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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回家见老婆单手抱娃盛汤,岳父母等开席,我:你二老回老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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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归途的期待



手机震动第三遍的时候,我终于腾出手接了起来。

“老公,你到哪儿了?”苏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我换了个手拿手机,把手里两个大行李箱往路边拖了拖:“刚下高铁,打车呢。宝宝怎么哭了?”

“没事,就是饿了。”苏婉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留点菜?”

“不用,我在车上吃了。”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大概半小时到家。爸妈呢?他们吃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吃过了。”苏婉的声音低了些,“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挂断电话,我把行李塞进出租车后备箱。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瞟了眼我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出差回来啊?买这么多东西。”

“给老婆孩子带的。”我坐进车里,小心地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在腿上。

那是给苏婉的礼物,一条她看中好久的项链。三个月前我出差去深圳时,她在视频里指着商场橱窗说“这条真好看”,说这话时她正一手抱着六个月大的儿子,另一只手在晾衣服。

我当时就记住了。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我靠着车窗看外面熟悉的街景。三个月没回来了,这座城市好像变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

“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突然想起来。

买了两罐苏婉爱喝的酸奶,又挑了几样水果。结账时看见收银台旁边摆着玩具小汽车,顺手拿了一个。儿子八个月了,应该会抓东西了吧。

这三个月,我错过了他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行。苏婉在视频里给我看,我就在酒店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傻笑。项目赶进度,每天加班到凌晨,唯一放松的时间就是那十几分钟的视频通话。

“先生,您的票。”收银员递过来小票。

我道了谢,拎着袋子回到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当爸的都这样,我当年跑长途,回家前也得买一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那股期待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三个月,九十多天,我想念苏婉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念儿子软乎乎的奶香味,甚至想念我们那个不大但温馨的小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是晚上七点半。

我拖着行李箱往单元楼走,脑子里排练着一会儿见到苏婉要说的话。得先抱抱她,跟她说辛苦了。然后亲亲儿子,虽然他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岳父母应该也在,得客客气气打招呼,毕竟是长辈。

电梯停在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走到1203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突然有点紧张。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一起涌出来,还有岳母爽朗的笑声:“哎哟,这个好吃!小婉手艺又进步了!”

我推开门。

画面像是按了暂停键,一帧一帧刻进我眼睛里。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冒着热气。岳父岳母并排坐在餐桌一侧,面前已经摆好了碗筷。岳父正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岳母端着碗,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褶子。

苏婉背对着我,站在厨房和餐厅交界的地方。

她左手抱着我们的儿子,八个月大的小家伙趴在她肩膀上,小脸朝着客厅。她的右手——她的右手正拿着一个大汤勺,伸向灶台上那口滚烫的汤锅。汤锅的热气蒸腾上来,熏着她的脸。

她身体微微倾斜,因为单手抱孩子重心不稳。盛汤的动作很吃力,汤勺在手里抖了一下,几滴热汤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嘶”了一声,但没放下勺子。

孩子在她怀里扭动,小手抓她的头发。

岳母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婉你快点,汤要凉了。对了,再给我加点饭,今天这鱼烧得真不错。”

岳父附和:“是挺好吃。哎,给我也再来半碗饭。”

我站在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婉没听见。她正全神贯注地和那锅汤斗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孩子又动了一下,她赶紧调整姿势,汤勺差点脱手。

岳母先看见了我。

“哟,郭阳回来了。”她筷子没停,夹了块鱼肉,“怎么这么晚才到?我们都吃一半了。”

岳父转过头,朝我点点头:“回来了啊。吃饭没?没吃的话……小婉,再拿副碗筷。”

苏婉猛地转身。

她看见我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那眼神里有惊喜,有委屈,还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老、老公……”她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打电话让我下楼接你?”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行李箱、礼物袋、刚买的酸奶和水果。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宝宝给我。”

苏婉愣了愣,没动。

“给我。”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来。我接过儿子的时候,碰到她的手背——刚才溅到热汤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小片。

儿子在我怀里扭了扭,盯着我看。三个月,对他来说可能太长了,他眼神里全是陌生。但没过几秒,他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衬衫扣子。

这小手软乎乎的,温热的。

我抱着孩子,转向餐桌。

岳母已经吃完那块鱼肉,正在挑鱼刺。岳父端起碗喝汤,发出不小的声响。餐桌上摆了四个座位,三把椅子上坐着人,另一把椅子空着——上面堆着岳母的外套和一个购物袋。

“爸,妈。”我开口,声音还是平稳的,“你们先吃。”

岳母“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小婉,给你老公盛饭啊。愣着干什么?”

苏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拿碗。

“不用。”我说,“我先带孩子,你们吃。”

岳父终于放下碗,擦了擦嘴:“郭阳啊,你这趟出差挺久的。工作怎么样?”

“还行。”我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离餐桌三米远。

苏婉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看看我,又看看她父母,手足无措。她手背上那片红越来越明显。

“小婉你站着干嘛?”岳母皱眉,“汤还没盛完呢。我这碗都快喝完了。”

“妈,我手……”苏婉小声说。

“手怎么了?盛个汤能有多累?”岳母语气不耐烦,“快点,一会儿真凉了。”

我站起来。

抱着孩子走到苏婉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把儿子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拿起汤勺,一勺一勺把汤盛进碗里。汤很烫,热气扑在我脸上。

盛好三碗汤,我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岳母面前,一碗放在岳父面前,最后一碗放在那个空座位前——我把椅子上的外套和购物袋拿起来,放到旁边柜子上。

“爸妈,喝汤。”我说。

岳母终于察觉出气氛不对,抬头看我:“郭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抱着孩子站在餐桌边,“就是看小婉一手抱孩子一手盛汤,怕烫着孩子。”

岳父脸色沉下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让小婉做苦力似的。她自己愿意做的,我们又没逼她。”

苏婉在我身后,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很小声,但我听见了。

我转过身,看见她眼眶红了,低着头,双手揪着围裙的边缘。那围裙还是我去年给她买的,浅蓝色,上面有小鱼的图案。现在已经洗得发白了。

“去拿药膏。”我对她说,“手烫伤了。”

“没事,就一点……”

“去拿。”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去了卧室。

岳母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郭阳,你这是给我们摆脸色看?我们大老远从老家过来,帮你们带孩子,还带出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儿子似乎感觉到气氛紧张,开始哼哼唧唧地扭动。我轻轻拍他的背,眼睛看着岳母。

“妈,你们来帮忙,我很感激。”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但这几个月,小婉一个人带孩子、做家务、做饭,你们就坐在那儿等吃等喝。今天更离谱,她抱着孩子盛热汤,你们坐着等。万一烫着孩子怎么办?”

岳父“啪”地一拍桌子:“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长辈!长辈坐着等吃饭怎么了?哪家不是这样?”

“我家不是。”我说,“在我家,谁有空谁做,谁看见活谁干。孩子哭了谁哄,尿布湿了谁换。没有‘应该’谁做这回事。”

苏婉拿着药膏出来,站在卧室门口不敢过来。

岳母气得脸都红了:“好啊,郭阳,你现在是挣钱了,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了!小婉!你看看你嫁的好老公!就这么对你爸妈!”

“妈,不是的……”苏婉声音带着哭腔,“郭阳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岳母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们辛苦一辈子,老了老了来女儿家享享福,有什么不对?你倒好,一回来就挑三拣四!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该来!”

怀里的孩子被这声量吓到,“哇”一声哭出来。

我赶紧哄,但孩子越哭越大声,小脸憋得通红。三个月没见,他不熟悉我的气味,我的抱法,我的声音。他只要妈妈。

苏婉冲过来要抱孩子,我摇摇头,把孩子递给她。她一接过去,孩子马上往她怀里钻,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委屈的抽泣。

“你看你看!”岳母更来劲了,“孩子都不要你抱!你算哪门子爸爸!”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是,我算不上好爸爸。儿子出生八个月,我在家陪他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出差,加班,赚钱,为了这个家能过得好一点。可到头来,孩子不认识我,岳父母把我当外人,苏婉一个人扛着所有。

苏婉抱着孩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孩子的小衣服上。

“妈,你别说了……”她哭得声音发抖,“郭阳刚回来,你们别吵了……”

“现在知道哭了?”岳母不但没停,反而更激动,“早干嘛去了?嫁人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会孝顺我们,现在呢?老公一回来就给我们脸色看!白眼狼!”

岳父拉着岳母坐下:“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岳母甩开他的手,“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郭阳,你给我个交代!你这么对我们,到底想怎么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孩子的抽泣声,和苏婉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岳母气得发红的脸,看着岳父看似劝架实则纵容的表情,看着苏婉抱着孩子单薄颤抖的肩膀。三个月的疲惫,九十多天的思念,还有刚才进门时看见的那一幕——苏婉单手抱着孩子盛热汤,他们坐着等——所有这些堆在一起,变成胸口一团火。

但我不能发火。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我把那团火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爸妈,你们来家里半年了。这半年,小婉瘦了十二斤,我出差三次加起来四个月。孩子八个月,你们抱他的次数,我记得。”

岳母张嘴要反驳,我抬手制止她。

“听我说完。”我看着他们的眼睛,“今天这事,不是第一次。上个月视频的时候,我看见小婉一边哄哭闹的孩子,一边给你们削苹果。上周她发烧38度,还得起来给你们做早饭。这些,我都知道。”

苏婉抬起头看我,眼里全是惊讶。

她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每次视频,我看她的脸色,看家里的背景,看孩子的状态。我问她累不累,她永远说不累。我问爸妈有没有帮忙,她永远说帮了很多。

可我不是傻子。

“郭阳,你什么意思?”岳父沉声问,“你是要赶我们走?”

我没有直接回答。

我走到苏婉身边,从她怀里轻轻接过已经停止哭泣的儿子。孩子这次没抗拒,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我。

我抱着孩子,转向岳父母。

“爸妈。”我说,“若是你们一直不会带外孙,就回老家吧。”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岳母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岳父脸色铁青,手攥成拳头。苏婉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是我们结婚时拍的。照片里苏婉靠在我肩上笑,岳父母坐在前面,表情温和。那时候多好,一切都没开始,所有人都带着笑。

怀里的儿子打了个哈欠,小手抓我的衬衫。

我低头看他,他正好也抬头看我。八个月大的孩子,眼睛干净得像玻璃珠。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大人们在吵什么,他只是困了,想睡觉。

“郭阳……”苏婉颤抖着声音叫我。

我抬起头,看着岳父母。

岳母终于反应过来,尖叫起来:“你赶我们走?!你敢赶我们走?!老头子你听听!这就是你女婿!这就是你女儿嫁的好人家!”

“我不是赶你们走。”我平静地说,“我是请你们,如果真的不会帮忙,真的只会给小婉增加负担,那就回老家。我会请保姆,或者让我妈过来。总之,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妈来?凭什么你妈能来我们不能来?”岳母冲到面前,“这是我女儿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

“这是我买的房子。”我看着她,“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苏婉的名字。每月房贷是我在还。家里开支大部分是我赚的。我怎么管不着?”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们。

岳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郭阳!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谁?”我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一些,“过分的是看着女儿累成那样还心安理得享受的你们!过分的是把女儿当保姆把女婿当提款机的你们!这半年,你们给小婉买过一件衣服吗?给孩子买过一个玩具吗?没有。你们只会说‘这个好吃再来一碗’‘那个不好吃明天别做了’!”

我把孩子递给苏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那是三个月前我出差前拍的。苏婉抱着五个月大的儿子,站在厨房里。她脸上有笑,但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我让她去休息,她说要给爸妈做午饭。

“看看。”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岳父母,“这是你们女儿。二十六岁,看起来像三十六岁。为什么?因为她白天带孩子,晚上孩子睡了还要洗衣服拖地。你们呢?你们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说腰疼腿疼不能动。”

岳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岳父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苏婉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孩子被她情绪感染,又开始哼哼唧唧。

我收起手机,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三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坐四小时高铁,到家没喝上一口水,先吵了一架。我现在只想洗个澡,睡一觉,抱抱老婆孩子。

但事情必须说清楚。

“今天太晚了,都休息吧。”我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再说。爸妈,你们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想留在这里帮忙,那从明天开始,家务分担,孩子轮流带。如果做不到……”

我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岳母还想说什么,岳父拉住她,摇摇头。两人阴沉着脸,起身回了客房。“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苏婉,和快要睡着的儿子。

我走到苏婉面前,伸手擦她的眼泪。她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让你一回来就面对这些……”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接过孩子,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我应该早点回来。我应该早点发现你过得多累。”

她靠在我肩上,终于放声哭出来。

压抑了半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她哭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怀里的儿子已经睡着了,小嘴还一动一动的。

我就这么站着,抱着儿子,搂着妻子。

墙上时钟指向九点。餐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汤表面的油凝固成白色。客厅的灯有些暗,角落里堆着孩子的玩具和岳母的购物袋。

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半年前,岳父母说来帮忙带孩子,我和苏婉还很高兴。那时候儿子两个月,苏婉产假结束要回去上班,我工作忙经常出差。有老人帮忙,我们以为会轻松很多。

刚开始确实不错。岳母做饭,岳父偶尔抱抱孩子。苏婉能稍微喘口气,我出差也放心些。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岳母做的饭越来越咸越来越油,苏婉说了一句,她就发脾气说“不吃拉倒”。于是做饭的活儿又回到苏婉身上。

岳父说抱孩子腰疼,说换尿布手酸。于是带孩子还是苏婉一个人的事。

他们开始提要求:要吃好的,要买新衣服,要每个月给“零花钱”。苏婉不给,他们就哭诉“白养女儿这么多年”。

我出差在外,苏婉从不跟我说这些。她总说“挺好的”“爸妈帮忙很多”“你别担心”。

要不是今天亲眼看见,我可能还会被蒙在鼓里。

“老公……”苏婉哭够了,抬起头看我,眼睛肿得像桃子,“他们毕竟是我爸妈……你不能真的赶他们走……”

“我没赶他们走。”我扶她在沙发上坐下,把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在婴儿床里,“我只是让他们选择。要么真的帮忙,要么别添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住她的手,看见手背上那片红已经起了个小水泡,“疼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去拿了药膏,小心地给她涂上。她手指上有好几处小伤口,有切菜切的,有洗衣服磨的。半年前她的手不是这样的,细腻白皙,现在粗糙了很多。

“明天我去买点护手霜。”我低声说。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我肩上。

客房门突然开了。

岳母走出来,沉着脸:“小婉,孩子晚上要喂奶,你记得定闹钟。别像上次一样睡过头,害得孩子哭半天。”

说完,又“砰”地关上门。

苏婉身体僵了一下。

我握紧她的手:“她经常这样半夜叫你?”

“嗯……孩子有时候醒了,我睡得沉没听见,妈就会敲门……”苏婉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呢?”

“然后她就生气,说我当妈的不尽责……”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我看向那扇紧闭的客房门。

门缝底下透着光,能听见里面电视的声音。他们在看电视,而苏婉累了一天,还要半夜起来喂奶,起晚了还要被骂。

这算什么帮忙?

这算什么家人?

“明天。”我对苏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明天必须解决。不能再这样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挣扎。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父母。

我知道她难。我知道中国传统里“孝顺”两个字有多重。我知道她从小被教育要听父母的话,要顺从,要报答养育之恩。

但孝顺不是无底线的顺从。

报答不是把自己累垮。

“我会处理。”我摸摸她的头,“你去洗澡休息,今晚孩子我来带。”

“可是你刚回来,肯定累了……”

“再累也没有你这半年累。”我推她去浴室,“去吧。我陪儿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浴室传来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儿子。他睡得不安稳,小手时不时动一下,像在抓什么东西。我伸手过去,他抓住我一根手指,紧紧握着。

那么小的手,那么大的力气。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群的消息。项目收尾阶段,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领导@我,问我明天能不能去公司一趟。

我回复:明天上午请假,家里有事。

领导秒回:尽快处理,下午必须到。客户那边等着。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刺得眼睛疼。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苏婉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着。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去洗吧。”她说,“我来看孩子。”

“你先睡。”我起身,“我洗完澡就来。”

浴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黑眼圈,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三个月高强度工作,四小时高铁,一场争吵,把我最后一点精力都耗尽了。

但我不能倒。

我倒下,这个家怎么办?苏婉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冲了个澡,稍微精神了些。回到卧室时,苏婉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没睡。

我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对不起。”她在黑暗里说,“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他们来了会帮忙……我以为……”

“不怪你。”我把她搂紧,“怪我。怪我没早点发现,怪我总是不在家。”

她转过身,脸埋在我胸前。

我们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微弱的光。婴儿床在床边,能听见儿子均匀的呼吸声。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不像刚吵过一架。

但我知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岳父母不会轻易妥协。要么改变,要么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苏婉在我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脑子里乱七八糟。

想到明天要怎么谈。

想到岳父母可能的反应。

想到苏婉夹在中间的痛苦。

想到儿子还需要人照顾。

想到工作上的压力。

想到这个家,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半夜两点,儿子醒了。

我轻轻起身,怕吵醒苏婉。但她也醒了,迷迷糊糊要起来。我按住她:“你睡,我来。”

冲了奶粉,试了温度,把儿子抱起来喂。他闭着眼睛咕咚咕咚喝,小手抓着奶瓶。喝完了,打了个奶嗝,又睡着了。

我把他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

苏婉在黑暗里看着我。

“你学会冲奶粉了?”她轻声问。

“这三个月在酒店,对着视频学的。”我躺回床上,“想着回来能帮你分担。”

她靠过来,搂住我的腰。

“老公……”

“嗯?”

“谢谢你。”

我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背。

过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又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我也希望他们能真的帮忙。或者,如果真的不行……回老家也许更好……”

我的心紧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睡吧。”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再说。”

她“嗯”了一声,终于彻底睡着了。

我睁着眼,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

梦里全是混乱的场景:岳母指着我的鼻子骂,苏婉抱着孩子哭,儿子伸手要妈妈,而我站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

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手机显示早上六点半。

身边是空的,苏婉已经起床了。我听见厨房传来声音,还有孩子的哼唧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第二章:积怨的爆发

六点半的厨房,晨光刚透进窗户。

苏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溅出来,她往后躲了一下,怀里的孩子跟着晃动。

“我来。”我走过去。

她吓了一跳,鸡蛋差点掉地上:“你怎么醒了?多睡会儿啊,昨天那么累……”

“不累。”我接过锅铲,“你去坐着。”

她没动,站在那儿看我煎鸡蛋。怀里的儿子醒了,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灶台上的东西。她赶紧后退两步,怕孩子碰到热锅。

“要不你先喂他?”我问。

“刚喂过。”她说,声音有点虚,“就是……就是妈说早上要吃煎蛋,不能太嫩也不能太老,蛋黄要凝固但不能全熟……”

我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她这么要求你的?”

苏婉低下头,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把火关小,鸡蛋翻面。油烟机嗡嗡地响,盖过了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岳父母已经起床了,正在看早间新闻。

“小婉!”岳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鸡蛋煎好了没?你爸等着吃呢!快点,别磨蹭!”

“快好了!”苏婉赶紧应声。

我盯着锅里的鸡蛋,黄色的蛋液在边缘凝固。油烟熏得眼睛有点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眼眶突然发热。

“你去坐着。”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苏婉终于抱着孩子去了客厅。我听见岳母的声音:“哎哟,孩子给我抱抱——算了算了,你抱着吧,我一会儿要吃饭。电视声音开大点,听不清。”

鸡蛋煎好了,四个。我盛进盘子,又热了牛奶,烤了面包。苏婉平时早上就做这些?抱着孩子,单手操作?

餐桌摆好,岳父母走过来坐下。岳母扫了眼盘子:“怎么就四个蛋?郭阳你不吃?”

“我吃面包就行。”我说。

“那行。”她理所当然地夹走一个,“老头子,这个给你。小婉,你把孩子放婴儿床里,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苏婉想把孩子放婴儿车,可刚一放下,儿子就开始哭。她只好又抱起来。

“哭什么哭,惯的!”岳母皱眉,“放那儿让他哭一会儿就好了。你赶紧吃饭,一会儿还得洗碗拖地呢。”

“妈,孩子还小……”苏婉小声说。

“小什么小?八个月了!我们那时候,孩子三个月就放地里自己爬!”岳母咬了口鸡蛋,“嗯,今天煎得还行。就是盐有点少。”

我端着牛奶杯,手捏得指节发白。

苏婉抱着孩子,一只手艰难地撕面包,往嘴里塞。面包屑掉在孩子衣服上,她赶紧擦。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她几乎没法好好吃一口。

我终于忍不住了。

“妈。”我说,“你喂小婉吃。”

岳母愣住了,面包停在嘴边:“什么?”

“我说,你喂小婉吃。”我看着她,“她抱着孩子没法吃,你喂她几口。或者你抱孩子,让她自己吃。”

客厅安静了三秒。

岳母把面包“啪”地扔回盘子:“郭阳!你还有完没完?昨天晚上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今天一大早又开始了是吧?”

“我不是跟你算账。”我放下牛奶杯,“我就是觉得,一家人吃饭,应该互相照顾。小婉抱着孩子没法吃,你帮一下怎么了?”

“我凭什么帮?”岳母站起来,“我是她妈!是她该孝顺我!不是我伺候她!”

“那她该饿着?”我也站起来,“她就该一边带孩子一边看别人吃饭?这就是你说的孝顺?”

“郭阳!”岳父拍桌子,“你给我坐下!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我没坐。

我看着岳父,这个我一直以来还算尊重的长辈。半年前他来的时候,还帮我修过客厅的灯,说“一家人互相帮忙”。现在呢?

“爸。”我说,“如果今天是您抱着孩子没法吃饭,小婉会喂您吗?”

岳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会。”我替他回答,“她一定会。因为她孝顺。可孝顺是双向的,父母心疼孩子,孩子孝顺父母。不是一边累死累活,另一边坐享其成。”

苏婉在哭。

她低着头,眼泪掉进孩子的小衣服里。儿子似乎感觉到妈妈哭了,伸出小手摸她的脸,咿咿呀呀地说着婴儿语。

岳母气得脸色发青,手指着我:“好啊!郭阳!你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就是容不下我们?是不是就是要赶我们走!”

“我没有要赶你们走。”我重复昨晚的话,“我只是希望,如果你们住在这里,就真的帮忙。而不是给小婉增加负担。”

“我们怎么增加负担了?”岳母声音尖利,“我们帮她带孩子!帮她做家务!你还想怎么样?”

我走到客厅角落,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本子。

那是我出差前买的家庭记事本,本来是让苏婉记录孩子成长点滴的。但我昨晚翻了一下,发现她写的全是别的。

“2023年9月5日,妈妈打麻将到晚上十一点,回来让我煮宵夜。宝宝发烧38.2度,我一个人抱着去医院。”

“2023年9月18日,爸说想吃红烧肉,我去买肉,妈说太肥了,骂我不会买菜。重新去买,回来宝宝拉了一身,我一个人收拾。”

“2023年10月3日,妈要买新衣服,让我转三千。我说这个月房贷还没还,她说我不孝顺。转了。”

我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念。

苏婉的哭声越来越大。岳父母的脸色从愤怒变成尴尬,最后变得阴沉。

“够了!”岳父吼道,“别念了!”

我合上本子,看着他们。

“这半年,小婉记了八十七条。”我说,“平均每两天一条。每一条都是委屈,都是累,都是你们给她的‘帮忙’。”

岳母冲过来要抢本子,我抬高手。

“你还给我!那是小婉的东西!”她尖叫。

“这是我家。”我说,“家里的东西,我都能看。”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而去拉苏婉,“小婉!你看看你老公!他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我们?”

苏婉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岳父走过来,一把夺过本子,狠狠摔在地上:“写这些有什么用?啊?我们是你父母!生你养你!让你做点事怎么了?让你给点钱怎么了?不应该吗?”

“应该。”我接话,“应该孝顺,应该报答。但不应该被当成佣人,不应该被无限索取。”

我看着苏婉:“小婉,你说。这半年,你开心吗?”

她摇头,拼命摇头。

“累吗?”

点头。

“想继续这样吗?”

她抬起泪眼,看看我,看看她父母,最后看着怀里的儿子。儿子正抓着她的衣领,小脸贴在她脸上,像是在安慰她。

她闭上眼,眼泪滑下来。

“不想……”她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真的……好累……”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

岳母愣在原地,岳父也呆住了。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那个一直顺从、一直忍耐的女儿,会说累,会说不想。

客房门突然开了又关,是岳母冲进去了。接着传来她的哭声,很大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岳父看看我,看看苏婉,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也回了房间。

餐桌上,四个煎蛋已经凉了,表面的油凝固成白色。牛奶也凉了,面包硬了。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得一室狼藉。

我走到苏婉身边,接过孩子。

“你去吃。”我说。

她摇头:“吃不下……”

“必须吃。”我拉她到餐桌边,把她按在椅子上,“你不吃,怎么有力气带孩子?怎么有力气应付这些事?”

她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在吃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抱着儿子在客厅里走。儿子好奇地看着我,伸手抓我的下巴。我低头亲他的小手,他咯咯笑起来。

孩子的笑声,在这个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响了,是公司领导。

我接通:“喂,王总。”

“郭阳,家里事处理完了吗?下午两点客户会议,你必须到。”

“王总,我……”

“别跟我说不行。”王总打断我,“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客户点名要你。今天下午不来,这个季度的奖金你别想了。”

我沉默了三秒:“好,我去。”

挂了电话,苏婉看着我:“你要去公司?”

“嗯,下午有个重要会议。”

“那家里……”她眼神慌乱。

“我会处理。”我说,“上午我就处理。”

上午九点,岳父母还没从房间出来。但能听见里面说话声,偶尔有岳母的哭声。

我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开始收拾屋子。

客厅地上有昨晚吵架时碰倒的玩具,茶几上有岳母嗑的瓜子壳,沙发上有岳父看报纸留下的碎屑。厨房水槽里堆着昨晚的碗,灶台上有油渍。

苏婉要帮忙,我拦住她:“你去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我戴上橡胶手套,“这半年你没休息过一天,今天上午,你什么都不用做。”

她站在那儿看我擦地、洗碗、收拾垃圾。眼神呆呆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也许这半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忙碌,习惯了累,习惯了家里永远有做不完的活。突然让她停下来,她反而不知所措。

十点左右,岳母出来了。

眼睛红着,显然哭过。她看我在拖地,愣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小婉,中午做什么饭?”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苏婉看向我。

我停下拖把:“妈,中午我做。”

“你做?”岳母回头看我,眼神复杂,“你会做什么?”

“会做够吃的。”我说。

她“哼”了一声,又回了房间。

中午我真的做了饭。三个菜一个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摆好餐桌,我去敲客房门。

“爸,妈,吃饭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岳父母沉着脸出来,坐下。苏婉抱着孩子,坐在我旁边。

这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还有孩子偶尔的咿呀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像四个陌生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吃到一半,岳父突然开口:“郭阳,昨晚的事,我们想了想。”

我放下筷子。

“我们是长辈,有些事做得可能不太合适。”他说得很慢,“但你也得理解,我们老了,精力有限。带孩子做家务,确实力不从心。”

岳母接话:“就是。我们在老家的时候,街坊邻居都说我们该享福了。来女儿家,不就是为了享福吗?”

“所以呢?”我问。

“所以……”岳父看着我,“我们各退一步。家务活,小婉多做点,我们偶尔帮帮忙。带孩子,我们白天看看,晚上还是小婉来。这样总行了吧?”

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气笑了。

“爸,妈。”我说,“你们觉得,这样叫‘各退一步’?”

“那你还想怎么样?”岳母声音又尖起来,“让我们这把老骨头天天干活?累出病来你出钱治?”

“我不是让你们天天干活。”我尽量保持平静,“我是希望,你们住在这里,就真的把这个家当成自己家。自己家什么样?地上脏了扫一下,吃完饭洗个碗,孩子哭了抱一抱。这不是干活,这是一家人过日子。”

“我们不会!”岳母赌气似的说,“我们不会带孩子!不会做家务!怎么了?犯法啊?”

“不会可以学。”我说,“小婉也是第一次当妈,她怎么会的?”

“她能跟我们比吗?我们是老人!”

“老人就不是人了?”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大了些,“老人就不用学习了?老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什么都不做,等着人伺候?”

“郭阳!”岳父又拍桌子,“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站起来,“我过分在哪里?过分在希望你们真心帮女儿?过分在不想看自己老婆累垮?过分在哪里!”

儿子被我的声音吓到,哭起来。

苏婉赶紧哄,但越哄哭得越厉害。她急了,也跟着掉眼泪。

场面一片混乱。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过去接过孩子,轻轻拍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孩子渐渐安静下来,趴在我肩上抽泣。

“今天下午我去公司。”我看着岳父母,“晚上六点回来。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们真的在‘帮忙’,而不是坐在沙发上等饭吃。”

岳母想说什么,岳父拉住她。

“好。”岳父说,“我们试试。”

“不是试试。”我说,“是做。”

说完,我抱着孩子回了卧室。苏婉跟进来,关上门。

“老公,你这样……他们会生气的……”她小声说。

“他们已经生气了。”我把睡着的儿子放床上,“生气就生气吧。有些事必须说清楚,不能一直糊弄下去。”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收拾公文包。

“下午你真去公司?”

“嗯,必须去。”我拿出西装,“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你……小心点。如果他们为难你,给我打电话。”

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别哭。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她声音闷在我胸前,“我怕……怕他们真的走了,别人会说我不孝……怕你被亲戚骂……怕……”

“怕什么?”我抬起她的脸,“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累不累,苦不苦,只有你自己知道。别人凭什么说三道四?”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些话她听进去了。

下午一点半,我出门前,看见岳母在客厅拖地。很敷衍,拖把在地上随便划拉两下。岳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

“爸。”我说,“阳台的花该浇水了。”

岳父看了我一眼,不情愿地站起来。

“妈。”我又说,“厨房的碗还没洗。”

岳母“啧”了一声,摔摔打打地去厨房。

苏婉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希望?

也许她也想改变,只是不敢。

“我走了。”我说。

“路上小心。”她说。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岳母的声音:“装什么装!还指挥起我们来了!”

我站在门外,听了三秒,然后转身下楼。

下午的会议很漫长。客户刁难,领导施压,我坐在会议室里,脑子里却全是家里的画面。苏婉哭红的眼睛,岳父母不情愿的脸,儿子小小的手。

“郭阳!郭阳!”王总敲桌子,“想什么呢?客户问你话呢!”

我回过神来,赶紧道歉。

会议开到五点半才结束。客户终于满意了,领导拍拍我的肩:“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我收拾东西要走,王总叫住我:“郭阳,你最近状态不对啊。家里有事?”

“有点。”我没多说。

“处理好。”他说,“别影响工作。这个项目做完,有个晋升机会,我准备推荐你。”

我愣了愣:“谢谢王总。”

“去吧。”他摆摆手。

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有点暗了。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清醒了些。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

给苏婉买了一套新的护肤品,她以前说过想要但舍不得买。给儿子买了几件衣服,又买了玩具。最后去超市,买了菜,买了水果,买了岳父母爱吃的点心。

大包小包拎着,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很干净,地板明显认真拖过。茶几上没有瓜子壳,沙发上没有报纸屑。餐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岳母在厨房盛汤,岳父在摆碗筷。苏婉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脸上……居然有笑容?

儿子看见我,咿咿呀呀地伸手。

“回来了?”岳父先开口,语气还算平和,“洗洗手吃饭吧。”

我放下东西,去洗手。路过厨房时,看见灶台也擦过了,虽然边角还有油渍,但比之前好多了。

吃饭时,气氛依然有些僵,但比中午好多了。

岳母给我盛了碗汤,动作虽然生硬,但确实做了。岳父问了句工作上的事,我简单回答了。

苏婉偷偷看我,眼神里有种“你看,他们改了”的期待。

我点点头,给她夹了块肉。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吃完后,岳母主动收拾碗筷,虽然嘴里嘟囔着“累死了”,但确实去了厨房。

岳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声音开得很小。

苏婉给孩子喂奶,我坐在旁边陪她。

“今天下午……”她小声说,“妈真的拖地了,爸浇了花。还……还帮我抱了会儿孩子。”

“嗯。”我说。

“他们会改的,对吧?”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只要好好说,他们会理解的。”

我不想泼她冷水,但也不得不提醒:“再看看。一天说明不了什么。”

她点点头,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也许她太需要一点希望了,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也能让她高兴很久。

晚上九点,孩子睡了。我去洗澡,出来时听见客房里传来岳父母的说话声。

门没关严,能听见几句。

“累死我了……腰疼……”是岳母的声音。

“忍忍吧。”岳父说,“你没看郭阳今天那架势?真把我们赶回去,老家的脸往哪搁?”

“他敢!我是他妈!”

“现在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岳父叹了口气,“算了,先做做样子。过段时间他放松了,再说。”

“凭什么我们要做样子?这是女儿家!”

“行了行了,睡觉。”

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做做样子。

过段时间再说。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改”。

我回到卧室,苏婉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她转过身看我:“老公,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

“睡吧。”我躺下,背对着她。

她愣了愣,从背后抱住我:“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我说,“累了。”

她没再问,只是紧紧抱着我。

黑暗中,我睁着眼。

做做样子。过段时间再说。

他们以为我会放松,会满意于这表面的改变。然后一切回到原样,苏婉继续累,他们继续享福。

想得美。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不用上班,早早起床做了早饭。岳父母出来时,看见我在厨房,明显愣了一下。

“爸,妈,早。”我打招呼。

“早。”岳父应了声。

吃饭时,岳母又开始提要求:“小婉,今天去超市买点排骨,你爸想吃。”

“好。”苏婉应道。

“我去吧。”我说,“小婉在家带孩子休息。”

岳母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上午我去超市,买了排骨,买了菜,还买了些日用品。回来时,看见岳母在阳台晒衣服——把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拿出来,随便抖两下,挂在衣架上。

苏婉在客厅陪孩子玩,看见我回来,笑着说:“妈在晒衣服呢。”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中午我做饭,岳母说要帮忙,我说不用。她乐得清闲,又回沙发看电视去了。

吃饭时,岳父突然说:“郭阳,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我们老家的房子,屋顶有点漏雨,想修修。”他说,“大概需要两万块钱。你看……”

苏婉筷子停住了。

我看着岳父:“修房子是应该的。钱我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修房子的收据、发票,要给我看。”我说,“花了多少钱,用在哪儿,我要知道。”

岳父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们?”

“不是不相信。”我说,“是家里每一笔支出,都要清楚。毕竟是我和小婉辛苦赚的钱。”

岳母把碗重重一放:“郭阳!你这就太过分了!我们问女儿女婿要点钱修房子,还要给你看发票?传出去我们脸往哪搁!”

“那就不修。”我说,“或者等你们回老家了,我找工人去修,修好给你们拍照片。”

“你!”岳母气得站起来,“你这就是防着我们!当我们是贼!”

“我没这么说。”我也站起来,“我只是说,钱要花在明处。如果你们觉得我过分,那这钱就算了。”

场面又僵住了。

苏婉在桌下拉我的手,小声道:“老公,少说两句……”

“小婉!”岳母转向她,“你看看你嫁的什么人!两万块钱都要跟我们算清楚!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妈,郭阳不是那个意思……”苏婉试图解释。

“他就是那个意思!”岳母哭着往客房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女儿女婿防贼一样防我们!”

岳父狠狠瞪我一眼,也跟了进去。

苏婉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公……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委婉有用吗?”我问她,“委婉的结果是什么?是你要累死,我们的钱要不明不白地花出去。小婉,有些事不能退,一退就全完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我知道她难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但我更知道,如果这次退了,以后会有无数次。修房子两万,买家具三万,弟弟结婚十万……无穷无尽。

下午,岳父母没出房间。

苏婉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四点多,苏婉的手机响了。

是她姐姐苏婷。

“喂,姐……”苏婉接通。

声音不大,但我能听见。

“小婉,妈刚给我打电话,哭得可伤心了。”苏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说郭阳欺负他们,要赶他们走,是真的吗?”

“不是的姐,郭阳他……”

“我不管他怎么样,爸妈年纪大了,你不能这么对他们。”苏婷语气强硬,“当初在老家的时候,爸妈就不愿意带孩子,是你非让他们去的。现在去了,你们又这样,让老家亲戚怎么说?”

苏婉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姐,我没有……我只是……”

“别说了。”苏婷打断她,“爸妈说了,郭阳连两万块钱修房子都要看发票。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爸妈会贪你们的钱?小婉,你摸着良心说,爸妈是那种人吗?”

苏婉说不出话。

“要我说,你们要是真容不下爸妈,就让他们回来。”苏婷说,“在老家虽然没人伺候,但至少不受气!”

电话挂了。

苏婉拿着手机,呆呆地坐着。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胸口。

我走出书房,坐到她旁边。

“你听见了?”她哑着声音问。

“嗯。”

“姐说得对……”她苦笑,“当初是我非要他们来的。我以为……以为他们会像别人的爸妈一样,心疼女儿,帮忙带孩子……是我太天真了……”

“不是你的错。”我搂住她的肩,“你只是想要一点帮助,想要家人在一起。这没错。”

“那现在怎么办?”她靠在我肩上,“姐生气了,爸妈也生气了……亲戚们肯定都会说我不孝……”

“那就让他们说。”我说,“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他们说几句,能让你轻松一点吗?能让你多睡一会儿吗?”

她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些话她听进去了,只是还需要时间消化。

晚上岳父母还是没出来吃饭。苏婉做了饭端到门口,敲了半天门,岳母才开门接过去,一句话没说,又关上了。

吃饭时,苏婉几乎没动筷子。

“老公……”她突然说,“我想看看监控。”

我愣了一下:“什么?”

“家里的监控。”她说,“你之前装的,说为了安全。我想看看……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带孩子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确定要看?”

她点头,眼神坚定:“确定。”

我打开手机,连接家里的监控摄像头。几个画面跳出来:客厅、餐厅、婴儿房。

调取时间,选了一天我出差、苏婉去超市的时候。

画面里,岳母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孩子在哭,岳母不耐烦地晃了两下,然后把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倒水喝。

孩子从沙发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岳母慢悠悠走过来,抱起来拍了拍,嘴里念叨着“哭什么哭”。然后又放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苏婉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另一个画面,岳父在厨房抽烟,烟灰掉在灶台上。孩子爬进厨房,抓地上的烟灰往嘴里塞。岳父看见了,也没管,继续抽烟。

苏婉浑身发抖。

“还有吗?”她声音颤抖。

我翻到另一天。苏婉去医院复查(产后检查),家里只有岳父母和孩子。

孩子拉在尿布里,哭了半天。岳母嫌臭,让岳父去换。岳父随便擦了擦,尿布都没包好,孩子的腿都露在外面。

然后他们出门了,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婴儿床里。监控显示,他们去了楼下麻将馆,三个小时才回来。

这三个小时,孩子哭了睡,睡了哭,没人管。

苏婉终于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吐了。

吐完出来,她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看着我,“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也是前两天才看的。”我说,“出差的时候睡不着,想看看家里,就翻了监控……”

“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带孩子。”她惨笑,“他们根本不在乎孩子会不会摔着,会不会饿着,会不会难受。他们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

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我要他们走。”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明天就走。”

“你确定?”

“确定。”她抬起头,眼泪还没干,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决绝,“我的孩子,不能这样对待。我自己累死,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短信。

“您的尾号8876的储蓄卡支出20000元……”

我愣住了。

苏婉看我表情不对,凑过来看。

“这……这是……”她瞪大眼睛。

我登录手机银行,查看明细。转出账户是我的工资卡,转入账户……是岳母的。

时间,半小时前。

半小时前,岳母出来接过晚饭。那时候,我的手机放在卧室充电,银行卡在钱包里,钱包在……

在客厅的茶几上。

苏婉冲进客厅,打开我的钱包。银行卡还在,但……

“他们知道密码。”她喃喃道,“上次你出差,妈问我你的银行卡密码,说万一急用钱……我……我就告诉她了……”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两万块钱。

修房子的钱。

他们没等到我同意,直接拿了。

不,不是拿。

是偷。

第三章:真相与决裂

客厅的灯惨白地照着。

苏婉拿着我的钱包,手指颤抖。银行卡好好地插在卡槽里,可钱已经没了。两万,就这么没了。

“我……我以为她只是问问……”苏婉的声音在抖,“她说万一家里急用,你又出差……我就……”

我没说话。

走到客房门口,敲门。

没反应。

又敲,用力一些。

门开了,岳母站在门口,脸色不太自然:“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妈。”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这两万块钱,怎么回事?”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什么怎么回事?修房子的钱啊。你白天不是答应了吗?”

“我答应的是,给你们钱,但要看到收据发票。”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没答应你们直接从我的卡里转钱。”

“那不是一样吗?”岳母声音提高,“反正都是给!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是偷。”我说。

“你说什么?!”岳母尖叫起来,“你说我们偷?!我们是拿!拿自己女儿女婿的钱,能叫偷吗!”

岳父从房间里出来,沉着脸:“郭阳,你这话过分了。”

“爸。”我看着他们,“如果你们正大光明地问,正大光明地要,我会给。但你们不能偷偷转走我的钱。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个屁!”岳母激动地拍门框,“我们养女儿二十几年,花了多少钱!拿你两万怎么了!怎么了!”

苏婉走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妈……你们怎么能这样……那是郭阳的工资卡……”

“工资卡怎么了?”岳母转向她,“你嫁给他,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我拿自己家的钱,有问题吗!”

逻辑荒谬得让人发笑。

可我笑不出来。

“卡还我。”我伸手。

“什么卡?”岳母装傻。

“我的银行卡。”我说,“还有,这两万块钱,请你们退回来。等修房子的时候,我会直接付给工人。”

“不退!”岳母梗着脖子,“已经转给你弟弟了!他买车等着用呢!”

空气凝固了。

苏婉瞪大眼睛:“给……给苏强了?不是说修房子吗?”

“修房子要什么钱!你弟买车才要紧!”岳母理直气壮,“他谈了个女朋友,没车人家不愿意!这两万是首付的一部分!”

我终于明白了。

修房子是幌子,给小舅子买车才是真。

而我像个傻子,还在这跟他们讲道理,讲原则。

“妈。”苏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们根本没打算修房子,对吗?你们就是要钱给弟弟买车,对吗?”

“是又怎么样!”岳母索性撕破脸,“你弟是儿子!是传宗接代的!给他花钱不应该吗?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的钱就该贴补娘家!”

苏婉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那种一直支撑着她的,对父母的最后一点信任和期待,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好。”她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好。”

然后她转身回了卧室。

岳母还在后面喊:“你什么态度!我告诉你苏婉,这两万只是开始!你弟结婚还要彩礼,还要买房,你这个当姐姐的……”

“够了。”我打断她。

岳母瞪我:“怎么?你还想说什么?”

“银行卡还我。”我重复,“现在,立刻。”

“我不还你能怎么样?报警抓我啊!”她冷笑,“我拿自己女儿的钱,警察管得着吗!”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拨号。

“你干什么?”岳父问。

“报警。”我说,“两万块钱,够立案了。”

“你疯了!”岳母冲过来要抢手机,“你敢报警!我是你妈!”

我躲开她,电话已经通了。

“喂,110吗?我要报案,有人盗窃我的银行卡并转账两万元……”

“郭阳!”岳父大吼,“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是你们逼我的。”我对着电话说,“地址是花园小区12栋1203,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岳父母脸色惨白。

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我真的会报警。

“你……你这个不孝子……”岳母指着我,手指发抖。

“我不是你们的儿子。”我说,“我是苏婉的丈夫,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我有权保护我的家庭,我的财产。”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两个年轻的民警,听我说明了情况,又看了转账记录。

“这是家庭纠纷吧?”其中一个民警说,“要不你们先自己调解?”

“这不是家庭纠纷。”我拿出手机,调出监控录像,“这是盗窃。他们趁我不注意,拿了我的银行卡,转走两万元。而且,这不是第一次。”

监控画面里,岳母从客厅茶几上拿起我的钱包,抽出银行卡,然后对着手机操作。画面很清晰,能看见她的脸。

民警皱了皱眉。

“妈,你把钱退回来,这事就算了。”我最后给了一次机会,“不然,就只能按盗窃处理了。”

岳母嘴唇哆嗦着,看看我,看看警察,最后看向岳父。

岳父叹了口气:“退吧。”

“可是强强那边……”岳母还想挣扎。

“退!”岳父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岳母这才不情愿地拿出手机,操作转账。两万块钱,一分不少地转回来了。

民警做了记录,教育了几句,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不,是四个人。苏婉从卧室出来了,她没抱孩子,孩子应该在婴儿床里睡着了。

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看着她的父母。

眼神很冷,冷得让我心疼。

“妈,爸。”她开口,“你们收拾东西吧。”

岳母愣住了:“什么?”

“收拾东西,回老家。”苏婉说,“明天早上的车,我给你们买票。”

“小婉!你……”岳父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说,收拾东西,回老家。”苏婉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家,容不下你们了。”

岳母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没天理啊!女儿要赶父母走啊!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这个白眼狼!”

苏婉看着她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妈,你哭吧。”她说,“哭完,收拾东西。”

然后她转身回了卧室。

岳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可能终于意识到,这次不一样了。苏婉不是以前那个任她拿捏的女儿了。

岳父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郭阳,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

“爸,不是容不下。”我说,“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偷钱,撒谎,欺负小婉,不把孩子当回事。任何一条,都够让你们离开。”

“我们改……”岳父突然说,“我们真的改……”

“晚了。”我说,“有些事,一次就够了。”

岳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蹒跚地走回客房,关上了门。

岳母还坐在地上,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妈,起来吧。”我说,“地上凉。”

她没动。

我也没再管,回了卧室。

苏婉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因为我太软弱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如果我能早点强硬起来,如果我能早点看清……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不怪你。”我搂住她,“是他们太过分。”

她靠在我肩上,很久没说话。

夜深了。

客房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岳母压抑的哭声。岳父在打电话,大概是打给苏婉的姐姐,或者别的亲戚。

果然,半小时后,苏婉的手机响了。

是苏婷,还有几个亲戚,轮流打。苏婉一个都没接,直接关机了。

我的手机也响了,是小舅子苏强。

接通,对面就吼起来:“郭阳!你什么意思!敢报警抓我妈!你是不是人!”

“钱我已经要回来了。”我说,“你买车的钱,自己想办法。”

“我告诉你郭阳!这事没完!”苏强骂骂咧咧,“你敢这么对我爸妈,我跟你没完!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我问,“等着你来我家闹事?苏强,我提醒你,私闯民宅是违法的。你要来,我欢迎,带着警察一起欢迎。”

“你……”苏强气结,挂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苏婉也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睡。我们俩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客房的动静。

六点,岳母开始大声收拾东西,故意摔打。岳父在叹气。

七点,我起床做早饭。简单的粥和咸菜,摆上桌。

岳父母出来时,眼睛都是肿的。他们坐下,默默地吃。没人说话。

吃完饭,岳母突然说:“小婉,我们再待两天行不行?强强说要过来……”

“不行。”苏婉说,“票已经买好了,九点半的高铁。吃完就去车站。”

“你……”岳母又想哭。

“妈。”苏婉看着她,“如果你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妈,现在就收拾东西,安安静静地走。不然,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联系了。”

这话很重。

岳母愣住了,岳父也愣住了。

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的女儿,能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八点,东西收拾好了。两个大行李箱,是半年前他们来时带的。现在要带走的,除了原来的东西,还有这半年我给苏婉买的、被他们要去的几件首饰,几件衣服。

苏婉看见了,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从岳母手里拿回一条项链——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我送她的礼物。

“这个,你不能拿。”她说。

岳母想抢,苏婉躲开了,把项链紧紧攥在手里。

“走吧。”我说,“我送你们去车站。”

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司机师傅几次想聊天,看气氛不对,也没敢开口。

到了车站,取票,进站,候车。

岳母一直看着苏婉,眼神里有怨恨,也有……后悔?

也许她也知道,这次一走,女儿的心就真的远了。

检票前,岳父突然拉住我:“郭阳,我们……我们确实做得不对。但小婉毕竟是我们女儿,你……”

“爸,你放心。”我说,“我会照顾好小婉和孩子。你们回去后,好好过日子。需要钱,可以开口,但要在明处。需要帮忙,也可以说。但像以前那样,不行了。”

岳父点点头,又看向苏婉:“小婉,爸对不起你……”

苏婉别过脸,眼泪掉下来。

岳母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拖着行李箱进了检票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苏婉终于哭出声。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们走了……”她哭着说,“我爸妈……走了……”

“嗯。”我拍着她的背,“走了。”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是。”我说,“你只是保护自己,保护我们的家。”

回程的车上,苏婉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我知道她难受,毕竟那是她父母,二十几年的感情。

但我也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回到家,推开门。

家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岳母的唠叨,没有岳父的叹气。只有客厅里孩子的玩具,和阳台上没浇的花。

苏婉走进客厅,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收拾。

把岳母用过的茶杯收起来,把岳父看过的报纸扔掉,把沙发上他们常坐的位置整理干净。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清理一段记忆。

我帮她把客房收拾出来,床单被套全部换新。打开窗户通风,让阳光照进来。

中午,我们点了外卖。

这是半年来,我们第一次两个人吃饭,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听别人挑剔。苏婉吃得很慢,但吃了很多。

“好吃吗?”我问。

“好吃。”她点头,然后眼泪又掉下来,“我好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吃完饭,孩子睡了。我们俩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坐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老公。”苏婉突然说,“我想去找个工作。”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工作?孩子还小……”

“就是因为孩子小,我才要去工作。”她看着我,“我不能一直依赖你。我要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价值。不然……下次再有人说我靠你养,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我想说“你不用工作我养你”,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也许她说得对。经济独立,才有底气。

“好。”我说,“等孩子一岁,送托班,你就去找工作。”

“嗯。”她靠在我肩上,“这段时间,我先学点东西。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考个会计证吗?”

“对,我支持你。”

我们就这样聊着,聊未来,聊规划,聊孩子上什么幼儿园,聊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像普通夫妻一样,规划着普通的生活。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苏强。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我没开门,隔着门问:“什么事?”

“郭阳!你给我开门!”苏强用力拍门,“把我爸妈赶走,你算什么东西!开门!”

“苏强,我劝你冷静。”我说,“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报啊!我怕你啊!”苏强更用力地踹门,“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苏婉脸色发白,紧紧抱着孩子。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了110:“喂,警察同志,有人在我家门口闹事,暴力踹门……”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苏强的骂声:“谁啊!多管闲事!”

我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挡在我家门前。是邻居张先生,住对面的,平时很少打交道。

“你们干什么?”张先生声音很冷,“大白天砸门,想进局子?”

“关你屁事!”苏强骂。

“这是我家对门,就关我的事。”张先生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你们要等吗?”

苏强和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打开门:“张先生,谢谢。”

“没事。”张先生摆摆手,“早就看你家不太平,老人太吵,年轻人又闹。现在清静了?”

“嗯,清静了。”我说。

“清静就好。”他点点头,回了自己家。

警察很快来了,做了记录,说会联系苏强警告他。又交代我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报警。

关上门,苏婉还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没事了。”我抱住她,“他不敢再来了。”

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恐惧。

我知道,今天这事,给她留下了阴影。

晚上,我们早早就睡了。但谁都睡不着。

半夜,我的手机震动。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郭阳,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苏强”

我删了短信,没告诉苏婉。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平静。

苏婉开始准备考会计证,每天孩子睡了就看书。我正常上班,下班就回家陪她。我们像普通的三口之家,平淡,但温馨。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我挂了。

又打来,又挂。

第三次,我接通,小声说:“我在开会,稍后回电。”

“郭阳是吧?”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王总的领导,李总。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我愣了愣:“李总?哪个李总?”

“公司还有几个李总?”对方不耐烦,“总部来的,视察工作。赶紧过来,有重要事情找你。”

我看了看会议室里的王总,他正在讲话。我举起手机示意,他点点头。

走出会议室,我问:“李总,请问是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对方说完就挂了。

我心里有点不安。总部领导找我?我一个中层,总部领导怎么会直接找我?

但还是去了指定的办公室。

敲门,里面传来“进来”。

推开门,我愣住了。

办公室里坐着的不是总部领导,是苏强。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西装,一脸不善。

“郭阳,好久不见啊。”苏强跷着二郎腿,笑得得意。

我转身要走。

“别急着走啊。”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开口,“我是李总,不过不是你们公司的李总。我是苏强的舅舅。”

我停下脚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李总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就是听说,你把我姐姐姐夫赶出家门,还报警抓他们。有这回事吗?”

“那是家务事。”我说,“而且已经解决了。”

“解决?”李总冷笑,“怎么解决的?我姐姐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女儿女婿不要他们了。这叫解决?”

“那是他们自找的。”我看着苏强,“偷钱,撒谎,欺负我老婆,不把我孩子当回事。换成你,你能忍?”

“我管你忍不忍!”苏强站起来,“那是我爸妈!就算他们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那轮得到谁?”我问,“轮得到你吗?一个靠姐姐姐夫的钱买车的废物?”

苏强脸色涨红,冲过来要动手。

李总拦住他,看着我:“郭阳,我跟你直说吧。今天来,就是警告你。第一,给我姐姐姐夫道歉,把他们接回去。第二,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第三,以后每个月给我姐姐姐夫两千生活费。”

“如果我不呢?”我问。

“那你这个工作,就别想干了。”李总冷笑,“我认识你们公司的高层。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滚蛋。”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总皱眉。

“我笑你蠢。”我说,“第一,我工作干不干,不是你能决定的。第二,就算我真丢了工作,我也不会接他们回来。第三……”

我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威胁我?你还不够格。”

李总脸色变了。

“送客。”我转身要走。

“郭阳!”苏强在后面喊,“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直接回了办公室。

但心里,其实没底。

李总说的认识高层,可能是真的。如果真要整我,办法多的是。

果然,下午王总就找我谈话了。

“郭阳,你跟李总怎么回事?”王总脸色不好,“他怎么找到我这来了,说你家庭纠纷影响工作?”

“他是我老婆的舅舅。”我说,“因为一些家务事,来找我麻烦。”

“家务事别带到公司来。”王总说,“李总那边有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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