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向我借肩膀,我以为是艳遇,结果是陷阱。
她偷走了我一千八百块钱,却留下了一张自己的证件照。
照片背面,是一串神秘的电话号码。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财物失窃。
这是一封来自深渊的邀请函,一场以我为主角的危险游戏,刚刚拉开序幕。
我别无选择,只能踏入这个为我精心设计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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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哥哥,不好意思,我有点犯困,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我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一二岁,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色,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她身上是一件最简单的纯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身后还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好几年的双肩包。
我买的是高铁的靠窗座,而她就坐在我的旁边。
现在是下午三点,这趟从滨海市出发的列车,全程需要八个小时。
「哦,行。」
我身体下意识地向窗边又缩了缩,给她留出更多空间。
女孩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那个旧背包紧紧抱在怀里,脑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上。
一股清新的,像是柠檬味洗发水的香气,瞬间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整个人立刻僵住了,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一点小动作打扰到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高铁平稳行驶时发出的嗡嗡声。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我感觉到肩上的呼吸变得格外均匀而绵长。
她应该是睡着了。
我的左边肩膀开始传来一阵阵酸痛感。
但我终究没狠下心把她叫醒。
窗外的高楼和田野飞速倒退,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着,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睡得特别沉,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但脑袋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肩膀。
我悄悄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居然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后面还有六个多小时,简直是漫长的煎熬。
穿着制服的乘务员推着小餐车经过,我用气声要了一瓶矿泉水。
我掏钱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了她。
女孩的睫毛又长又翘,睡梦中眉头还微微蹙着,似乎正被某个不那么愉快的梦境困扰。
我不知道她的终点站在哪里。
也不知道她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疲惫不堪。
但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我的心里竟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的肩膀从酸痛到彻底麻木,最后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中间有一次,她似乎做了噩梦,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在她后背上非常轻柔地拍了拍。
就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我忽然觉得,这煎熬的八个小时,或许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能让她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洛城站,请您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到站的广播声响起,女孩也随之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是那种刚睡醒特有的茫然和恍惚。
「我……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全程。」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八个小时。」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昨天通宵赶项目,实在太困了……真的非常抱歉,你的肩膀肯定已经麻得没感觉了吧?」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对着我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如石头的左肩,确实,已经完全不属于我了。
「没事,你休息好了就行。」
「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女孩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诚的感激。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此时列车已经缓缓停稳。
「我先走啦,再次感谢你!」
她用力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了下车的人潮中。
我也拿起自己的电脑包和行李箱。
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风衣的内侧口袋。
钱包还在。
但那手感,好像不太对劲,空落落的。
我立刻停下脚步,在人流稍微稀疏一点的站台上,拉开了钱包的拉链。
里面的现金少了。
我记得非常清楚,出发前我特地在ATM机上取了两千块现金备用,现在里面只孤零零地躺着两张一百的。
整整少了一千八百块。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仔仔细生成地检查了一遍,还好,信用卡和身份证都还在,只是现金不翼而飞。
而且少得还很讲究,不是全部拿走,偏偏留下了二百。
这是什么操作?
是在羞辱我吗?说我是个二百五?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
是那个女孩?
那个靠在我肩膀上睡了八个小时,醒来后还一脸真诚地向我道谢的女孩?
这不可能。
她全程都坐在我身边,根本没有机会对我下手。
而且在她睡着的时候,我一直都保持着清醒。
虽然肩膀麻了,但我的意识很清楚。
她要是有任何偷窃的动作,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如果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这趟车上的其他人?
我拼命回忆这八个小时里从我身边经过的所有人。
乘务员来了两次,卖零食的来了一次,还有几个去上厕所的乘客。
但他们都只是匆匆路过,谁也没有在我身边停留。
我的钱包一直放在风衣内侧的拉链口袋里。
想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拉开拉链,再把钱拿出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我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女孩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她的背包始终抱在怀里,紧紧贴着我们俩的身体。
如果……如果她的背包里藏着什么特殊的工具,如果她趁我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感官变得迟钝的时候……
我的手忍不住开始微微发抖。
我实在不愿意相信,那个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那么疲惫不堪的女孩,会是一个手法如此高超的小偷。
但我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准备直接拨打110报警。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触碰到了口袋里另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一张小小的卡片。
我把它掏出来,借着站台的灯光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又明媚,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正是刚刚靠在我肩上睡了八小时的那个女孩。
照片的背面,用一种很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照片里的她,和刚刚那个满脸疲惫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偷了我的钱,然后故意留下自己的照片和电话?
这是挑衅?
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暗示?
我站在原地,周围鼎沸的人声和喧嚣的广播声仿佛都离我远去。
最终,我还是默默地收起了那张照片。
我没有报警。
我需要一个答案。
02
离开车站,我随便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洗了个热水澡,我把自己扔在陌生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笑得刺眼的证件照。
我拿出手机,在拨号界面输入了那串号码。
但指尖悬在拨出键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高铁」、「肩膀睡觉」、「团伙盗窃」。
搜索出来的结果,让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类似的案例报道,居然有几十上百条。
作案手法几乎如出一辙,都是利用旅客在长途旅行中的疲惫和松懈,假装靠在陌生人肩膀上睡觉,然后趁机实施盗窃。
手段极其隐蔽,受害者往往都是下车后,甚至回到家才发现自己被偷了。
而且,被盗的金额通常都不算特别大。
大多在几百到两三千之间。
这恰恰是这类案件最可怕的地方——案值太小,很多人懒得报警,觉得太麻烦,即便报警也难以立案。
我一篇一篇地翻看着那些报道和网友的血泪控诉,心情愈发沉重。
有篇深度报道里提到,这些团,伙,通常都有着极为明确的分工。
有人负责扮演疲惫的「睡觉人」,有人负责在旁边望风,还有人负责快速转移赃物。
他们下手的目标,也往往是像我这样,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不爱惹事的年轻人。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列车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女孩的疲惫,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伪装出来的演技?
她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是事先排练好的戏码吗?
还有醒来后那恰到好处的脸红和真诚的道歉。
如果这一切全都是演的,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精湛了。
精湛到让我感到一阵阵后怕。
我从床上坐起来,再次拿出那张证件照。
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像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摩挲。
或者说,经常被用来作为作案的道具?
我想起报道里说,有些团伙会威逼利诱一些未成年人或者年轻女孩来参与作案。
因为她们的外表更具欺骗性,更容易让猎物放下戒备,博取同情。
女孩眼下的那两团青黑,到底是没睡好的证明,还是精心画出来的妆容?
我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无法分辨了。
真相和表演的界限,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变得一片模糊。
第二天一大早,我直接去了洛城车站的治安派出所。
值班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警员,听我把情况讲完后,脸上露出了那种「不出所料」的表情。
「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们最近接到过不少类似的报案。」
他说。
「但处理起来难度很大。」
「为什么?」
「最关键的是证据不足。」
年轻警员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高铁上的监控有很多死角,就算拍到了什么,如果涉案金额不大,也很难立案进行专门侦查。最重要的是,大部分受害者都不愿意花时间来配合我们调查。」
「你的意思是,很多人被偷了都选择不报警?」
「或者说,报了警,也不愿意等后续结果。」
警员解释道。
「你想想,大家出门在外,行程都很紧张,谁有那个闲工夫为了千把块钱在这里耽误行程?做笔录要时间,立案要时间,等结果更是遥遥无期。所以绝大多数人最后都只能自认倒霉了。」
我心里瞬间憋了一股无名火。
「那我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我可以先帮你做个登记备案。」
警员说。
「但你得有心理准备,这钱能追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犯案的不止我这一起呢?」
我追问。
「如果这是一个持续作案的团伙呢?」
年轻警员抬眼看了看我。
「你有证据吗?」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证件照,拍在桌上。
「这个,算证据吗?」
警员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盯着那串娟秀的电话号码。
「这是她留给你的?」
「对,偷完钱之后,留在了我口袋里。」
「有点意思了。」
警员把照片还给了我。
「但这依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这电话号码可能是假的,照片也可能是偷来的。就算全是真的,她也可以一口咬定,这是为了感谢你借肩膀给她,想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请你吃饭。」
「这么离谱的鬼话谁会信?」
「问题就在于,在法律上,你没办法证明她说的就是鬼话。」
警员摇了摇头。
「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她偷了你的钱。她完全可以说,是你自己在车上不小心把钱弄丢了,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人给偷了。」
我彻底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得全都对。
在这个一切都讲究证据链的现实世界里,我所有的怀疑和直觉,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几乎是带着一丝绝望问道。
「就这么算了?」
警员沉吟了片刻。
「如果你是真的不甘心,我个人建议你,先打这个电话过去探探虚实。」
「打给她?」
「对,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警员叮嘱道。
「但你千万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要一个人去跟他们见面。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警方。」
03
我离开了派出所。
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广场上,刺眼的阳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每个人都拖着行李,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的地。
没有人知道,我刚刚被偷走了一千八百块钱。
更没有人在乎。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多不少,正好是我一个月的房租。
是我咬咬牙,完全可以承担的损失。
如果我现在选择放弃,立刻就可以买票回家,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就像之前那许许多多的受害者一样。
可我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而是一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羞辱感,和善意被无情践踏的愤怒感。
我那么小心翼翼地让她靠了八个小时,怕吵醒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结果呢?
她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我的钱。
也许从我点头同意她靠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天真。
这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感觉,比单纯地丢了钱要难受一百倍。
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再次拿出手机。
深吸一口气,我拨通了照片背面的那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声后,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大概三十多岁,充满了不耐烦。
我愣了一下。
居然不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你好,我找……」
我这才意识到,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打错了。」
男人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
我急忙喊道。
「请问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钟的死寂。
「你他妈谁啊?」
男人的声音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我是……今天在高铁上和她坐在一起的人。」
我斟酌着词句说道。
「她借我的肩膀睡了一路,下车前给我留了这个号码。」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压低声音交谈的动静,但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在?」
「不知道。」
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你有什么事?」
「我想见她一面。」
「见她?干什么?」
「有些事情,我想当面问清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满是嘲讽的嗤笑。
「哥们儿,省省吧,别做梦了,她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我劝你最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你没坏处。」
「可是……」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再次拨了过去。
这次,听到的直接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看来对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情况。
这很明显,不是一次单独作案,背后绝对有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
那个女孩,只是他们推到前台的工具人,负责接电话的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她的同伙,甚至是这个团伙的头目。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无法无天,就是吃准了我们这些受害者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吃哑巴亏。
一千八百块钱。
不值得去报警,不值得花时间,更不值得去冒险。
但我不甘心。
我回到酒店,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
开始仔细研究那张证件照。
照片是在正规照相馆拍的,背景是标准的天蓝色。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翻领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就像一个乖巧听话,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学妹。
我将照片放大,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在照片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烫金Logo。
「芳华照相馆」。
Logo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中山路店」。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是线索!
这家照相馆,很可能就在女孩所在的城市。
或者说,至少是她曾经长期生活过的地方。
我立刻在地图上搜索「宁州市,芳华照相馆,中山路店」。
果然,搜索结果立刻就弹了出来。
位于离我这里两百公里外的宁州市。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很有可能就是宁州人。
或者,那个盗窃团伙的大本营,就在宁州。
我继续搜索,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那家照相馆的座机电话。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拨了过去。
「您好,芳华照相馆。」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温柔的女声。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你们那里可以补拍之前的证件照吗?」
「可以的,请问您大概是什么时候拍的呢?还保留着底片吗?」
「大概是……两年前吧。」
我随口胡诌了一个时间。
「底片已经找不到了,但我手上有一张实体照片,上面有你们店的Logo。」
「那您可以把照片带过来,我们看看能不能在系统里帮您找到存档。」
「那个……拍照的人叫什么名字方便透露吗?」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是一个女孩子,二十岁出头,扎着马...」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对不起先生,我们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客户的个人信息。」
「您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什么隐私。」
我赶紧编造了一个理由。
「是这样的,我在高铁上捡到了这张照片,想还给失主。照片背后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但打过去一直关机。我看照片是在你们店里拍的,所以想问问,看能不能通过你们找到失主的其他联系方式。」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情合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要不您先把照片带到我们店里来,我们帮您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是在我们店里拍的客人,我们可以尝试帮您联系她本人。」
「好的,太谢谢您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两百公里。
不算太远,坐高铁也就一个小时。
但对我来说,这是一趟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旅程。
而且,就算我到了那里,又能做什么?
照相馆的人真的会全力配合我吗?
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女孩的信息,我又能怎么样?
一个个不确定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
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必须去。
哪怕只是为了去讨一个说法。
哪怕只是为了告诉那群人,不是所有的受害者,都会选择沉默和遗忘。
04
(由于篇幅限制,后续情节将加速推进)
我买了去宁州的高铁票,连夜赶了过去。
在芳华照相馆,我见到了照片上女孩的母亲——姜阿姨。
她就是照相馆的老板。
令我震惊的是,她说她的女儿姜禾,已经离家出走两年了。
当年,姜禾被一个叫董军的男人以高薪工作为诱饵骗走,从此杳无音信。
那个董军,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姜阿姨把被偷的一千八百块钱还给了我,哭着求我,如果能找到姜禾,一定要告诉她,妈妈一直在等她回家。
我拿着钱,心情复杂地离开了照相馆。
我找到了当地派出所的老民警张叔,他告诉我,他们一直在盯着这个以董军为首的盗窃团伙。
但董军非常狡猾,一直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
姜禾留下的照片和电话,很可能是她故意留下的求救信号。
就在我一筹莫展,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接到了姜阿姨的电话。
她说姜禾偷偷给她打了电话,说自己被困在城东的「鸿运宾馆」,让妈妈去救她。
我立刻让姜阿姨在家等待,自己则打车前往鸿运宾馆。
在宾馆407房间门口,我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我借口查水表骗开了门,开门的正是那个刀疤脸董军。
他见我面生,立刻起了疑心,想要关门。
我死死抵住门,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房间里缩在角落,满脸是伤的姜禾。
董军见状,掏出刀子就向我刺来。
我闪身躲过,和他扭打在一起,混乱中,董军的另一个同伙也加入了战局。
我被逼到楼梯口,几乎要被他们推下楼。
千钧一发之际,张叔带着警察及时赶到。
原来,在我去宾馆的路上,就用短信把情况报告给了张叔。
董军和他的同伙被当场抓获。
05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就在我以为生活将要重归平静时,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疤哥的人,已经在找你了。」
冰冷的十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审讯室里明亮的灯光,此刻在我眼中变得无比刺眼,将我从劫后余生的虚假安宁中,猛地拽回了更深、更冷的现实。
“疤哥的人,已经在找你了。”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像一个来自幽冥的警告。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刚在楼梯间与董军搏斗时迸发出的肾上腺素,此刻已经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滲透出来的,更加纯粹的恐惧。
我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是身经百战的硬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个在高铁上因为一丝不忍而让出肩膀的陌生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源于那份被践踏的善意和被愚弄的屈辱。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不再是关于一千八百块钱的追讨,也不是一次见义勇为的冲动。我,一个局外人,因为一念之差,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张名为“犯罪团伙”的黑色大网,并且成了网中央那个最显眼、最碍事的猎物。
“怎么了?小伙子,脸色这么难看?”
张叔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刚刚结束对董军的初步审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我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递给了他。
张叔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我,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的一角,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派出所外宁静的街道。夜色如墨,几盏路灯散发着孤单的光晕,路上空无一人。但这片刻的宁静,在此刻的我看来,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压抑。
“看来,我们捅了个比想象中更大的马蜂窝。”张叔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转过身,示意我坐下。
“张叔,这……这是什么意思?董军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董军只是个小头目,是摆在明面上的打手和管理者。”张叔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感,“这个团伙,我们跟了快一年了。他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而且极其狡猾。董军负责管理像姜禾这样的‘工具人’,进行小额盗窃,但这只是他们整个黑色产业链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最微不足道的一环?”我被这个说法震惊了。仅仅是这最不起眼的一环,就已经让无数人蒙受损失,让一个花季少女的人生轨迹彻底偏航。
“是的。”张叔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怀疑,他们利用盗窃来的身份证件、银行卡信息,进行更大规模的电信诈骗和洗钱活动。甚至……可能涉及到更严重的事情。董军上面,还有一个真正的核心人物,我们内部称他为‘龙哥’。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其神秘,所有的指令都是单线联系,董军甚至可能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龙哥……这个称呼让我脊背一阵发凉。
“那……那这条短信,是这个‘龙哥’发来的?”
“八九不离十。”张叔点了点头,“你今天的行为,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你不但把姜禾救了出来,还把董军这个关键的中间人送到了我们手里。这等于斩断了‘龙哥’的一条臂膀,更重要的是,让他暴露在了失控的风险之下。姜禾和董军,都知道太多他不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
我明白了。在那个“龙哥”看来,我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市民,而是一个毁掉他精密布局的“破坏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清除掉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同时,也可能要对姜禾和董存“灭口”。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助,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张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们会立刻派人送你回你的城市,给你家附近加派巡逻。我们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但是,这种保护是被动的。只要他们想,总能找到空子。你可能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活在提心吊胆之中。这七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我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样的生活: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地回头,听到门外有异响会心惊肉跳,每一个陌生来电都会让我神经紧绷。那不是生活,那是煎熬。
“那第二个选择呢?”我艰难地开口。
张叔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个选择,就是留下来,跟我们合作。”
“合作?”
“对。你是现在唯一一个能让他们主动露出马脚的‘饵’。”张叔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他们要找你,我们就让他们来找。你留在明处,我们布控在暗处。只有让他们自己动起来,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龙哥’,把这个毒瘤彻底铲除。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你的威胁。”
我沉默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题。A选项是回家,苟且偷安,但余生可能都将笼罩在未知的恐惧阴影下。B选项是留下,主动将自己置于暴风的中心,用生命去赌一个彻底的安全。
我瞥了一眼隔壁的房间,透过玻璃窗,我能看到姜禾和她的母亲姜阿姨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姜阿姨在无声地哭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而姜禾,那个在火车上看起来疲惫又无助,在宾馆里满身伤痕、眼神空洞的女孩,此刻正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背,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里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麻木、悔恨与一丝丝解脱的复杂神色。
她也看到了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她迅速地垂下了眼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母亲的怀里。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起了她在我肩膀上那八个小时均匀的呼吸,或许是想起了她醒来时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或许,是想起了姜阿姨在照相馆里递给我那一千八百块钱时,那双饱含泪水又充满期盼的眼睛。
如果我走了,她们母女倆呢?那个“龙哥”会放过她们吗?董军被抓,姜禾作为最关键的证人,她的危险,只会比我更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怯懦和犹豫都吐出去。
“张叔,”我抬起头,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我选第二个。”
张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好小子,有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厚而有力,“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白白冒险。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我来负责。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会是一场硬仗。”
我的“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我没有离开宁州,而是在警方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家由他们严密布控的酒店。我的身份也从一个普通的失主,变成了一个绝密的“警方线人”,代号“鱼饵”。
日子变得漫长而诡异。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在酒店房间里看书、上网,或者在警员的便衣陪同下,去附近人多的商场、公园“散步”。我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一个因为配合调查而暂时滞留此地的普通游客。
而那个神秘的“龙哥”,似乎也和我杠上了,开始了一场猫鼠游戏。
第三天,酒店房间的座机电话在凌晨三点准时响起。我接起来,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后,电话被挂断了。
第五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我自己的照片。那是在我“散散步”时,在商场里被人从远处偷拍的,照片上,我的脸被一个红色的叉无情地划掉。
恐惧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长。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那都是鬼魅的脚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负责保护我的年轻警员小李看出了我的状态不对,他安慰我说,这都是对方的心理战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急了,不敢轻举妄动。
道理我都懂,但那种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的感觉,依旧让我备受煎熬。
在这期间,我见过姜禾一次。是在张叔的办公室里。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伤也消退了不少,但整个人依旧像一棵被霜打过的植物,蔫蔫的,毫无生气。
她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
“对不起。”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细若蚊蚋。
“还有,谢谢你。”这是第二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原谅她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恨过她。感谢她吗?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陷入现在这个该死的境地。
“你……还好吗?”我最终憋出了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有恐惧,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绝望。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张叔说了。”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关于董军,关于他们偷东西的手法,关于他们怎么利用我们这些人的信息……所有我知道的。”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从她的眼神里,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像是要将她自己也一同燃烧殆尽。
张叔告诉我,姜禾这两年,过得生不如死。她被董军用家人的安全威胁,被迫学习各种盗窃技巧,每天像个木偶一样被派出去“工作”。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她偷来的钱,自己一分都拿不到,全部要上交。她曾尝试过逃跑,但被抓回来后,换来的是更残酷的折磨。
那张留给我的证件照和电话号码,是她最后的挣扎。她身上带着很多张这样的照片,每一次作案,她都会偷偷留下一张,寄希望于能碰到一个像我一样“较真”的受害者,一个愿意打破砂锅问到底,从而把事情闹大的人。
她赌了无数次,而我是唯一一个让她赌赢的人。
听到这些,我心里最后那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她既是加害者,更是受害者。我们俩,就像是被同一根线拴在悬崖边的两只蚂蚱,谁也无法独自逃脱。
第七天的晚上,转机终于来了。
我照例在房间里假装看电影,心里却在默数着窗帘上的褶皱。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号码。
内容很简单:“城西,废弃水泥厂,一个人来。你的‘朋友’在我们手上。”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姜阿姨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架着,嘴被胶带封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我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了。他们竟然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了!这是我最担心,也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我立刻把手机拿给了一直守在隔壁房间的张叔和小李。
张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了一连串指令,整个布控网络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他们这是在逼你。”张叔看着我,眼神锐利,“也是在试探我们警方的底线。他们绑架了姜阿姨,却只让你一个人去,这说明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对你进行了贴身保护。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要去。”我毫不犹豫地说。
“你必须去。但不是你一个人去。”张叔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宁州市地图,红色的笔在“城西废弃水泥厂”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我们会给你戴上最先进的窃听和定位设备。一个行动小组会提前潜入水泥厂周边,另一组人会伪装成出租车司机送你过去,沿途进行策应。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跟他们硬拼,是拖延时间,确定人质的安全,并且,尽可能地看清那个幕后主使‘龙哥’的脸。”
“我明白。”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夜色深沉,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在小李的帮助下,在衣领里、纽扣上、鞋底里,都装上了微型设备。最后,他递给我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框眼镜。
“这是针孔摄像头,实时画面会传回指挥中心。保持冷静,小兄弟,我们都在你身后。”小李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坐上了那辆“特殊”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位沉默寡行,但眼神极其沉稳的中年警官。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我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张叔交代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应对方案。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救姜阿姨,更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姜禾,为了所有被这个罪恶团伙伤害过的人。
水泥厂到了。那是一座巨大的、矗立在荒野中的钢铁怪兽,黑洞洞的窗户像是它空洞的眼睛,在月光下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我按照短信的指示,独自一人走向水泥厂的大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吱呀一声,我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厂房,空旷得能听到回声。借着从破损屋顶洒下的稀疏月光,我看到厂房中央,姜阿姨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巴依旧被封着,看到我进来,她拼命地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警告我不要靠近。
她的身边,站着两个男人,正是照片上的那两个人。
“你还真敢来啊,小子。”其中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
“我妈呢?”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姜禾!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穿着一身黑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这个蠢女人!谁让你来的!”光头男人怒吼道,显然,姜禾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放了我妈。”姜禾一步步地向他们走去,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们,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退后!不然我弄死她!”另一个男人掏出刀,架在了姜阿姨的脖子上。
“不要!”我失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耳机里传来了张叔冷静而急促的声音:“行动组注意,人质出现意外情况,准备强攻!鱼饵,想办法吸引他们注意力,保护人质和姜禾!”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风险太大,姜阿姨和姜禾都可能受伤。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举起双手,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别冲动!你们不就是想找我吗?人我已经来了!跟她们母女没关系!你们老大呢?那个‘龙哥’呢?让他出来跟我谈!”
光头男人和他的同伙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厂房二楼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呵呵,有点意思。不但自己来了,还把另一个麻烦也引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唐装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中等,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阴冷、狠毒。
他,就是“龙哥”?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又转向姜禾,最后落在了我那副黑框眼镜上。
“年轻人,眼镜不错。”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不过,下次出来当‘鱼饵’,记得选个信号好点的设备。你这眼镜的红外对焦灯,在黑暗里,可是有点太明显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发现了我身上的设备!
“龙哥”打了个响指。厂房四周,突然亮起了十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我这才看到,在厂房的各个角落里,还埋伏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
我们,被包围了。
“张警官,看来你的计划,不太成功啊。”“龙哥”慢条斯理地摘下我的眼镜,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耳机里彻底失去了声音。
“现在,游戏该按我的规矩来玩了。”“龙哥”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残忍,“小子,你很想当英雄,对不对?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她们母女,你只能选一个活。你选谁?”
他将一把匕首扔到我脚下。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死,换她们两个都活。怎么样,这个选择,是不是很伟大?”
我看着脚下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又看了看惊恐万分的姜阿姨和一脸决绝的姜禾,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为我精心设计的,没有任何生路的陷阱。
“怎么,选不出来吗?”“龙哥”的语气充满了戏谑,“那我帮你选好了。”
他朝光头男人使了个眼色。光头男人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姜阿姨狠狠刺了下去!
“不要!”
我和姜禾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把刀即将刺入姜阿姨身体的瞬间,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光头男人握刀的手腕上,爆出了一团血花。他惨叫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
“龙哥”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厂房顶部的天窗。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猎豹一般,顺着一根绳索从天而降,在半空中一个潇洒的翻转,稳稳地落在了“龙哥”的身后。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死死地抵在了“龙哥”的后脑勺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都别动!警察!”
一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张叔!
原来,他根本就没在指挥中心!他亲自带队,以自己为尖兵,从最危险的路线潜了进来!
“龙哥”手下的那群打手们全都懵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龙哥”的身体僵住了,金丝眼镜下的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
“你……你怎么会……?”
“你以为踩碎一个摄像头,我们就瞎了吗?”张叔冷笑一声,“我的人,早就把这里围得像铁桶一样了!”
话音刚落,厂房所有的出入口,同时被撞开。无数手持防爆盾和枪械的特警队员,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整个场面。
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全都吓破了胆,扔掉手里的武器,乖乖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大局已定。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姜禾也扔掉了手里的刀,冲过去解开了她母亲身上的绳子。母女俩抱头痛哭,哭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看着她们,又看了看被张叔死死控制住的“龙哥”,心里五味杂陈。这场持续了十几天,惊心动魄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事情的收尾比我想象中要快。
“龙哥”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通过审讯,警方挖出了更多深藏的罪恶,解救了其他几名和姜禾一样被胁迫的年轻人。宁州市笼罩在这片阴影下的天空,终于重见光明。
因为在这次行动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我受到了警方的嘉奖。但比起那些荣誉,我更庆幸的是自己还好好地活着。
离开宁州的那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姜阿姨和姜禾一起来车站送我。姜阿姨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眼眶一直都是红的。
姜禾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气色好了很多,扎着那个我初见时就觉得很利落的马尾,脸上的疲惫和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澄澈。
临上车前,她叫住了我。
“这个,还给你。”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千八百块钱。
我笑了笑,把信封推了回去:“不用了。”
“不行,这是我欠你的。”她很固执。
“那就当我借给你的。”我想了想,说道,“等你以后,生活好了,再还给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对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我摩挲得边角都有些卷起的证件照,递还给她,“这个,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接过照片,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明媚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谢谢你,”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像照片里一样灿烂的笑容,“让我还能有机会,重新变回她的样子。”
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脸上,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高铁上,在我肩膀上安睡了八个小时的女孩。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梦里,应该不会再有蹙起的眉头了。
列车缓缓开动,我隔着车窗向她们挥手告别。她们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我这半个多月光怪陆离的经历。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条改变了我一切的短信:“小哥哥,不好意思,我有点犯困,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我笑了笑,按下了删除键。
故事的开始,是一次精心设计的陷阱。我以为我失去的,是一千八百块钱的财物和一份廉价的善意。但现在我明白,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我看到了人性的深渊,也看到了深渊边缘奋力挣扎的光。我感受过最极致的恐惧,也体验过最纯粹的勇气。我失去了一个安稳的假期,却找回了一种久违的,被称为“血性”的东西。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靠在你肩膀上的,究竟是甜蜜的艳遇,还是危险的陷阱。但无论如何,当深渊向你发出邀请时,除了选择直面它,我们别无他途。因为只有穿过最深的黑暗,才能真正懂得光明的可贵。
我的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这痛,却让我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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