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元年,养心殿。
紫禁城的雪,落了整整一夜,将琉璃瓦、汉白玉栏都覆上了一层厚重的白。新君弘历身着明黄常服,独自站在西暖阁窗前,指尖的温度,仿佛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他刚遣散了所有内侍,偌大的殿内,只听得到他自己沉稳却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在太监总管吴书来的引领下,碎步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她叫槿汐,曾是先帝雍正后宫最不起眼,也最懂规矩的姑姑。
弘历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向那段被尘封了二十五年的宫闱秘辛。
“槿汐,”他缓缓开口,“朕只问你一句话。”
“我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史册上说她是熹贵妃,可朕知道,她只不过是热河行宫里,一个连姓氏都模糊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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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龙椅上的孤影
乾隆元年的登基大典,繁复而威严。弘历端坐于太和殿的龙椅之上,接受着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的三跪九叩。山呼万岁的声浪,如同钱塘江的怒潮,一波波冲击着金碧辉煌的大殿,震得殿顶的盘龙藻井仿佛都在嗡嗡作响。
他身着十二章纹的衮服,头戴十二旒的冠冕,珠帘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从宝亲王到大清天子,这一步,他走得看似顺遂,实则步步惊心。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虽然早已散去,但那股弥漫在紫禁城上空的猜忌与权谋,却如同深入骨髓的寒气,从未真正消散。
父皇雍正,是一个刻薄寡恩的君主,也是一个将所有心事都藏在朱批奏折里的男人。他给了弘历无上的荣耀与储君之位,却从未给过他一天真正的父子温情。尤其是关于“生母”的话题,更是父子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区。
弘历的“母亲”,是钮祜禄氏,如今的圣母皇太后,也就是史册上记载的熹贵妃。她端庄、高贵,母仪天下,对自己视如己出,关怀备至。从弘历记事起,他便被养在熹贵妃的膝下,所有人都告诉他,这就是你的额娘。
可孩童的直觉,是戳破成人世界谎言最锋利的矛。
他依稀记得,五六岁时,有一次在圆明园玩耍,不小心跑进了一处偏僻的院落。他听到一个喝醉了酒的老太监,对着另一个小太监含糊不清地嘟囔:“……什么熹贵妃,咱们万岁爷的龙种,是热河行宫一个姓钱的汉女丫头生的……可惜了,红颜薄命……”
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幼小的心里。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却将“热河”、“钱姓”、“汉女”这几个词,刻在了脑海深处。
随着年岁渐长,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查探。他发现,自己的长相,与满洲贵胄典型的轮廓相比,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江南水乡的柔和。他甚至偷偷让心腹去查过,父皇康熙四十九年巡幸热河,身边随侍的皇子中,确实有当时的四阿哥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
而所有关于那一年的起居注,关于热河行宫的宫女名录,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火烧过,干净得令人心悸。
雍正的雷霆手段,抹去了所有痕迹,却抹不去弘历心底疯长的疑云。他越是表现得对熹贵妃孝顺恭敬,内心深处那股探寻真相的渴望就越是炽烈。这不仅仅是关于一个宫女的生死,这关系到他的血脉,他的根源,甚至是他坐在这张龙椅上的正统性。
大典结束,夜色渐深。弘历在养心殿批阅着几份并不紧急的奏折,心却早已飞远。他放下朱笔,对着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吴书来,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吴书来。”
“奴才在。”吴书来连忙躬身,他跟了弘历多年,深知这位新君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雷厉风行。
“去寿安宫后头的净房,给朕请一个人来。”弘历的指节,在紫檀木的桌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叫槿汐,以前在圆明园当过差。记住,要快,要密,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寿康宫那位。”
寿康宫,住的正是当今的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
吴书来心中一凛,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多问一个字,只将头埋得更低:“奴才……遵旨。”
他知道,今夜的紫禁城,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掀起了滔天暗流。而那风暴的中心,就是这位刚刚登基、看似温润如玉的年轻天子。弘历要查的,是连先帝都讳莫如深的陈年旧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宫闱秘闻,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秘密。
弘历目送着吴书来消失在风雪中,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前。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感觉自己就像这殿中的孤影,被无尽的权力和无尽的孤独包裹着。他必须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因为,他不仅是弘历,更是大清的皇帝,他不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而槿汐,这个名字,是他从一个即将老死的、曾伺候过父皇的老嬷嬷嘴里,用一碗参汤撬出来的。
她是唯一还活着的,知道“钱氏”之事的宫女。
第二章 尘封的活口
寿安宫,是前朝嫔妃养老之所。说是宫殿,其实早已失了富丽堂皇,只剩下被岁月侵蚀的斑驳红墙和寂寥庭院。净房,更是这寂寥之地最不起眼的角落,专门负责清洗宫内各式器皿和衣物。
吴书来提着一盏羊角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生疼。两个小太监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绕开了所有主路,专挑些夹道和偏门走,如同黑夜里的几道幽魂。
净房里弥漫着一股皂角和水汽混合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几个上了年纪的宫女正围着炭盆打盹,看到总管太监亲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
“哪个是槿汐?”吴书来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尖利。
一个蜷缩在角落,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宫女,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浑浊之中,却透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平静。仿佛她早就料到,该来的,终究会来。
“奴婢……便是。”她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嘶哑干涩。
吴书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冷冷地一摆手:“万岁爷要见你,跟咱家走一趟吧。”
“万岁爷……”槿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着吴书来走出了净房。
从寿安宫到养心殿,是一段漫长的路。槿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是害怕,而是在回忆。这紫禁城的每一块地砖,似乎都藏着一个故事,一段血泪。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风雪天,她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也是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将那个孩子从一个母亲的怀里,送到了另一个“母亲”的宫中。
那一天,她的人生,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等待召唤的躯壳。
她知道新君为何要召见她。先帝爷驾崩,新帝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朝臣,不是稳定边疆,而是来找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宫女。这说明,新帝的心里,那根刺,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养心殿内,温暖如春,檀香袅袅。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重天。
槿汐被带到西暖阁外,吴书来让她候着,自己先进去复命。过了一会儿,吴书来出来,对着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槿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她没有抬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进殿,便跪伏在地,用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
“奴婢槿汐,叩见万岁爷,万岁爷万福金安。”
殿内一片死寂。
弘历没有让她起身,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窗前,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妪。她的背佝偻着,像一只被岁月压垮的虾米。但弘历能感觉到,在那瘦弱的身体里,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劲儿。这是久历宫廷风霜的人,才有的独特气质。
时间,在檀香的烟雾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是帝王心术的第一课:消磨。他在消磨槿汐的意志,也在考验自己的耐心。他要让她明白,在这座宫殿里,他才是唯一的主宰,她的生死,她的一切,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槿汐的膝盖已经麻木,额头冰冷刺骨,弘历才终于转过身,缓缓踱步到她面前。明黄色的龙靴,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槿汐依言,慢慢地抬起了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位大清的新主人。他的面容,兼具了满人的英武和汉人的俊秀,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极了当年的四阿哥胤禛。但在那相似的轮廓之下,却又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丝熟悉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仿佛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在热河行宫里,对着她浅笑的女子。
弘历也在端详着她。这张脸,苍老、平凡,却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依稀有过印象。他小时候,似乎见过她远远地站在熹贵妃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在圆明园伺候过?”弘历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万岁爷,奴婢曾在圆明园牡丹台当差,后调往寿安宫净房。”槿汐的回答滴水不漏。
“牡丹台……”弘历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朕记得,父皇在世时,最喜在牡丹台赏景。想必,你对父皇的许多旧事,都了如指掌了?”
槿汐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真正的盘问,开始了。
第三章 话语里的陷阱
“奴婢人微言轻,只是个做粗活的下人,先帝爷的圣驾,奴婢只敢远远看着,不敢近前。先帝爷的旧事,奴婢一概不知。”槿汐垂下眼帘,声音恭敬而疏离。
弘历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森然。他没有动怒,而是转身坐回了御案后的龙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
“不敢?还是不想说?”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鹰。“槿汐,朕把你从寿安宫的净房里请出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场面话的。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呷了一口茶,继续道:“朕听闻,你入宫很早,康熙四十年就进宫了,算起来,是宫里的老人了。你不仅在圆明园伺候过,更早的时候,还在热河行宫当过差,对不对?”
“热河行宫”四个字一出口,槿汐跪在地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弘历的眼睛。
“回万岁爷……”槿汐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奴婢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许多旧事都忘了。”
“忘了?”弘历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好一个忘了!朕来帮你回忆回忆。”
他站起身,再次踱步到槿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康熙四十九年,秋,皇阿玛随皇爷爷巡幸热河。行宫里,有一个负责浆洗的宫女,籍贯江南,姓钱。朕说的,对不对?”
槿汐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全身都在发抖。她不说话,只是用沉默来对抗。
弘历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这个钱姓宫女,后来离奇失踪了。有人说她得了急病,被送出宫了;有人说她犯了错,被秘密处置了。但朕查过,那一年的宫女出宫名录和内务府的惩处记录里,都没有她的名字。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私语,一字一句地钻进槿汐的耳朵里:“而你,槿汐,就是当年和她住在同一个屋子的宫女。朕说的,又对不对?”
槿汐的心理防线,在弘历这番步步紧逼的盘问下,开始出现裂痕。她没想到,新君竟然查到了如此细致的地步。这些被刻意掩埋了二十多年的细节,竟然被他一点一点地刨了出来。
她依旧沉默着,但急促的呼吸声,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弘历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他缓缓道:“朕知道,你知道当年的所有事情。朕也知道,你守着这个秘密,守得有多辛苦。先帝爷不在了,能让你害怕的人,也就不在了。”
“朕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治你的罪。朕只想知道一个真相。”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恳求,“朕想知道,朕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她……是怎么死的?”
这番软硬兼施的话,终于击溃了槿汐最后的防线。她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下来。两行浑浊的老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晕开。
“万岁爷……”她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您……您又何苦……要揭开这个伤疤呢?有些人,有些事,忘了……对您,对大清,都好。”
“忘了?”弘历猛地提高了声调,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有了一丝泄露,“朕的龙椅之下,垫着的是一个女人的白骨!朕的血脉里,流着的是一个连姓氏都不能被提起的宫女的血!你让朕怎么忘?!”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龙袍,眼中迸射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火花:“他们给了朕这身皮,给了朕这个天下,却拿走了朕最基本的东西——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权利!朕每天坐在这张椅子上,接受万民朝拜,可朕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搞不清楚!这难道不可笑吗?!”
槿汐被他这番话震得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弘历的眼睛。在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一个儿子的悲哀,一个帝王的孤独。
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万岁爷……”槿汐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钱氏……她没有失踪,也没有得急病……”
弘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槿汐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在看二十五年前的那个雪夜。
“她死了。”槿汐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就在生下您的第三天,死在了热河行宫的一间柴房里。”
第四章 熹贵妃的懿旨
“怎么死的?”弘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有些嘶哑,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柴房……生下自己三天后……死在了柴房里……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他想象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生下他之后,虚弱地躺在冰冷的柴草上,孤独地死去。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是病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槿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充满了恐惧。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寿康宫的方向,那个方向,住着当今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太,钮祜禄氏。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弘历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抓住槿汐的肩膀,将她瘦弱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地盯着她:“说!是不是她?是不是熹贵妃……现在的皇太后?是她为了抢走我,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杀人灭口?!”
弘历的声音,已经不再是皇帝的威严,而是儿子为母复仇的咆哮。他脑海中浮现出熹贵妃那张永远端庄慈和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的虚伪和狰狞。如果真是她,那么他过去二十多年所谓的“母子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建立在鲜血和白骨之上的表演。
被他提在半空的槿汐,吓得面无人色,但她看着弘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悲悯。她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不……不是……万岁爷……您想错了……”
“不是她?那是谁?!”弘历怒吼道,“宫里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皇子和他的生母?!”
“万岁爷……您……您先放开奴婢……”槿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奴婢都说……奴婢什么都告诉您……”
弘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缓缓松开手,槿汐立刻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吴书来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弘历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说。”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
槿汐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弘历,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解脱。秘密守了二十五年,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口,如今,终于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万岁爷,钱姐姐……奴婢习惯这么叫她……她不是被人害死的。”槿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弘历的心上。
“她……是自尽的。”
“自尽?”弘历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个刚刚生下孩子的母亲,为什么要自尽?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虎毒不食子,她怎么会舍得抛下刚出生的孩子去寻死?!”
“因为她别无选择。”槿汐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万岁爷,您是龙种,是天潢贵胄。可您的生母,只是一个汉姓包衣出身的宫女。在当时,四阿哥……也就是先帝爷,正在争位的紧要关头。一个汉女所生的儿子,不仅不会成为他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他最大的把柄和污点,会被他的兄弟们拿来攻讦,说他血脉不纯,德不配位。”
弘历沉默了。他太清楚皇家对血统的看重了。槿汐说的,句句属实。一个没有显赫家世的母亲,就是原罪。
“所以……”弘历的声音干涩,“所以为了父皇的前程,她就必须消失?”
“是。”槿汐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当时,有两条路摆在她面前。一条,是让她假死,然后被送到宫外,隐姓埋名,永世不得与您相认。另一条……”
槿汐顿住了,似乎不忍心说下去。
“另一条是什么?”弘历追问道。
“另一条,”槿汐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残忍的一幕,“就是让她……‘体面’地走。用她的死,来换您的生,换您一个光明正大、前程似锦的未来。让她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而您,则会被记在当时并无子嗣、家世显赫的熹贵妃娘娘名下,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子。”
弘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桌案才没有倒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的出生,不是一个惊喜,而是一个“麻烦”。他的存在,需要用他生母的性命去“修正”。
“是谁……是谁给了她这两条路?”弘历的声音颤抖着,他已经预感到了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槿汐匍匐在地,泣不成声:“是……是当时的熹贵妃娘娘。她亲自去了柴房,跟钱姐姐谈了整整一个时辰。奴婢就在门外守着,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熹贵妃娘娘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递给奴婢一个东西,说……说这是钱姐姐自己的选择,让她……走得安详些。”
“是什么东西?”弘历的心,已经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槿汐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一碗……牵机药。”
牵机药,南唐后主李煜的索命之物。服下后,人会头足相就,状如牵机,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熹贵妃……”弘历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女人所谓的“慈和”背后,是何等的冷酷与决绝。她不是直接的凶手,但她却是这场悲剧的执行者。
“所以,是你……”弘历的目光,像两把利剑,死死地钉在槿汐身上,“是你亲手,喂她喝下的?”
槿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地砖,发出绝望的呜咽。
“奴婢……罪该万死……”
弘历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了生母的身份,知道了她死亡的真相。可这个真相,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加残忍,更加让他肝肠寸断。
他的母亲,是为了他,才“自愿”喝下了那碗毒药。
而执行这一切的,一个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亲手喂药的老宫女。
他该怎么办?杀了槿汐泄愤?她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奴才。去质问已经贵为皇太"后的钮祜禄氏?那将掀起整个前朝后宫的滔天巨浪,动摇他的皇位。
就在这时,槿汐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看着痛苦不堪的弘历,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瞬间凝固的话。
“万岁爷,您……您恨错了人。”
弘历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她。
“熹贵妃娘娘,只是传旨之人。”槿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真正下这道命令,决定您生母生死的人……不是她。”
第五章 最后的遗言
“不是她?!”弘历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熹贵妃,那会是谁?在当时的后宫,还有谁的权力能大过身为侧福晋的熹贵妃,能决定一个为皇子诞下子嗣的女人的生死?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但那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弘历甚至不敢去想。
槿汐看着弘历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几分。她低下头,声音愈发沉重:“万岁爷,您想一想。更换皇子生母,将其记于她人名下,这等偷天换日的大事,岂是区区一个侧福晋敢做主、又能做成的?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欺君罔上、秽乱宗室的滔天大罪。熹贵妃娘娘……她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能力。”
弘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槿汐说得对。钮祜禄氏虽然家世显赫,但在当时胤禛的府邸里,上有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旁有得宠的年氏,她并不算最出挑的。这样一件足以毁灭整个家族的大事,绝不是她能一手策划的。
那么,必然有一个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在背后主导着这一切。一个能让所有知情者噤声,能让内务府的档案凭空消失,能让未来的雍正皇帝都默认这一切的人。
纵观整个康熙末年,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是……皇玛法?”弘历的声音艰涩无比。他指的是康熙皇帝。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康熙爷日理万机,怎么会去管一个皇子后院的这点“小事”?而且,以康熙的性情,若知道此事,恐怕会龙颜大怒,斥责胤禛德行有亏。
槿汐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也不是……先先帝爷。”
不是康熙,不是熹贵妃……弘历的心,狂跳不止。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必定是真相。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痛苦。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九子夺嫡的血腥风浪中,始终坚定地站在父皇胤禛背后,为他出谋划策,扫平障碍的女人。
雍正皇帝的生母,康熙的德妃,后来的……仁寿皇太后。
也就是他的亲皇祖母,乌雅氏。
“是……皇祖母?”弘历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槿汐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泪水和着尘土,糊了满脸。
“万岁爷圣明。”
这四个字,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弘历的头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是她。竟然是她。
是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总是慈祥地拉着他的手,喂他吃点心,教他念书的皇祖母。是那个不止一次告诫父皇“弘历这孩子有福气,你要好生栽培”的皇祖母。
原来,他的一切福气,都是他亲祖母,用他亲生母亲的性命换来的。
“为什么……”弘历失魂落魄地跌坐回龙椅上,喃喃自语,“为什么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先帝爷。”槿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万岁爷,您可知,在九子夺嫡之时,先帝爷走得有多艰难?前有太子,后有八爷党、十四爷党,个个都实力雄厚,党羽众多。先帝爷素以‘冷面王’著称,不善结党,处境最为孤立。皇太后娘娘……也就是当时的德妃娘娘,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先帝爷要想在那场斗争中胜出,就绝不能有任何污点和把柄落在人手里。而钱姐姐的存在,和您的出生,就是那个最致命的把柄。一个汉女所生的孙子,是绝不可能得到康熙爷青睐的。这会断送了先帝爷所有的希望。”
弘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明白了。
在皇祖母乌雅氏的眼中,没有什么比自己儿子胤禛的皇位更重要。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任何东西都可以被牺牲。一个无名无分的宫女,自然也在其中。
“所以,是皇祖母下令,让熹贵妃去执行。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给了我母亲希望,另一个,则亲手将那希望掐灭。”弘历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不,万岁爷,您又错了。”槿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熹贵妃娘娘,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冷酷。她去找钱姐姐,确实是奉了德妃娘娘的密旨。但她也给了钱姐姐真正的选择。”
“她告诉钱姐姐,如果选择活下去,她会亲自安排,将钱姐姐送到江南的一个庵堂,保证她衣食无忧,但此生再也不能与您相见。如果……如果选择为了您的前程而‘牺牲’,那么钮祜禄家,会世世代代,奉养钱氏一族的牌位,保他们家族平安富贵。并且,她钮祜禄氏,会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您,视您为己出,助您登上大位,绝不食言。”
弘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我母亲……她是怎么选的?”
槿汐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她仿佛又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躺在柴草上,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子。
“钱姐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问了熹贵妃娘娘一句话。”
“她问了什么?”弘历追问道。
“她问:‘若我死了,我的儿子,真的能有一个锦绣前程吗?他……真的能平安长大,甚至……坐上那把椅子吗?’”
槿汐模仿着当年钱氏的语气,那柔弱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穿透了二十五年的时光,回响在养心殿中。
“熹贵妃娘娘对着她,立下了重誓。她说:‘妹妹,你放心。只要我钮祜禄氏活一天,就会护弘历一天。我会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孩子。我会教他读书,教他骑射,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他。我会让他,将来,君临天下!’”
“钱姐姐听完,笑了。她笑得特别好看,就像热河行宫里,夏天开得最盛的荷花。”槿汐的声音哽咽了,“她对熹贵妃娘娘说:‘姐姐,我相信你。我的儿子,就托付给你了。’然后,她看向奴婢,对奴婢说了最后一句话。”
弘历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这最后一句话,是留给他的。
槿汐看着弘历,看着这张与钱氏有七分相似的脸,一字一顿,将那句埋藏了二十五年的遗言,说了出来。
“回万岁爷,”槿汐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之力,“钱姐姐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的孩子,别恨。’……她顿了顿,又说:‘也别忘了我。每年七月十五,若他方便,替我……在承德的避暑山庄,放一盏荷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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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帝王的眼泪
“别恨……也别忘了我……”
这短短的十个字,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弘历的心脏上。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设想过无数种真相。母亲被阴谋所害,他要用帝王的雷霆之怒,为她复仇,让所有参与者血债血偿。母亲被薄情抛弃,他要用皇帝的无上权力,为她正名,让她享受应得的哀荣。
可他从未想过,真相是如此的悲壮,如此的……温柔。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诅咒,没有怨怼。她选择了一条最惨烈的路,用自己的性命,为儿子的前程铺上了一块最坚实的基石。她留给儿子的,不是复仇的执念,而是最柔软的叮咛——别恨。
别恨你的父亲,他身在帝王家的身不由己。
别恨你的祖母,她为了儿子的江山,做出了冷酷的选择。
别恨你的养母,她虽是棋子,却也信守了承诺。
她只求一件事——别忘了我。
不需要牌位,不需要追封,不需要惊动天下。只需要在那个他们唯一有过交集的地方,在那个她魂归之处,为她放一盏小小的荷花灯。
这是一种何等卑微,又何等伟大的母爱。
弘历再也支撑不住,他缓缓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龙椅,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浸湿了明黄的龙袍。
这一刻,他不是君临天下的乾隆皇帝,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可怜的孩子。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压抑的抽泣声和槿汐低低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吴书来跪在殿外,将头紧紧地贴在雪地上,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他知道,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不该听的秘密,今夜过后,他的性命,就全系于皇帝的一念之间了。
不知过了多久,弘历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慢慢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那是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一种大悲大恸之后的彻悟。
他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槿汐,声音沙哑地开口:“起来吧。”
槿汐颤巍巍地站起身,不敢看皇帝的脸。
“你……没有罪。”弘历缓缓说道,“你是她最后信任的人,也是她留给朕的……唯一的念想。当年之事,你只是个执行者,身不由己。这些年,让你守着这个秘密,苦了你了。”
槿汐听到这句话,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五年。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自己死后,钱姐姐的这点念想,就真的断了。
“谢……谢万岁爷……”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朕再问你几件事。”弘历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虽然声音依旧沙哑,但属于帝王的威仪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第一,我母亲……她叫什么名字?全名。”
“回万岁爷,她叫钱绿华。绿水的绿,中华的华。”槿汐恭敬地回答。
“钱绿华……”弘历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是一个如此普通,又如此美丽的名字。
“第二,她的家人,如今何在?”
“回万岁爷,钱姐姐是苏州人氏,家中只有一个哥哥。当年熹贵妃娘娘信守承诺,派人暗中找到了钱家。只说钱姐姐在宫中积劳成疾,病故了,赐下了一大笔抚恤金。后来,又托人介绍,让她的哥哥在江南织造府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这些年,一直很安稳。”
弘历点了点头。钮祜禄氏,确实做到了她所承诺的。无论她的初衷是什么,她对自己,对钱家,都尽到了责任。这一点,让他心中的恨意,又消解了几分。
“第三,”弘历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当年之事,除了你,除了皇祖母和皇太后,还有谁知道?”
槿汐神色一凛,立刻回答道:“回万岁爷,此事乃天字第一号的机密。当年知道内情的,只有德妃娘娘、熹贵妃娘娘、奴婢,以及……先帝爷本人。德妃娘娘和先帝爷都已驾鹤西去。所以,如今还活在世上的知情者,只有……皇太后娘娘和奴婢二人。”
弘历沉默了。
这意味着,这个秘密,依旧被牢牢地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这对他,对整个大清,都是一件幸事。
他站起身,走到槿汐面前,亲自将她扶住。
“槿汐。”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回寿安宫的净房了。朕会在养心殿给你安排一个去处。你就留在朕的身边,给朕讲讲……她的故事。朕想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槿...汐愣住了。她没想到,皇帝不仅不杀她,还要将她留在身边。她看着弘历眼中那份深切的渴望,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纯粹的孺慕之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奴婢……遵旨。”
弘历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的风雪。雪,已经小了很多。天边,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不再一样。他心中那块最大的空洞,被一个叫钱绿华的女人的故事填满了。他不再是一个没有根的帝王。
他的心中,有了一个永远的秘密。一个关于爱、牺牲与思念的秘密。
“吴书来。”他对着殿外喊道。
“奴才在!”吴书来连滚带爬地进了殿。
“传朕旨意。”弘历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第一,晋槿汐为‘掌事姑姑’,留养心殿总领内务,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与之交谈。第二,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奴才们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泄露半个字!”吴书来和殿内外所有听值的太监宫女,全都磕头如捣蒜,魂飞魄散。
弘历没有再理会他们。他走到御案前,重新拿起朱笔。但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字。
钱。绿。华。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墨迹未干,一滴晶莹的泪,却恰好落在了“绿”字上,将那墨色,微微晕开。
第七章 寿康宫的对峙
第二天清晨,雪过天晴。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弘历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却异常清醒。他换上了朝服,在处理完早朝的政务后,没有回到养心殿,而是直接摆驾,前往寿康宫。
他要去见他的“母亲”——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新君登基第二天,便去给皇太后请安,这是理所应当的孝道。没有人觉得有任何异常。
寿康宫内,早已布置得温暖而华贵。皇太后钮祜禄氏端坐在主位上,她身着绣着金凤的深紫色常服,头戴东珠点翠,面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她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端庄与慈和。
看到弘历进来,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皇帝来了,快,到额娘这儿来。外面天冷,冻着了吧?”
弘历依言走到她身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皇太后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亲自递上一杯热茶,“哀家看你,眼下有些青黑,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刚登基,国事繁重,可也要保重龙体啊。”
她的关怀,一如既往,无微不至。若是在昨天之前,弘历只会感到温暖。但此刻,听着这些话,他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眼前这个女人,用她的一生信守了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将他抚养成人,助他登上大位。她给了他一个母亲所能给的一切,除了血缘。
弘历接过茶,却没有喝。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皇太后,缓缓开口:“皇额娘,儿子昨夜,确实没睡好。儿子做了一个梦。”
“哦?梦到什么了?”皇太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儿子梦到了……热河行宫。”弘历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皇太后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梦到了一间柴房,和……一碗牵机药。”
“哐当”一声,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侍女,手中的茶盘失手掉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而皇太后本人,虽然依旧端坐着,但她端着茶杯的手,却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得她手背一片通红。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第一次在弘历面前,流露出了惊慌与恐惧。
整个寿康宫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吓得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你们……都下去。”皇太后的声音,有些干涩和颤抖。
“是。”宫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你……都知道了?”皇太后终于开口,她放下了茶杯,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她没有问弘历是怎么知道的,她知道,既然皇帝能说出“牵机药”三个字,那就意味着,那个被埋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已经完全暴露了。
弘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皇太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许多。
“是槿汐,对不对?”她问道。
“是。”弘历回答。
“哀家就知道……先帝爷一走,这个秘密就守不住了。”皇太后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惊慌,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也罢,这件事,压在哀家心里二十五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她看着弘历,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怜爱,也有一丝坦然。
“弘历,你是不是……很恨哀家?”
弘历沉默了。他该恨吗?这个女人,剥夺了他与亲生母亲相认的权利,是导致她死亡的直接执行者。可是,她也给了他二十五年的母爱,给了他一个锦绣前程。这份恩与怨,如同乱麻,根本无法厘清。
“儿子不敢。”良久,弘历才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不是不敢,是不想。”皇太后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她苦笑一声,“你是个好孩子,和你……和你生母一样,心地善良。”
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了“她”。
“当年,哀家奉了德妃娘娘……也就是你皇祖母的密旨,去找她。”皇太后陷入了回忆,“哀家给了她两条路。哀家私心里,是希望她选择第一条的。哀家甚至连庵堂都替她找好了,就在苏州,她的家乡。哀家想,或许有一天,你长大了,哀家可以找个机会,让你去江南,远远地看她一眼。”
弘历的心,猛地一颤。原来,她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是,她选了第二条路。”皇太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是个刚烈的女子。她说,与其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背负着一个见不得光的出身,不如用她一死,换他一个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未来。她说,她不能陪着你长大,但她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
“哀家……哀家劝了她很久。但她心意已决。她甚至给哀家跪下了,求哀家……成全她。”
皇太后说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
“弘历,哀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她。哀家这双手,沾了她的血。这些年,哀家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哀家总梦见她,梦见她对着哀家笑,把尚在襁褓中的你,交到哀家手里,说:‘姐姐,拜托你了。’”
“哀家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诺。哀家把你当成自己的命,把你父皇给哀家的所有恩宠、所有荣耀,都加注在你的身上。哀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弘历,是哀家钮祜禄氏的儿子,是这大清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看着弘历,目光灼灼:“哀家做到了。弘历,哀家没有辜负她的嘱托。”
弘历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心中的最后一点怨恨,也烟消云散了。
她们都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钱绿华为儿子的前程牺牲了性命。而钮祜禄氏,则为了一个承诺,牺牲了自己内心的安宁,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秘密和一生的愧疚,将别人的儿子抚养成人。
在这场残酷的政治博弈中,没有真正的赢家。
弘历站起身,走到皇太后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皇额娘,”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情,“都过去了。您永远是儿子的皇额娘。这一点,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皇太后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弘历。她以为,他会质问,会愤怒,甚至会用皇帝的权力来报复她。
“你……不恨哀家?”
“儿子遵从生母的遗言。”弘历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说,别恨。”
皇太后听到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弘历,失声痛哭起来。这哭声里,有二十五年的委屈、恐惧、愧疚,也有最终被原谅的释然。
弘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过去二十多年里,无数次她安抚他时一样。
这一刻,他们之间那道因血缘而产生的裂痕,似乎被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情感,重新联结了起来。
第八章 君臣的默契
离开了寿康宫,弘历的心情并没有完全平复。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紫禁城的北门——神武门。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着白雪皑M皑的宫城,远眺着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再次向他袭来。
他原谅了皇太后,也理解了皇祖母。但这种原谅和理解,是建立在“皇帝”这个身份上的。作为皇帝,他必须以大局为重,不能让个人的情感动摇国本。他不能去追究一个已故的皇太后,更不能去动摇当今的圣母皇太后。他必须维持这表面的和平与孝道。
可作为“儿子”的弘历,心中的伤痛,却远未愈合。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雍正。那个永远威严、刻薄、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弘历忽然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
他明白了,为什么父皇对自己总是格外严厉,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那或许是因为,每一次看到他这张脸,都会想起那个在热河行宫死去的女人,都会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愧疚与痛苦。他只能用最严苛的帝王之术来打磨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告慰那个为他前程而死的女人。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父皇偶尔会流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温情。弘历记得,有一年自己生了重病,高烧不退。昏迷中,他感觉父皇一直守在床边,用大手抚摸着他的额头,嘴里喃喃自语:“绿华……我们的儿子……他像你……”
当时他以为是梦话,现在想来,那才是父皇内心最真实的流露。
雍正皇帝,用他的一生,背负着这个秘密。他不能说,不能提,只能将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心底,化作朱笔下那些冷冰冰的批文,和对儿子近乎残酷的磨砺。
弘历站在城楼上,寒风吹拂着他的龙袍,他忽然觉得,自己与那个刚刚离世的父亲,在这一刻,达成了跨越生死的和解与共鸣。
他们都是被皇权束缚的可怜人。
就在他心绪万千之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是军机大臣,领班王大臣,果亲王允礼。
允礼是雍正的十七弟,也是雍正朝后期最受信任的宗室王公。他风流倜傥,却又深谙为臣之道,在朝中威望极高。
“臣,参见皇上。”允礼躬身行礼。
“十七叔不必多礼。”弘历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这么晚了,十七叔怎么也上来了?”
允礼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玉:“臣见皇上似有心事,有些放心不下。这城楼上风大,皇上龙体要紧。”
弘历看着他。允礼的眼神,总是那么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弘历知道,父皇临终前,曾单独召见过允礼,托付以后事。或许,关于自己的身世,父皇也对他透露过一二?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赌博。
“十七叔,”弘历看着远方,状似无意地说道,“朕昨夜,召见了槿汐。”
允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槿汐……”他沉吟片刻,“臣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是宫里的老人了吧?”
“是。一个知道很多旧事的老人。”弘历的目光转向允礼,带着一丝探寻,“她跟朕讲了一个……关于热河行宫的故事。”
允礼沉默了。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寒风吹动他的衣角。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这沉默里,没有对峙,没有盘问,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良久,允礼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皇上,先帝爷临终前,曾嘱托过臣一件事。”
“何事?”
“先帝爷说,他这一生,有愧于很多人。但他最对不起的,是一个姓钱的女子。”允礼的目光,坦然地迎上弘历的视线,“先帝爷让臣转告皇上,这天下,是爱新觉罗家的,但也是天下人的。希望皇上,能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只有这样,才不负……她的牺牲。”
允礼没有点明“她”是谁,也没有说出任何具体的细节。但他这番话,已经等同于承认,他知道一切。
他用一种最委婉,也最安全的方式,向新君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会为你守护这个秘密。我效忠的,不仅仅是爱新觉罗的皇帝,也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弘历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明白了父皇的苦心。留下允礼,不仅仅是为了辅政,更是为了给他留下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信任的亲人。一个能明白他所有痛苦与挣扎,却又会坚定地支持他的长辈。
“朕……知道了。”弘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谢十七叔。”
“臣,不敢。”允礼再次躬身,“皇上,夜深了,回宫吧。未来的路,还很长。您需要保重身体,才能带着大清,走向真正的盛世。”
弘历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京城的夜色,转身走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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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生母的在天之灵,有养母的倾力守护,有父亲的临终嘱托,还有一个能与他达成君臣默契的十七叔。
他的皇位,稳了。他的心,也定了。
第九章 承德的荷花灯
乾隆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弘历以“避暑及处理蒙古诸部事务”为由,率领一众王公大臣,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承德的避暑山庄。
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巡幸热河。朝野上下,都认为这是新君效仿先祖,笼络蒙藩的常规举动。没有人知道,这次巡幸对他而言,有着怎样特殊的意义。
避暑山庄,湖光山色,风景如画。但弘历无心赏景。他的心,被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包裹着。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母亲魂断之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命人找来避暑山庄的老人,询问康熙四十九年行宫的旧事。但时隔二十五年,人事已非,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当年的那间柴房,也早已被拆除,改建成了别的建筑。
唯一的线索,彻底断了。
弘历的心中,充满了失落。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个可以凭吊的地方。
中元节的夜晚,山庄里按照习俗,在湖上放河灯,为亡魂祈福。王公大臣、后宫嫔妃们都聚在湖边,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弘历独自一人,带着吴书来和槿汐,悄悄来到了湖边一处最偏僻的角落。这里远离人群,只有几棵垂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槿汐的手中,捧着一盏亲手糊的荷花灯。那灯做得极为精致,粉色的花瓣,翠绿的荷叶,中间的烛火,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光。
“万岁爷,”槿汐将荷花灯递给弘历,“钱姐姐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荷花。她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像她自己。”
弘历接过那盏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蜡烛,心中百感交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荷花灯放入湖中。
那盏灯,随着微波,缓缓地向湖心漂去。在满湖璀璨的河灯中,它显得那么普通,毫不起眼。但弘历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它,仿佛那是他母亲的魂魄,正在向他告别。
“额娘……”他在心中,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呼唤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儿子……来看您了。”
“儿子遵从您的遗言,没有恨。皇额娘待儿子很好,十七叔也尽心辅佐。儿子会做一个好皇帝,会让您为我骄傲。”
“儿子……不会忘了您。每年今日,儿子都会为您,放一盏荷-花灯。”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入湖中,与那微澜的湖水融为一体。
槿汐和吴书来跪在他的身后, silently地陪着他。他们看着那盏荷花灯,越漂越远,最终汇入万千灯火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皇帝,原来您在这里。”
弘历回头一看,是皇太后钮祜禄氏。她也提着一盏灯,那也是一盏荷花灯。
弘历心中一动,站起身来。
皇太后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湖面上的点点灯火,轻声说道:“哀家也来为一位故人,放一盏灯。”
她说着,也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荷花灯,轻轻放入水中。
两盏一模一样的荷花灯,在湖面上,仿佛有灵性一般,慢慢地靠在了一起,相伴着,一同向远方漂去。
皇太后看着那两盏灯,眼中泪光闪烁,她喃喃自语道:“妹妹,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他很好。他来看你了。哀家……没有辜负你。”
弘历站在她的身边,没有说话。他知道,皇太后这句话,是说给钱绿华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她们之间,曾有过承诺与交易,有过生与死的抉择。但此刻,在这片见证了所有悲欢离合的湖水前,所有的恩怨,似乎都已随风而逝。剩下的,只是两个母亲,对同一个儿子的爱。
弘历伸出手,轻轻扶住了皇太后的手臂。
“皇额娘,夜深了,湖边风大,我们回去吧。”
“好。”皇太后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慢慢地向岸边走去。
月光下,皇帝与皇太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那两盏相伴而行的荷花灯,也渐渐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十五,无论身在何处,乾隆皇帝都会命人,为他准备一盏荷花灯。有时在北京的昆明湖,有时在圆明园的福海,有时在南巡的西湖上。
这成了他一生中,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一个只有他自己,和身边几个最亲近的人,才懂的秘密仪式。
第十章 尘埃落定
乾隆六十年,紫禁城。
这一年,弘历八十五岁。他已经做了整整一个甲子的皇帝。在他的治理下,大清国泰民安,疆域辽阔,史称“康乾盛世”。
他决定,禅位于十五子永琰,自己退居太上皇。他不想在位时间超过自己的皇祖父康熙。
禅位大典的前一夜,弘历再次独自一人,来到了养心殿的西暖阁。
这里的一切,和六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当年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
皇太后钮祜禄氏,早已在乾隆四十二年薨逝,享年八十六岁,得享高寿。弘历为她举办了极尽哀荣的葬礼,以“孝圣宪皇后”之名,与雍正合葬于泰陵。他对这位养母,尽了人子之孝的极致。
果亲王允礼,也在乾隆三年便早早病逝。弘历悲痛万分,亲临其丧,给了他宗室王公所能得到的最高礼遇。
而槿汐,那个为他揭开所有秘密,又陪伴他讲了半辈子故事的老人,也在乾隆二十年,安详地死在了养心殿的住所里。弘历下令,将她厚葬于京郊的恩济庄,那是专门安葬有功太监宫女的地方。他甚至亲手为她写了一块碑文,没有提任何旧事,只写了“忠勤”二字。
所有知道那个秘密的人,都已化作尘土。如今,这个秘密,只剩下他一个人知道了。
弘历颤巍巍地走到御案前,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里,取出了一幅画。
这幅画,他画了整整六十年。
画上,是一个江南女子。她站在热河的荷塘边,穿着一身朴素的宫女服,眉眼温柔,嘴角含笑。她的容貌,是弘历根据槿汐的描述,根据自己对江南女子的想象,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画中的女子,有七分像他自己。
“绿华……”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声音苍老而沙哑,“朕……要退位了。朕做到了对你的承诺,也做到了对皇额娘的承诺。朕守住了爱新觉罗的江山,也让这天下的百姓,过了几十年的好日子。”
“朕这一生,是皇帝,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朕扮演了太多的角色,也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如今,朕终于可以卸下这副担子了。”
“只是,朕很快就要去见父皇,见皇祖母,见皇额娘了。朕不知道,到了下面,该如何面对他们。但朕最想见的……还是你。”
他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朕想亲口问问你,当年,疼不疼。”
“朕想亲口告诉你,儿子……很想你。”
他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到了身旁的炭盆里。火苗,瞬间吞噬了画卷。他要将这个秘密,彻底带进坟墓。从此以后,史册上,只有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再也没有热河行宫的钱绿华。
这是他作为皇帝,为这个帝国,做的最后一件“正确”的事。
火光,映照着他苍老的脸。在那跳动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了六十年前,那个刚刚登基的、年轻的自己,正站在养心殿的窗前,冷冷地问着:“我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甲子的时光,弹指而过。
当年的滔天恨意,早已化作了今日的无尽思念。
他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一个儿子最渴望的东西。
他的一生,是辉煌的,也是孤独的。
火盆里的画卷,渐渐化为灰烬。
弘历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帝王之家,亲情往往是权力的祭品。乾隆皇帝的生母之谜,是清宫三大疑案之一,虽无定论,却折射出封建皇权之下人性的复杂与挣扎。官方史书的光鲜亮丽背后,总有被刻意抹去或扭曲的血泪与牺牲。一个女人的悲剧,成就了一个盛世的开启;一个帝王的终生寻觅,则构成了他辉煌功业背后最隐秘、最柔软的注脚。历史的真相,或许早已湮没在尘埃里,但人性的光辉与悲哀,却能穿越时空,引人深思。君权与人子之情,责任与个人之憾,在这段传奇中,被演绎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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