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世民暮年清算功臣,尉迟恭闭户李靖吓病,为何唯独不敢动秦琼
贞观二十三年,暮春。太极宫的夜风,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圣天子李世民,大唐的缔造者与主宰者,此刻却并未安坐于甘露殿。他独自一人,立于一处素白无华的陵墓前。这陵墓的主人,是早已病故的翼国公秦琼。月光如水,映照着天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却照不透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恐惧。他未着龙袍,仅一身玄色常服,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竟对着冰冷的石碑,缓缓躬身。那姿态,不似君王祭奠臣子,反倒像一个凡人,在叩拜一尊不可言说的神祇。身后,百骑司统领屏息侍立,连刀柄上的丝绦都不敢有丝毫晃动。整个长安都知道,天子晚年多疑,宿将功臣凋零殆尽,唯独秦琼之名,成了一个无人敢触碰的禁忌。这惊天一跪,究竟藏着何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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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长安城,朱雀大街。
春日暖阳,本该是游人如织,车马如龙的景象。然而,近几月的长安,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寒冰笼罩。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彼此相遇,眼神交错间,也只是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多言。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名为“猜忌”的瘟疫。
陈思远,国子监新晋的九品典籍,正捧着一摞沉重的卷宗,低头快步穿过人群。他今年二十有二,满腹经纶,怀揣着修史立传、名垂青史的抱负。可入仕不过半年,他所感受到的,并非开元盛世的万丈豪情,而是御座之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尉迟大将军闭门谢客,连陛下的赏赐都给挡回去了。”
“听说了吗?卫国公李靖,称病月余,药石无医,连太医署的院正都束手无策。”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前几日,光禄寺的王少卿,就因为在家中多嘴提了一句李大将军的战功,第二日便被御史弹劾,贬斥到岭南为瘴疠之地的小吏了。”
零星的私语如淬毒的针,刺入陈思远的耳中。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将怀中的卷宗抱得更紧了些。这些卷宗,正是他今日不安的源头。
半个时辰前,他的顶头上司,著作郎李淳风,将他唤至内堂。这位以术数闻名,如今却掌管国史的神秘上司,递给他一个任务——重新整理开国二十四功臣的功勋录,尤其是武将部分。
“圣心如渊,我等为臣者,唯有揣摩万一,方能自保。”李淳风捻着他花白的胡须,声音压得极低,“尉迟恭、李靖、程知节……这些人的卷宗,你需细细审阅,若有夸大不实、逾越本分之词,一一录下,单独成册。”
陈思远心中一凛。这不是修史,这是在寻瑕,是在为一把即将落下的屠刀,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正要躬身领命,李淳风却又叫住了他,递过另一份薄薄的卷册。
“至于翼国公秦琼,”李淳风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有忌惮,有迷惑,甚至还有一丝……敬畏,“他的卷宗,陛下有旨,不得擅动。你只需将现有官档誊录一遍,不必深究。记住,一字不增,一字不删。”
陈思远接过那份卷册,入手冰凉。他不解。论战功,秦琼不在尉迟恭之下;论名望,更是军中楷模。为何清算功臣的浪潮席卷朝野,唯独这位早已长眠地下的翼国公,成了不可触碰的例外?
走出官署,长安街头的阳光,竟让他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份关于秦琼的薄薄卷宗,一种文人特有的探究欲,如同被压抑的火苗,开始在他心底悄然滋长。李淳风的警告言犹在耳,可那个巨大的“为何”,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迫切地想要寻找答案。他隐隐觉得,这个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故纸堆里,藏在那些被刻意掩盖的“信息缝隙”之中。
02
夜深人静,著作局的档阁之内,唯有烛火哔剥作响。
陈思远独自一人,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空气中满是陈旧纸张与桐油的味道,这本是他最熟悉、最安心的气味,今夜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尉迟恭与李靖的功勋录。白纸黑字,记录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冲锋。玄武门之变,尉迟恭持槊救主,血染衣袍;北击突厥,李靖三千铁骑奔袭千里,直捣牙帐。这些文字,陈思远年少时曾读得热血沸腾,此刻读来,却只觉得每一个字背后,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他按照李淳风的吩咐,将一些“居功”、“自傲”的蛛丝马迹一一摘录。譬如,某次庆功宴上,尉迟恭醉后与任城王李道宗起了争执,挥拳相向;又譬如,李靖在奏报中,曾用“臣以为”的字眼,而非更为谦卑的“臣愚见”。
这些在太平时节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瑕疵,在如今这位晚年天子眼中,却都成了足以致命的罪证。陈思远笔尖微颤,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史官,更像一个刽子手的帮凶。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目光投向了那份被单独放置的,关于秦琼的卷宗。
相较于尉迟恭等人厚厚一叠的功劳簿,秦琼的官方记录显得异常“干净”。除了那些众所周知的战功,如美良川之战、大破宋金刚等,其余的记载,大多是“为人持重”、“忠勇寡言”之类的空泛赞誉。关于他个人的性格、喜好、甚至是一些轶闻,都付之阙如。
这太不正常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战功赫赫的开国元勋,其一生的记录,竟会如此单薄刻板,仿佛被人用刀精心刮削过一般,所有棱角都被磨平,只剩下一副标准化的忠臣画像。
陈思远不信邪,他开始翻阅与秦琼相关的其他卷宗——他麾下副将的传记、与他有过交集的文臣的笔记、甚至是一些不入正史的杂谈。
烛火摇曳,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于一本名为《贞观杂记》的故纸堆中,他发现了一处极不起眼的注脚。
这本书记载了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登基,论功行赏的细节。在提到秦琼时,正文与其他史料并无二致,赏金银,加封邑。可就在页面的最下端,有人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下了一行批注:
“翼公不受金,不受地,唯于玄武门北,求一废园。上允之,百官不解。”
玄武门北,求一废园?
陈思远的心猛地一跳。玄武门是什么地方?是李世民亲手弑兄杀弟,夺取大位的喋血之地。那地方,被视为不祥,寻常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秦琼不要金银封地,却偏偏要在那里求一块废弃的园子?
这完全不合逻辑!
他立刻去翻阅长安城的舆图志,想要找到那座“废园”的所在。然而,无论他怎么查找,玄武门以北,除了禁军的营房和一片皇家林苑,根本没有任何私人园林的记录。
那座园子,就像那行批注一样,突兀地出现,又神秘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陈思源的手指抚过那行小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这个秘密,或许就是解开“为何不敢动秦琼”这道谜题的钥匙。而那座消失的废园,就是锁孔。
03
接下来的几日,陈思远白天依旧按部就班地整理着那些功臣的“罪证”,夜里则像一只着了魔的蠹虫,疯狂地在故纸堆中寻找关于“玄武门废园”的任何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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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无所获。
所有的官方记录,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清洗过,干净得令人绝望。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气氛愈发紧张。又一位开国老将,因“治家不严,纵容家奴行凶”的罪名被削去爵位,闭门思过。人人自危,整个长安官场,安静得如同坟墓。
这日,李淳风再次将陈思远叫到内堂。
“你整理的那些东西,我已呈上。陛下……很满意。”李淳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看着陈思远,眼神锐利如鹰,“但你似乎对一些不该你关心的事,抱有太大的兴趣。”
陈思远心中一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夜探档阁的举动,没能瞒过这位上司的眼睛。
“下官不敢。”他立刻躬身,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
“不敢?”李淳风冷笑一声,“你的卷宗上,沾了档阁深处旧案才有的霉味。你以为,我这鼻子是摆设吗?”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陈思远,我知你才华,也惜你才华。但你要记住,史官的笔,是为君王服务的。有些真相,不是你我能够探究的。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这番敲打,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陈思远这才悚然惊觉,自己已经踏入了何等危险的境地。他的好奇心,正在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下官……知罪。”他深深垂下头,不敢再看李淳风的眼睛。
“知罪就好。”李淳风的语气缓和了些,“回去吧。把手头的事做完,就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了。翼国公的事,是天家的禁忌,你,碰不得。”
走出著作郎官署,陈思远失魂落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恐怖。它不仅能决定人的生死荣辱,更能篡改记忆,抹杀存在。那座废园,那个秘密,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放弃,他不甘心;继续,却可能粉身碎骨。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回到自己的值房,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就在此时,一名小吏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陈典籍,方才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陈思远疑惑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写着八个字:
“欲知园中事,问陵前卒。”
陵前卒?谁的陵?秦琼的吗?
陈思远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封信是谁送来的?是敌是友?是引他深入的陷阱,还是指点迷津的善意?
他看着那八个字,笔迹苍劲,透着一股军人的铁血之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李淳风的警告,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执拗。他必须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有些真相,即便要用性命去换,他也必须亲眼看一看。
04
三日后,休沐。
陈思远换上一身青布常服,打扮成一个普通的祭扫者,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驴车,一路颠簸着向城外的昭陵驶去。
秦琼的墓,作为陪葬墓之一,就坐落在昭陵的东南角。
时近黄昏,陵区肃穆,松柏森森,寒鸦悲啼。陈思远的心情也如这景色一般,沉重而压抑。他不知道那个“陵前卒”是谁,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秦琼的墓碑前,香火冷清。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正一丝不苟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他的腰间,挂着一个磨得油光发亮的酒葫芦。
陈思远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礼:“老丈有礼。”
老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平淡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你就是陈典籍?”
陈思远心中一惊,旋即镇定下来:“老丈认得我?”
“那封信,是老朽托人送的。”老兵放下扫帚,盘腿在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陈思远依言坐下,心中充满了疑问。“老丈为何要寻我?”
“因为你身上有股味道。”老兵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一股不肯罢休的傻书生味道。跟当年……跟当年的一个人很像。”
“当年的人?”
老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秦琼的墓碑,问道:“你可知,翼国公一生,杀人无数,为何身上却没有半点煞气,反而被军中称为‘福将’?”
陈思远想了想,答道:“史载翼国公为人仁厚,不滥杀无辜。”
“仁厚?”老兵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来的仁厚?真正的缘故,不在战场上,而在战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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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贞观初年,大军征讨东突厥,俘获了颉利可汗。随军被俘的,还有他帐下的数百名萨满巫祝。按军法,当斩。可翼国公力排众议,不但没杀,还将他们秘密安置了起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陈思远大为震惊。萨满巫祝,在唐军眼中,是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妖人,留之必为后患。秦琼此举,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为何?”陈思远追问。
“我也不知道为何。”老兵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我只知道,从那天起,翼国公每晚都会去那些萨满的营帐,一待就是一夜。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后来,那些萨满被秘密遣散,不知所踪。而翼国公,则从陛下那里,求来了玄武门北的那座废园。”
废园!萨满!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陈思远的脑中轰然交汇!
“那座园子……”
“那座园子,就是安置那些萨满的地方。”老兵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但后来,那里发生了一些……一些无法言说的事情。老朽也只是奉命在外围守卫,听过一些风声。真相,不在军中,也不在史书里。”
陈思远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那在哪里?”
老兵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木质腰牌,递给陈思远。腰牌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去平康坊,找‘醉莲居’的苏娘。把这个给她看。”老兵的声音沙哑而凝重,“她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但小子,我得提醒你,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05
平康坊,长安城最繁华的烟花柳巷。
这里是文人墨客流连忘返的温柔乡,也是达官显贵一掷千金的销金窟。白日里,这里尚算安静,只有一些早起的歌女,在阁楼上懒懒地调着琴弦。
陈思远手心攥着那块莲花腰牌,站在“醉莲居”的门前,心中忐忑不安。他一个清贫的九品典籍,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门前高悬的红灯笼,在他眼中,仿佛是择人而噬的凶兽之眼。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出乎他的意料,“醉莲居”内里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俗艳。没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当门迎客,只有一座雅致的影壁,上面绘着一幅写意的墨荷图。绕过影壁,是一个清幽的庭院,流水潺潺,琴音袅袅,更像是一处文人雅集的清谈之所。
一名青衣侍女迎了上来,对他盈盈一福:“这位郎君,可有预约?”
陈思远定了定神,低声道:“我找苏娘。是……一位老丈让我来的。”他说着,摊开手心,露出了那块莲花腰牌。
侍女看到腰牌,神色微微一变,原本公式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她再次躬身:“郎君请随我来。”
她引着陈思远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阁楼。阁楼内,燃着顶级的龙涎香,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张古琴。
“苏娘,人带来了。”侍女轻声禀报后,便悄然退下。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陈思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不施粉黛,却明艳不可方物。她的美丽,并非那种令人心旌摇曳的媚,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通透。她的眼神,尤其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深邃而平静。
“你就是陈思远?”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是。”陈思远在她面前,竟感到一丝局促,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坐吧。”苏娘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那老家伙,终于还是让你来了。”
“苏娘认得那位老丈?”
“他是我父亲当年的亲兵。”苏娘淡淡道,“也是少数知道一些皮毛,却又能活到今天的人。”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陈思远的心跳再次加速。“那……那座废园,还有那些萨满……”
苏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一个国子监的典籍,拿笔杆子的斯文人,为何要趟这浑水?功名利禄?还是单纯的好奇?”
陈思远沉默片刻,郑重地答道:“为求真。史官的职责,是记录真相。若连真相都不敢面对,这史,不修也罢。”
苏娘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夹杂着一丝怜悯。
“好一个‘为求真’。”她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既然你想知道,我便让你看一样东西。但正如那老家伙所说,看了它,你便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安安稳稳坐在书斋里修史的陈典籍了。你,想好了吗?”
陈思远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好了。”
苏娘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墙边,在一副山水画的画轴上轻轻一拧。墙壁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括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只紫檀木的箱子,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苏娘取下箱子,放在桌上,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雕花的银簪,熟练地伸入锁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陈思远,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箱子里,没有战功,没有秘辛,只有一样东西。它,就是天子为何不敢动翼国公的全部答案。现在,你最后的机会,你还要看吗?”
陈思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箱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因激动与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推开了那沉重的箱盖。箱中没有预想的密诏,没有前朝的宝藏,甚至没有一字一句的文书。只有一块色泽暗沉的木牌,静静躺在红色的丝绒上。木牌上,雕刻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繁复诡异的星图。那些星辰的轨迹,扭曲盘旋,隐隐构成一个“镇”字。当他的目光触及星图中心那颗黯淡无光的星辰时,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秦琼,萨满,废园,天子的恐惧……原来如此!原来是……就在他浑身血液仿佛要凝固的那一刻,雅间的房门,被人用巨力从外面轰然踹开!
06
门板碎裂的巨响,伴随着木屑纷飞,瞬间打破了阁楼内的死寂。数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横刀的汉子如饿狼般闯了进来,为首一人,眼神阴鸷如隼,胸前绣着一只狰狞的鹰隼图样——百骑司!
陈思远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那扑面而来的杀气,让他手脚冰凉,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箱子,却已然不及。
为首那名百骑司校尉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陈思远,最终死死地钉在了那块星图木牌上。他的脸色瞬间剧变,震惊、贪婪与一丝恐惧交织在一起,厉声喝道:“拿下!人犯与证物,一并带回诏狱!”
就在那几名百骑司扑上来的瞬间,一直静立不动的苏娘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弱质女流。只见她衣袖一拂,一股奇异的香风卷出,冲在最前的两名汉子闷哼一声,竟软软地瘫倒在地。同时,她一把抓住陈思远的手腕,力量之大,完全不容他反抗。
“跟我走!”
苏娘拉着他,并未冲向门口,而是猛地一跺脚。两人身下的地板“咔”地一声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她没有丝毫犹豫,拽着几乎是魂不附体的陈思远,一跃而下。
耳边风声呼啸,失重感让陈思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一条倾斜的滑道,黑暗而幽深。身后传来百骑司校尉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箭矢破空的声音,但很快便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不知滑了多久,两人重重地落在一片柔软的干草堆上。
这里是一处地下的密室,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摇曳。陈思远惊魂未定,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看着身边气息平稳,面不改色的苏娘,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是守秘人。”苏娘一边迅速地收拾着一个早已备好的行囊,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醉莲居’,从建成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迎来送往,而是为了守护那件东西。”
“那块木牌……那星图……”陈思生的声音还在发颤,“那到底是什么?”
苏娘将行囊背上,目光凝重地看着他:“那不是星图,那是大唐的‘镇龙石’。更准确地说,是镇龙石的契约拓本。”
“镇龙石?”陈思远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也从未听过这个词。
“你以为,高祖皇帝李渊,仅凭太原起兵,就能在短短数年内扫平群雄,定鼎天下?”苏娘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隋末大乱,天下龙蛇并起。李家能脱颖而出,除了自身实力,更是因为他们与关外的一支古老部族,做了一笔交易。”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思远脑中炸响。
“那支部落,精通堪舆、星占与厌胜之术。他们帮助李家找到了长安的龙脉主脉,并以部落的圣物‘镇龙石’镇压其上,确保李唐国祚稳固。作为交换,李唐皇室必须奉他们为国师,并答应他们三个条件。这就是所谓的‘龙脉之契’。”
陈思ar远终于明白了。那些萨满,根本不是突厥的巫祝,而是来自那支神秘部族的使者!秦琼当年救下他们,并非出于仁厚,而是奉了密令!
“那座废园,就是当年安置他们的地方。而翼国公秦琼,”苏娘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他并非普通的武将。他生辰八字奇特,命格至刚至阳,被那部落的方士选中,成为了这‘龙脉之契’的人间守护者。他的性命,他的气运,已经与大唐的国运,通过那块镇龙石,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陈思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晚年,雄猜之主,岂容国祚被一份虚无缥缈的契约束缚?他更不信有什么东西,是他的皇权所不能掌控的。”苏娘冷冷道,“他清算功臣,尉迟恭、李靖等人,不过是敲山震虎。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抹去所有关于‘龙脉之契’的知情者,毁掉契约,将龙脉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要当一个真正,不受任何束缚的,千古一帝。”
“可他不敢动秦琼……是因为……杀了秦琼,就等于亲手撕毁了契约,动摇了国本?”
“正是!”苏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秦琼,就是那份活着的契约!杀了他,镇龙石便会失效,龙脉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即便秦琼早已病故,天子也只能敬之,畏之,甚至每年都要亲往祭拜,以安抚那份契约。他不是在拜一个臣子,他是在拜大唐的国运!”
真相大白。
这惊天的秘闻,让陈思远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自己探究的,根本不是什么历史悬案,而是皇家最深、最黑暗的禁忌。
就在这时,密室的另一端,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娘脸色一变,立刻抽出藏在行囊边的短剑,护在陈思远身前,低喝道:“百骑司追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长安!”
07
长安城的地下,仿佛是另一座被遗忘的城市。
苏娘拉着陈思远,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秘道中穿行。这些秘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充满了泥土和腐败的气味。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湿滑的青苔,蹭得他们满身都是。
陈思远一个文弱书生,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他磕磕绊绊,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全靠苏娘那只有力的手将他牢牢抓住。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仅仅是因为奔逃的紧张,更是因为刚刚得知的那个惊天秘密,让他的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原来史书上那些金戈铁马、君臣和睦的背后,还隐藏着如此诡异的交易和禁忌。所谓的天命所归,竟也需要用厌胜之术来加持。
“这些地道……通向哪里?”陈思远喘着气问道。
“通向城外。”苏娘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静,“是当年修建大兴城时,宇文恺留下的故道,后来被我父亲他们发现并加固,以备不时之需。百骑司虽然厉害,但他们只熟悉地上的长安。”
她的镇定,给了陈思远一丝莫名的心安。他看着前方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很难将她与平康坊那个抚琴的清冷女子联系在一起。
“你父亲……也是守秘人?”
“是。”苏娘的脚步没有停下,“他是高祖皇帝身边的亲信之一,也是第一代的人间守护者。翼国公,是第二代。我父亲临终前,将醉莲居和这拓本交给了我。我的使命,就是在契约的知情者凋零殆尽之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新史官’,将这段不能被记入正史的真相,传承下去。”
“新史官……是我?”陈思远愣住了。
“那老兵推荐了你。他说你身上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劲,像我父亲。”苏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我考验了你。你没有被功名利禄迷惑,一心求真。你合格了。”
陈思ar远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想修史立传,名留青史,却不想,竟被选中去记录一段永远无法公之于众的秘史。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奔逃中,他们能隐约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犬吠和呼喝声。百骑司显然已经发现了地道的其他入口,正在展开一张天罗地网。
“快到了!”苏娘低喝一声,加快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一个被伪装成枯井的出口,位于长安城外的一片乱葬岗之中。
两人狼狈地爬出地道,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一时无法适应。还未等他们喘口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数十名百骑司骑士,手持弓弩,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将这片小小的乱葬岗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那个在醉莲居见过的鹰隼校尉,他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姑娘,陈典籍,别来无恙啊。”校尉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陛下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乖乖交出拓本,跟我回去。陛下仁慈,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天子之怒,终于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降临了。
陈思远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全都对准了自己,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死亡。
苏娘却依旧镇定。她将陈思远护在身后,手中短剑横于胸前,清冷的目光直视着马上的校尉,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乾,你想清楚。这东西若有半点损伤,或是我们死了,翼国公在天之灵,恐怕不会安息。到时候,龙脉反噬,你和你背后的主子,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校尉赵乾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接到的,是死命令。
“少拿翼国公来压我!”赵乾眼中凶光一闪,“陛下自有圣断!我只知道,奉命行事!放箭!”
一声令下,数十张弓弩同时举起。
陈思远闭上了眼睛。他想,自己这短暂而荒唐的一生,就要在此终结了。
然而,预想中的万箭穿心并未到来。
只听“嗖嗖”几声轻响,几支箭矢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射来,精准地射中了最前方几名弓弩手的腕部。弓弩坠地,惨叫声四起。
赵乾大惊,猛地回头,厉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身着青灰色道袍,手持长剑,为首的一位老道长,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手中握着一张长弓,气度沉凝如山。
“百骑司办事,闲人退避!”赵乾色厉内荏地喝道。
老道长朗声一笑,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赵校尉,此二人,乃我终南山玉虚观的客人。贫道,奉观主之命,前来迎接。还请校尉,行个方便。”
终南山,玉虚观!
陈思远心中巨震。那正是传说中,那支神秘部族在国内的道场!
08
终南山,自古便是修行者的隐逸之地。山势连绵,云深不知处。玉虚观,就坐落在其中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内,寻常人根本无从寻觅。
陈思远和苏娘,在老道长的护送下,安然抵达了这座古朴的道观。
百骑司校尉赵乾,在看到玉虚观的旗号后,脸色变了数变,终究没敢下令强攻。他深知,玉虚观虽然不涉朝政,但其在军中、在宗室中的影响力,盘根错节,远非他一个百骑司校尉能够撼动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思远和苏娘被接入观中,随即立刻派人飞马回京,向天子禀报。
玉虚观内,松涛阵阵,钟磬悠扬,与外界的杀伐之气恍如两个世界。
那位护送他们的老道长,将他们引至一间静室,亲自为他们奉上热茶。
“陈居士,苏姑娘,受惊了。”老道长稽首道,“贫道清玄,奉观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道长如何知道我们会来?”陈思远惊魂稍定,忍不住问道。
清玄道长微微一笑:“观主自有神机妙算。他算出‘龙契’将有变数,而应劫之人,会出现在醉莲居。便命老朽提前下山,以防万一。”
这份未卜先知的能力,让陈思生对这玉虚观,更添了几分敬畏。
稍事休息后,清玄道长便引着他们,去见那位神秘的观主。
观主所在的,是道观最高处的一座石殿,名为“承天阁”。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以及四壁满满的书架。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白发垂肩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他虽年老,但面色红润,气息悠长,宛若一尊玉像。
“弟子清玄,已将陈居士与苏姑娘带到。”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古井无波,却又洞悉一切。
“你们来了。”观主的声音,平和而苍老,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力量,“坐吧。”
苏娘对着观主,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晚辈苏濂,拜见天一道长。家父临终前,曾嘱托晚辈,若有大难,可来终南山求援。”
天一道长微微颔首:“苏守正是个忠义之人。你,也很好地完成了他的嘱托。”
他的目光,转向了陈思远。
“陈居士,你心中所惑,贫道都已知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陈思远定了定神,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道长,晚辈不解。高祖皇帝,为何要与外族立下如此一份近乎屈辱的契约?以大唐当时的国力,难道不足以一统天下吗?”
天一道长长叹一声:“世人只知创业之艰,却不知守业之难。高祖皇帝雄才大略,但天下初定,人心未附。前隋旧部、各地豪强,乃至突厥外患,无一不是心腹大患。我族所献上的,并非简单的厌胜之术,而是一套完整的‘气运风水’之法。它能安抚地脉,聚拢人心,让新生的大唐,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正统’的地位。这,是千军万马也换不来的。”
“那……翼国公又是如何被选中的?”
“秦琼此人,命格纯阳,煞气不侵,是百年难遇的‘武曲星’降世。更重要的是,他为人忠直,信义无双。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承载契约之力,成为不被皇权所左右的‘人间之锚’。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李氏皇族,君权之上,尚有天道,尚有承诺。”天一道长的话语,揭示了秦琼那不凡地位的真正根源。
“所以,当今天子,是想打破这份束缚?”
“然也。”天一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天子功盖千古,心气之高,已不满足于做一个人间帝王。他想效仿三皇五帝,成为真正言出法随、掌控一切的神。这‘龙脉之契’,在他眼中,便是成神之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他以为,只要抹去所有知情者,毁掉契约拓本,再以无上皇权强行镇压,便能挣脱这份束缚。殊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龙脉之力,岂是人力可以强行扭转的?”
陈思远终于彻底明白了。李世民晚年的种种举动,不再是单纯的猜忌和残暴,而是一场更为宏大,也更为危险的,人与“天”的博弈。
他想成为唯一的神。而秦琼,这个死去的忠臣,却成了他无法跨越的一道神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思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百骑司绝不会善罢甘休。”
天一道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外的滚滚云海,淡淡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子要博弈,贫道,便陪他下一局。”
09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玉虚观的宁静,只维持了不到两天。
第三日清晨,浓雾弥漫的山谷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百骑司校尉赵乾,这一次,带来了一支千人的禁军精锐,将整个玉虚观所在的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他没有叫嚣,也没有劝降,只是下令安营扎寨,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这是最毒辣的一招。玉虚观地处深山,观中道人虽有百余,但存粮有限。一旦被长期围困,不出一月,便会不战自溃。天子显然不想背上强攻圣地的恶名,他要用最堂皇,也最无情的方式,逼迫玉虚观就范。
观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年轻的道士们,脸上都露出了忧色。
陈思远更是心急如焚。他知道,这场围困,因他而起。若非他执意探究真相,便不会有今日之祸。
“道长,都是我的错……”静室内,陈思远满脸愧疚地对天一道长说道。
“此事与你无关。”天一道长依旧平静如水,他正在石桌上,摆弄着一副龟甲,“因果循环,皆是定数。天子心魔已生,即便没有你,他迟早也会向玉虚观发难。你,不过是让这一切提前到来的契机罢了。”
他将三枚铜钱置于龟甲之上,轻轻摇晃,而后倒出。看着铜钱的卦象,他久久不语。
苏娘站在一旁,黛眉紧蹙:“道长,卦象如何?”
天一道长缓缓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困龙在渊,待时而动。死局之中,尚有一线生机。但这生机,不在山上,而在山下。不在武力,而在人心。”
他转向陈思远,目光灼灼:“陈居士,你熟读史书,可知历代帝王,最畏惧者为何?”
陈思远不假思索地答道:“悠悠众口,与青史之笔。”
“然也!”天一道长抚掌道,“百骑司能围住山,却围不住人心。赵乾能封住谷口,却封不住流言。现在,需要你,用你手中的笔,去写一篇不一样的‘檄文’。”
陈思远瞬间明白了天一道长的意思。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将自己关在静室内,奋笔疾书。他写的不是声讨天子无道的檄文,那只会招来更雷霆的报复。他写的,是一篇关于“翼国公秦琼与终南山祈福”的传奇故事。
故事以民间传说的口吻,讲述了秦琼将军早年征战,身染重病,药石罔效。后得终南山高人指点,于玄武门北,建一祈福道场,为大唐国运、为黎民百姓日夜祈福。他将自己毕生功勋,皆化为对社稷的祝祷。是以,秦琼将军虽逝,其忠魂依旧在庇佑大唐。如今,终南山玉虚观,承其遗志,继续为国祈福,却无故遭兵戈围困,实乃令忠魂蒙尘,令天下寒心之举。
这篇文章,避开了所有敏感的字眼,没有“龙脉”,没有“契约”,更没有指责天子。它只是将秦琼塑造成了一个超越君臣的,为国为民的守护神。将玉虚观,塑造成了这份忠义的继承者。
写完后,苏娘取过文章,用她独有的渠道,派信得过的弟子,扮作樵夫、药农,从密道送出山去。
文章,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被压抑得死气沉沉的长安城,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故事便通过茶楼酒肆的说书人,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本就敬重秦琼,听闻此事,无不扼腕叹息。而那些被清洗、被猜忌的开国功臣及其后人,更是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一时间,物议沸腾。
山下的军营中,赵乾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手下的禁军士兵,大多是关中子弟,家中父辈,有不少都曾是秦琼麾下的袍泽。如今听闻此事,军心浮动,私下议论纷纷。
赵乾勃然大怒,下令严禁谈论此事,并斩了几个多嘴的士兵。然而,高压之下,怀疑和不满的种子,反而扎得更深。
山巅之上,天一道长迎风而立,望着山下那座死气沉沉的军营,对身旁的陈思远说:“看到了吗?这便是人心的力量。天子可以杀人,却杀不死一个深入人心的传说。这盘棋,我们已经赢了一半。”
然而,就在此时,清玄道长匆匆赶来,神色凝重:“观主,不好了。赵乾……他要放火烧山!”
10
“放火烧山?”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终南山林木繁茂,时下又是春末,天干物燥。一旦火起,风助火势,整个山谷都将化为一片火海,玉石俱焚。
“赵乾疯了!”陈思远失声道,“这是赶尽杀绝之策!他就不怕天谴吗?”
“他不是疯了,他是怕了。”天一道长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长安城的流言,已经动摇了他的军心,也必然传到了陛下的耳中。他知道,再拖下去,他非但无法完成任务,反而会成为陛下怒火的替罪羊。所以,他要用一场大火,将所有的一切,连同他自己的失职,都烧得干干净净。届时,他只需上报‘乱党顽抗,自焚而亡’,便可死无对证。”
好一招毒辣的“釜底抽薪”!
山下的军营,已经开始调动。士兵们手持火把,腰挎油囊,正向着几处上风口集结。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观内的年轻道士们,终于无法保持镇定,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观主,我们跟他们拼了!”清玄道长拔出长剑,双目赤红。
“不可。”天一道长断然喝止,“此时硬拼,正中其下怀。”
他转身,快步走回承天阁,从石床下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古老的号角。号角通体乌黑,不知是何种兽骨所制,上面刻满了符文。
“苏姑娘,陈居士,你们随我来。”
天一道长手持号角,带着二人,来到了道观前方的悬崖边。这里,正对着赵乾的中军大帐。
他深吸一口气,将号角凑到嘴边,鼓足真气,吹奏起来。
“呜——呜——呜——”
苍凉、古朴的号角声,穿云裂石,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那声音,不似人间之音,带着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威严与悲怆。
山下的禁军士兵,听到这号角声,无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灵魂都在战栗。连赵乾胯下的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
“装神弄鬼!”赵乾强自镇定,厉声喝道,“点火!”
然而,他的命令,却被另一阵更宏大的声音打断了。
“陛下有旨——”
一骑快马,手持黄旗,从远处官道飞驰而来,以不要命的速度冲开军阵,直奔赵乾面前。
来使翻身下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着令百骑司校尉赵乾,即刻收兵回朝,不得有误!玉虚观护国有功,特赐金帛,以彰其德。钦此!”
赵乾当场呆立,如遭雷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陛下的态度,会在一夜之间,发生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山巅之上,陈思远和苏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唯有天一道长,在听到圣旨后,缓缓放下了号角,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道长,这……这是为何?”陈思远不解地问。
天一道长指了指手中的号角,说道:“此号角,名为‘惊龙’。乃我族圣物,与镇龙石同根同源。其声,可直达长安龙脉。我吹响它,并非为了退敌,而是为了……示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向一个人示警。”
“谁?”
“当朝太子,李治。”天一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太子仁厚,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或许不知龙脉之契的全部真相,但他一定知道,玉虚观,是父皇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所在。如今赵乾要放火烧山,这已不是简单的围困,而是动摇国本的祸事。我吹响号角,是在告诉他,事情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他若再不阻止,后果不堪设想。太子虽弱,但储君之位,足以让他去敲响父皇寝宫的大门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待时而动”!天一道长等的,就是赵乾狗急跳墙的这一刻,从而逼迫太子出手,以储君的身份,去劝谏那位已经陷入偏执的君王。
一场滔天大祸,就此消弭于无形。
数日后,风波平息。陈思远站在承天阁前,向天一道长与苏娘辞行。
“你想好了?不留下来?”苏娘问道。
陈思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道长与苏娘的使命,是守护秘密。而我的使命,是记录真相。即便这真相,要被尘封百年,千年。我将回到长安,继续做我的九品典籍。但从今往后,我会用我的笔,将今日所见所闻,用最隐晦的方式,藏在史书的字里行间。等待后世的某个‘傻书生’,去发现它。”
天一道长欣慰地点了点头:“大善。去吧。记住,史笔如刀,既可雕琢,亦可杀人。望你好自为之。”
多年以后,陈思远已是两鬓斑白的著作郎。他终其一生,都未曾向任何人提起过终南山的经历。
又是一个暮春的夜晚,他因公务,路过翼国公秦琼的陵墓。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苍老的身影。
大唐的天子,李世民,又一次独自站在那座墓碑前。没有了当年的恐惧,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疲惫。他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仿佛在看自己那个无法战胜的对手,在看自己那份永远无法挣脱的宿命。
陈思远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澄明。
他终于明白,李世民不敢动的,不是秦琼,而是他亲手缔造的,那个名为“大唐”的盛世之下,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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