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朋友甩来一条xw链接，后面跟着三个炸裂的表情包：“快看！金价又飙了！”
我点开，那根代表国际金价的曲线，简直像坐上了窜天猴。再往下翻评论区，好家伙，一半人在哀嚎，一半人在狂笑，热闹得像菜市场。
突然就想起上周末的饭局。我那个闺蜜，手上戴着去年买的金手串，足足绕了三圈，实心的，掂着估计挺沉。她晃了晃手腕，笑眯眯地说：“现在看，这哪是首饰啊，简直是‘小金库’。”
一桌人瞬间安静了两秒。另一个朋友打趣：“你现在把它卖了，能换台五菱宏光mini不？”
她眼睛弯弯的：“差不多吧，但才不卖呢，戴着心里踏实。”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链子——结婚时买的“三金”之一。那时候金价一克才360块，但我和老公两个北漂，钱包比脸还干净。在西单柜台前转了又转，最后只咬牙买了一条小项链、一对小耳钉，还有这条细细的手链。
售货员阿姨当时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混合着理解和一点点……同情？走出商场，老公搂着我说：“等以后咱们宽裕了，给你买个粗的、大的！”
我笑他审美直男，但心里那股酸涩劲儿，像刚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杏。
“等以后有钱了”——
这句话，是不是也刻在你的北漂DNA里了？像个甜蜜又无奈的目标。
后来，我们好像真的“有钱”了一点。省吃俭用攒了三年，加上两边父母从牙缝里省出的积蓄，终于颤颤巍巍地挤上了车。那是2018年的北京，房价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拦都拦不住。中介在电话里急吼吼：“姐！这套户型下午三点就约满了，您再不订真没了！”
签合同那天，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计算器上“月供两万二”那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
那时候觉得，买房就是买锚，能把我们这艘漂泊的小船，死死定在北京这片海里。
可后来呢？
后来yq来了，房价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前两天好奇看了眼小区同户型的成交价，比我买的时候，整整跌了一个“百万级”。
一百万啊。它可能是我熬过的上千个深夜，是我老公推掉的所有哥们儿酒局，是我们计划表上迟迟没划掉的“换张舒服的沙发”、“买台解放双手的洗碗机”、还有“带娃去上海迪士尼”。
现在，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条不断向下的房价曲线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昨晚刷手机，又看到金价创新高的推送，我用胳膊肘碰碰身边的老公：“哎，你说，要是当年咱脑子一热，没买房，全买了金条，现在是不是能躺平了？”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说：“那你记不记得，买房第二年你急性阑尾炎，我半夜从公司冲回来送你去医院。你在车上疼得冷汗直冒，还抓着我的手说：‘幸亏有自己家，不然病了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躺。’”
我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翻了个身，接着说：“咱不能用现在的‘上帝视角’，去骂当年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那会儿租房，房东说卖就卖，咱抱着纸箱子满北京找下家的日子，你后来焦虑得掉了多少头发，自己忘了？”
也是。
普通人的那点“认知”，都是被现实一个接一个的耳光，给扇明白的。
当年觉得“借钱投资”是瞎折腾，现在看叫“认知红利”；
当年深信“有房才有家”，现在看可能是“高位接盘”。
我们总爱开“如果当初”的上帝模式，幻想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自己买了黄金、躲过了房价、精准抄底、潇洒离场……
可现实是，时代的那粒灰落下来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前发个微信通知你。有人被灰迷了眼，有人却从灰里扒拉出了金子。
（你可能会问：那现在咋办？现在买金子还来得及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饭局结束，戴金手串的闺蜜悄悄跟我说：“其实去年买金，是因为我妈总念叨，东西飘摇的时候，手里攥点金子实在。她苦过，怕我什么都抓不住。”
我忽然想起，我爸妈在我买房时也说：“欠债不怕，怕的是心里没着没落。”
你看，两代人，怕的东西不一样，选的路也就不一样。没有哪条路绝对正确，都是在自己的恐惧和期盼里，选了当时觉得最能救命的那条。
回家路上，北京的风吹得人清醒。我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房贷的自动还款提醒，紧接着就弹出一条：“金价突破历史新高！”
它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躺着，像极了我，和我们很多人的状态——
一边吭哧吭哧埋头还贷，一边眼巴巴抬头看天。
但你知道吗？
普通人的英雄主义，未必是每次都踩中风口的幸运，更是在每次或对或错的选择之后，还能拍拍土，跟身边人说一句‘接着走吧’。
就算买在了山顶，就算卖在了谷底，至少我们没停在原地打转。
至少，当年那个一起咬牙签字的人，此刻还在身边，会冷不丁问你：“饿不饿？楼下烧烤摊，我请你。”
路的尽头到底有啥，或许没那么要紧。
要紧的是，咱们还在路上，还能为一克黄金涨了二十块啧啧称奇，也能为一把烤串一杯啤酒真心实意地开心。
这大概就是，被生活“坑”过之后，我们自己能找到的、最扎实的“清醒”和“浪漫”吧。
#北漂生存实录：接得住时代的灰，也嚼得动生活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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