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新征程丨何其钝：一位基层警察的诗和远方

何其钝，甘肃天水人，现居重庆。基层警务工作者，业余文学爱好者，重庆文学院第五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出版有长篇小说《夜色镇的挽歌》。

何其钝：一位基层警察的诗和远方

（本期访谈主持人：陈泰湧）

上游文化：你的笔名挺有意思，让我想起了一位出生于重庆的著名作家何其芳，他是“多么的香”，你是“多么的……”。给我们讲讲你的笔名缘由？

何其钝：哈哈，我是多么的愚钝。如果能和著名作家何其芳老师产生关联，其一就是我读过他的一些诗歌和散文，其二就是有幸来到了重庆，成为半个重庆人。关于我的笔名，其实是一种自嘲，自觉在读书、学习、工作、社交方面，不是那种很有天分、很聪明的人，下的是苦功夫、慢功夫，遇人遇事，也比较木讷迟钝，所以取了这样一个笔名。

上游文化：你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现在工作和生活在重庆，让你感受最深的南北差异是什么？或者用一个词语来概括一下你对重庆这座城市的感受？

何其钝：你用“土生土长”这个词很准确。我出生在甘肃天水，成长在兰州。这些坐落在黄土高原上的城市，都是被连绵的群山包围，我印象中的那些山山峁峁，都是由浑厚的黄土构成，不像重庆这边的山，多是质地坚硬的岩石。所以说我“土生土长”真的很贴切。

如果说感受最大的南北差异，对我而言就是饮食习惯上的差异。北方以面食为主，初到重庆的头两年，还是很想念北方的面食，但后来发现重庆的小面也很好吃。当然还有火锅，在北方如果连续吃两三顿火锅，可能会上火、觉得燥，但在重庆天天吃火锅也不会觉得不适。如果让我用一个词语来概括重庆的话，那就是“厚重”。请允许我再加一个词，那就是“包容”。

上游文化：想听听你对重庆“厚重”和“包容”的具体解读。

何其钝：重庆的厚重在我看来，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历史文化的积淀，据我所知，重庆和天水、兰州一样，都在秦汉时期就设置了州郡，钓鱼城、大足石刻还有红岩村、渣滓洞等等，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另一个方面是我对重庆人敦厚和重情重义的感受。

关于包容，我在重庆生活工作了十几年，所遇到的朋友、同事、老师，都给予了我这个外地人很多的帮助，让我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接纳和包容。就拿前不久举办的重庆文学院第五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修班举例，在网上看到研修班招生通知时，我的小说《夜色镇的挽歌》刚好出版，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跑到区作协询问是否能得到推荐报名参加，我还主动联系了重庆文学院负责联络的彭小容老师，表达了自己想参加这次研修班的迫切心愿。让我没想到的是，区作协以及彭小容老师对我给予了支持，让我成为高研班的学生，在学习期间还有幸认识了文学院的张兵院长，他在写作方面给予了我许多指导和鼓励。对我而言，这些老师及部门，能够给一个文学爱好者以学习提高的机会，正是这个城市一种宽厚包容的直接体现。

重庆文学院张兵院长（右）为何其钝颁发结业证书

上游文化：我们回到你的创作上来吧。大多数的写作者，都是从短篇小说创作开始，你为何一出手就是一部长篇小说？

何其钝：作为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我起步比较晚，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自嘲是个大龄新人。此前写过一些短篇小说，在综合型的杂志发表过几篇，写过一篇中篇小说并签约了某网络平台。但这些都不能满足我在小说创作方面的“野心”，我始终想讲一个“大故事”，刻画和描绘出庞杂的群体、复杂的人性或者曲折的历史轨迹。我大学学习的是公安专业，加之在写作方面也是“半路出家”，在文学创作上是缺乏理论和写作技巧方面的知识的，因此时常感到现有的能力无法有效支撑起自己的文学“野心”。哈哈，最后选择了自己熟悉的警察题材下笔，这部长篇小说也是磕磕绊绊，前后写了七八年时间才完成。

上游文化：七八年时间对于讲求高效率和快回报的现实而言，确实不算短了。你认为是因为工作繁忙？还是因为你所说的缺乏文学创作的专业知识？

何其钝：工作忙那是肯定的，但这个不能成为我写这部小说耗时长的理由。毕竟本职工作是第一位的，文学创作只是业余爱好。我更多的是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就像我在后记中写的，在这七八年的时间中，有生活琐事的羁绊，有工作繁忙的停滞，也有因自己懒惰困惑带来的倦怠甚至是有无数次想放弃的念头。记得作家韩东说写长篇小说就像生孩子，我确实体验到那种漫长的煎熬带来的痛苦，但幸运的是在磕磕绊绊中最终完成了生产。现在让我回头反思，如果在文学创作理论和技巧方面有更多更扎实的知识储备，可能会写得更顺利，耗时也不会那么长了。这也正是我为什么渴望得到文学创作方面的学习培训机会的原因。

上游文化：你谈到自己在文学创作上的“野心”，你认为在完成《夜色镇的挽歌》这部长篇小说创作之后，你的文学“野心”得到满足了吗？

何其钝：在创作的构思阶段，我就在想，我要将夜色镇这个虚构的地方，打造成一个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文学地标，就像莫言的东北高密乡、余华的刘镇、苏童的香椿树街、残雪的黄泥街，甚至马尔克斯的马孔多镇。

在夜色镇里，会有一段城镇发展的历史，会有一群有故事的人，浓缩了我想表达的一切元素。因此，我给夜色镇的每一条街每一条路，都精心起了名字，每个建筑都是自己的坐标，为了避免在写作过程中出现混乱，我甚至画了一幅夜色镇的地图放在手边，想努力将夜色镇打造成文学虚构的真实之地。

或许《夜色镇的挽歌》这部作品的完成，是我文学“野心”的开端，让我的“野心”更加强烈。在这部作品中，我埋下了伏笔，夜色镇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但就是仍在担心，不知道有没有能力和毅力支撑自己，继续在夜色镇和文学创作中“野心勃勃”下去。

上游文化：你刚才谈到文学中虚构的真实，那么你虚构打造的夜色镇，是否在现实中也有原型或者比较接近的城镇呢？

何其钝：我虚构的这个夜色镇，应该具备浓厚的重庆地域特征。临江、依山而建、石板路、老街、黄葛树等等这些元素，都是我对重庆一些乡镇特点的提取和融合。或许熟悉重庆农村城镇的读者看了，都会在里面找到自己城镇的影子。它不是现实中某一个地方，但会有现实中某一地的元素。就像我也将自己生活工作的这个地方的一些老街老镇的特征，融合进作品中一样。之所以会是一个混杂糅合的样子，是由于在构思创作的初期，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工作经常出差，重庆的各个区县几乎跑遍了，所以一些老街老镇的布局格调、建筑风貌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上游文化：你阅读了不少的文学作品，谈谈你的阅读经历吧。

何其钝：阅读是我生活中非常重要的内容，即使现在要面对繁忙的工作和琐碎的生活，但依然保持着阅读的习惯。

在记忆当中，我的文学阅读应该是开始于初中某个暑假的一天。有一天下午，我抱着足球去找我的小伙伴，准备约他去踢球。到了他家门口之后，看到一个青年坐在小伙伴家门口，边晒太阳边在看书。我喊了好几声小伙伴的名字，最后那个青年才缓缓抬起头，说小伙伴在家里，让我进去。我进去之后，就问小伙伴门口的人是谁，他说是他的舅舅，以后要留在兰州的国有工厂上班，就住他家里，而且把房间都收拾好了。

小伙伴带我去看他舅舅的房间，狭小的房间里摆满了书，我当时有些震惊。那天，小伙伴拒绝了去踢球的建议，我有些沮丧地从他家出来，没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到那个青年还在阳光底下阅读，当时那个场景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也种下了阅读的种子。

过了几天，我问小伙伴能不能借一本他舅舅的书给我看看，第二天小伙伴就带了一本《红与黑》给我。对于之前都不怎么看书的我而言，那是一部难啃的书，但我还是在那个暑假硬着头皮将它看完了，还是很有成就感。而我真正的阅读，开始于高中阶段。也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上游文化：请继续讲。

何其钝：记得高中的时候，应该是高一，有一天下午自习课，大家都在学习写作业，我的同桌却将头埋在课桌里看课外书。那应该是一个闷热的下午，他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我就对同桌说，“把书给我看看，你放心睡，老师来了我喊你。”同桌就把书给我了。

这本书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第1卷。这一看就深深的吸引了我，看到放学，我想继续带回家去看，同桌不同意，和我谈条件，说每天早上给他带早饭，他就把书给我看。我同意了，之后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我上课偷偷看，下课接着看，将《平凡的世界》5卷全部看完了。我那一个月都没有吃早饭。

他又带来了《静静的顿河》3卷，又让我差不多一个月没吃早饭。后来通过其他同学我才知道，同桌的母亲是在我们当地的图书馆工作，母亲给他的早饭钱都被他留下来偷偷到网吧打游戏花了。

之后，我就去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路遥、陈忠实、莫言、余华、苏童、王安忆、铁凝。到了大学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办学校图书馆的借书卡，米兰昆德拉、卡夫卡、毛姆、海明威、马尔克斯，将大量的时间用在了文学作品的阅读上。总体感觉自己的个人阅读比较挑剔，近期阅读了《那不勒斯四部曲》和卡勒德胡赛尼的几部作品，手头正在读徐则臣老师的一部长篇小说，这些阅读相对轻松一些。个人认为，阅读让我保持了对生活的敏锐，以及作为一个人的内心温度。

上游文化：坚持阅读给你的工作是否带来益处？

何其钝：我经常开玩笑说自己看的都是一些闲书、无用之书，但我个人认为，阅读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东西，古人说开卷有益，总是有道理的。阅读对于我的工作而言，肯定也是有益处的，只是带来的益处不会那么直观和直接。比如阅读让我保持了敏感敏锐，那么在一些事情、甚至案件的分析判断上，可能会更透彻更容易捕捉到细节，让我保持内心的温度，更多的是带着温度去执法，带着感情去服务群众。

上游文化：在文学创作方面，目前有什么计划？

何其钝：在文学创作方面，夜色镇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野心”还没达成，希望能将《夜色镇的挽歌》中埋下的伏笔，通过下一步作品展现出来。所以，我还是有一些想法和计划的，但目前还处在构思阶段。自己在阅读一些写作方面的书籍，努力学习一些专业知识，也希望有更多像重庆文学院的研修班这样的学习机会，让我这种“门外汉”得到专业作家和老师的指点，以期提高和进步。

上游文化：你对长篇小说的创作有什么认识或者感悟？

何其钝：让我来谈对长篇小说创作的认识感悟，实在愧不敢言。可能只是阅读长篇小说相对多一些，个人认为长篇小说承载着更厚重更深刻的文学价值，创作长篇小说不能仅停留在浅表的故事叙述上，也就是说，不能停留在仅仅为了让读者觉得“这个故事读起来爽”的层面上，而是要努力通过作品表现更深层次的精神和思想内涵，比如对生存困境的探讨、对人性的洞察、对时代精神的把握和弘扬等等。当然，长篇小说创作也是一个艰巨和漫长的过程，很考验写作者的毅力，也希望相关部门和机构能多关心多支持长篇小说的创作，在重庆这座城市里，诞生更多更好的长篇小说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