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豪车到废铁？法国Z世代消费观巨变，让传统老爷车投资化为泡影

在巴黎的老爷车展上，人们依然为稀有车型带来的百万收益而兴奋不已。年轻的汽车爱好者们却对许多曾经备受喜爱的车型不屑一顾，导致部分经典车型的价值面临大幅下跌的风险。

在巴黎凡尔赛门展览中心的7号展厅里，气氛暂时还维持着表面的美好。在2026年的巴黎复古车展上，法国古丁·克里斯蒂拍卖行正在拍卖一辆塔尔博特-拉戈。这款产于1938年的法国轿跑车拥有流线型的“水滴”车身，美得令人着迷，它更像是一件艺术雕塑，而非单纯的交通工具。现场竞拍价格迅速攀升，最终以600万欧元的高价落槌成交。

老爷车真的已经过时了吗？那个车库里的“黄金”只会单边上涨的时代，真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吗？至少在这一刻，现场完全感受不到衰退的迹象。

然而片刻之后，这种繁荣的幻想就破灭了。一辆1953年的梅赛德斯-奔驰300 S 敞篷车登场，却无人出价达到26万欧元的起拍线。拍卖师不得不降低起拍价，随后竞标价格才缓慢爬升，最终这辆曾代表德国“经济奇迹”的旗舰汽车仅以25.5万欧元的价格售出。

巴黎的这场拍卖会，精准地折射出当前老式汽车市场的两极分化现状。在高端市场，最稀有的珍品价格往往继续上涨，甚至达到令人晕眩的高度；但中档经典车型，即普通收藏者的老式汽车，可能很快就会面临生存危机。

环顾大厅的其他角落，这种趋势的原因便一目了然。在法国汽车俱乐部的展台前，几乎看不到50岁以下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戴着角质眼镜、身穿洛登毛呢背心的老先生。虽然法国汽车俱乐部与德国及其他国家的同类组织一样，是广泛老爷车市场的主要推动者，但其受众群体的老龄化已不容忽视。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代际更替，”德国数据分析公司的马吕斯·布鲁恩表示。该公司长期观察老爷车市场并制作价值评估报告。布鲁恩从数据中分析指出，市场对1970年之前生产的许多汽车的兴趣正在显著减弱。

“大多数人购买的老爷车，都是他们童年和青少年时期见过的车型。今天30岁的人，对梅赛德斯 /8 或 Pontoon 等老旧车型已经不再感兴趣了。”布鲁恩虽然没有断言市场会普遍崩盘，但他认为某些特定车型正面临着价格暴跌的严重威胁。

英国历史汽车国际集团（HAGI）的迪特里希·哈特拉帕也持类似观点。该公司定期发布不同老式汽车领域的价值发展指数。在2025年的年度报告中，HAGI指数对整个特殊老式汽车市场进行了分析，发现其整体价值出现了3.71%的温和下跌。若仔细研究各个具体车型，就会发现部分车辆经历着戏剧性的命运。

“1965年的保时捷911 是该车型的原型车，其价值在短时间内下跌了50%，”哈特拉帕指出。此外，对于一些战后的宝马车型，例如501车型，他也持悲观态度。

许多汽车爱好者正面临着痛苦的结局。多年来，他们投入巨资修复车辆，寄希望于这些投资能够获得回报。如果后代对这些车辆不感兴趣，不仅金钱投入打了水漂，这些车辆所承载的精神价值也往往随之消散。曾经的珍宝，如今变成了不受欢迎的遗产。

两位分析师都不相信年轻一代会再次对这些旧车产生兴趣。毕竟，这些车大多舒适度欠佳，有些甚至存在安全隐患。“这些车有些甚至没有头枕，更不用说空调了。这一代年轻人不会再愿意乘坐这样的车，”布鲁恩直言。

不过，两位专家的数据也透露出一丝希望。人们常说“汽车共享一代”对老车根本不感兴趣，但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准确。HAGI的“新兴经典车指数”显示，梅赛德斯等品牌的“年轻经典车”（通常指80、90年代的车型）价值正在明显上涨。

Classic Data在其市场分析中也发现了对较新车型需求不断增长的趋势。布鲁恩举例称：“例如，90年代初的日本本田CRX，在过去的十年里，其价值已经翻了三倍。”

德国梅赛德斯-奔驰也在努力吸引年轻一代。据斯图加特制造商梅赛德斯-奔驰遗产部的彼得·贝克尔称，这项工作已初见成效。“我们为这个目标群体开发了专门的活动形式，例如‘经典与咖啡’，并设有主题特别活动。例如在‘Baby-Benz’活动中，梅赛德斯-奔驰博物馆前的整个山坡都停满了190车型。”

此外，梅赛德斯还受益于许多新车型（尤其是 AMG 系列）在嘻哈音乐视频中的频繁出镜，以及社交媒体网红的驾驶展示。贝克尔表示：“这些车在年轻人中也拥有很高的人气。”

无论是作为传统车专家的贝克尔，还是两位市场观察家，都一致认为：这些较新的车型几乎不可能达到传统老爷车曾经享有的价格水平。虽然意大利法拉利、英国宾利或意大利兰博基尼等品牌的全新车型在出厂后不久就会迅速升值，但这属于特例。

对于1985年至今的大多数汽车而言，除了特别版和系列限量版之外，由于产量过大，它们不可能再次成为稀有物品。布鲁恩指出：“在如此丰富的供应中，细节决定成败。”车辆的历史记录越完整（最好具有特殊性），配置越独特，车辆才越有价值。

在这方面，普通的老爷车和超级珍品汽车呈现出相似的规律。梅赛德斯-奔驰传统车部门负责车辆销售的帕特里克·戈特威克表示：“对于某些客户来说，汽车的历史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他带着一辆体现这种趋势的汽车来到了巴黎：一辆看起来相当破旧的梅赛德斯 300 SL 跑车。车头的大面积油漆已经剥落，挡风玻璃前的引擎盖上甚至有人用哑光黑漆涂抹了污点。

这款50年代的超级跑车曾经在美国销售，并在当地参加过比赛，车身至今仍保留着那个时代的痕迹。戈特威克带到巴黎的另外三辆车已经售出，但他确信，正是由于这种独特的“古旧感”，这辆 300 SL 也会很快找到买家。

“昨天，一辆同款双门跑车以380万欧元加佣金的价格被拍卖，大约是当前市场平均价格的两倍。那辆车是在一个谷仓里发现的，已经停放了40年，状况非常糟糕。但买家并不想修复它，而是希望保持原样，”戈特威克说道。

“在零利率政策实施期间，许多人发现了老爷车作为投资对象的价值。他们觉得这些车很酷，但主要关注的是投资回报率。”

对于投机者来说，像“原始”911这样的车型价格下跌可能是一场悲剧。“但如果你是个狂热爱好者，被保时捷或宝马的魅力所吸引，真心想驾驶和保养这辆车，却因为之前的高价而无力购买，那么现在的行情对你来说无疑是一种福气。”

米哈伊尔·亨斯滕贝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