兰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都是应该的,是董事长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能辜负。」
林雨晴笑了:「您知道吗,您的事情在公司传开了。很多人都说,您是真正的勇士。」
韦淑兰摇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正因为是普通人,才更了不起,」林雨晴说,「很多人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敢做的人太少了。您给我们做了一个榜样。」
韦淑兰心里暖暖的。她发现,自己的选择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影响了更多的人。
那天晚上,韦淑兰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姜远航的声音很兴奋:「妈,我听说你调岗位了,工资还涨了?真的假的?」
「真的,」韦淑兰笑着说,「妈以后不用做保洁了,做文员了。」
「太好了妈!」姜远航说,「您辛苦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了。」
韦淑兰想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儿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儿子担心,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还是等他毕业了再说吧。
「远航,」韦淑兰说,「妈想告诉你,以后你工作了,一定要做个正直的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原则。」
姜远航有些疑惑:「妈,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韦淑兰说,「就是突然想说。你记住就行了。」
挂了电话,韦淑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觉得像是一场梦。但胸前的那个金色工牌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做到了。她一个小小的保洁员,敢于站出来对抗不公,并且赢了。
17
孟昭廷的事情继续发酵。
公司的调查报告出来后,证据确凿,孟昭廷不仅存在职场霸凌和性骚扰,还涉嫌贪污公款、虚报项目费用、收受贿赂等多项罪名。公司已经报警,警方正式立案调查。
孟昭廷的舅舅试图动用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但程文渊态度强硬。他在董事会上明确表示,如果有人想包庇孟昭廷,他宁可辞去董事长的职务,也不会姑息这种行为。
这番话让孟昭廷的舅舅也不敢再说什么。他虽然是大股东,但程文渊在公司的威望很高,如果真的逼走了董事长,对公司的影响会很大。而且,孟昭廷做的那些事情,证据确凿,根本没法洗白。
最终,孟昭廷被正式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这件事在公司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所有人都意识到,公司真的变了,那些仗着背景胡作非为的人,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了。
而韦淑兰,成了公司的传奇人物。她的事迹被写成内部通讯发给所有员工,作为正面典型进行宣传。很多人都来找她,想听她讲述当时的经历。
韦淑兰每次都会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好讲的。」
但大家都知道,她做的远不止这些。她用自己的行动,改变了整个公司的风气,让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人,看到了希望。
舒婉清的工作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没有了孟昭廷的刁难,她的能力得到了充分发挥,很快就做出了几个很漂亮的方案,得到了新上任的市场部经理的认可。
有一次,舒婉清对韦淑兰说:「阿姨,我一直想问您,当时您害怕吗?」
韦淑兰想了想:「怕,当然怕。但我更怕如果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您真的很勇敢,」舒婉清说,「如果换成我,可能没有这个勇气。」
「不,你也有,」韦淑兰说,「你不是一直在坚持吗?你不肯妥协,不肯放弃原则,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只不过,有时候需要有人先站出来,给大家勇气。」
舒婉清的眼睛红了:「阿姨,谢谢您。」
18
一个月后,韦淑兰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电脑了。
她学会了打字,虽然速度还不快,但已经能够完成日常的文字录入工作。她学会了使用各种办公软件,能够制作简单的表格和文档。她还学会了如何安排会议,如何接待来访者,如何处理各种行政事务。
林雨晴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韦姐,您的进步真的很大。有时候我都觉得,您比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还要认真负责。」
韦淑兰笑了:「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只能多花点时间。」
「这不是记性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林雨晴说,「很多年轻人觉得这些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不屑于认真对待。但您不一样,您对每一项工作都很认真,这种精神很难得。」
韦淑兰心里暖暖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虽然不像当保洁员那样自由,但这份工作让她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尊重的。
她的工资也涨到了七千块,加上各种福利,每个月能拿到手的有八千多。这在她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给儿子的生活费涨到了三千,剩下的钱,她开始还债,开始给自己买一些新衣服,开始偶尔去餐馆吃一顿好的。
她觉得,生活终于有了希望。
有一天,程文渊路过行政部,看到韦淑兰正在认真地整理文件。他走过去:「适应新工作了吗?」
韦淑兰赶紧站起来:「董事长,我适应得很好,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程文渊摆摆手:「你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对了,你儿子快毕业了吧?」
「是的,明年就毕业了,」韦淑兰说起儿子,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他学的是计算机,准备考研。」
「考研?那学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程文渊说,「这样吧,公司有个助学基金,专门资助员工子女读书的。你可以申请一下,能减轻不少负担。」
韦淑兰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董事长,您...您对我太好了。」
「不是对你好,是你值得,」程文渊说,「而且,我希望你儿子将来毕业了,也能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就像他母亲一样。」
这句话让韦淑兰的眼睛湿润了。她没想到,董事长会这么评价她。
19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有一天下午,韦淑兰正在整理文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不善:「你就是韦淑兰?」
「我是,您是哪位?」韦淑兰有些疑惑。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乱说话。否则,你儿子在学校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韦淑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男人靠在斑驳的楼道墙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出一缕灰烟,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意,声音压得极低:「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上周你在小区楼下跟张阿姨说的那些话,不该传的就别传,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韦淑兰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上周她只是随口跟邻居嘀咕了几句,看到小区物业主任跟陌生男人私下交接不明包裹,没想到竟被人盯上了。她攥紧了手里的菜篮子,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我只是随口说说,又没做什么,你们不能动我儿子!」
「动不动,全看你。」男人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碎成粉末,「从今天起,守好你的嘴,之前说过的话全当没说,再敢多一个字,你儿子放学路上会不会摔一跤,或者课本里突然出现什么东西,就不好说了。」
这话像一根冰锥扎进韦淑兰的心里,她儿子才上小学三年级,向来乖巧,哪里经得住这些。她看着男人转身要走,急得伸手想去拉,却被男人狠狠甩开,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别碰我。」男人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记住今天的话,不然,后悔的是你。」
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韦淑兰瘫靠在墙上,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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