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逃匿一年后被抓,燕王一手抱着崽崽,一手搂住我腰,气笑:怎么不跑了,这是赔给我的大礼?完了,这下真的逃不了……
大业三年,冬。朔雪埋径,万籁俱寂。
我抱着怀中尚在襁褓的孩儿,立于一间破落的农舍檐下。门外,玄甲佩刀的燕王府亲卫,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将我最后的路堵死。
为首的男人,北境之主,燕王萧珏。他身披一件玄色大氅,肩头落满碎雪,那张曾令京华无数贵女倾心的俊美面容,此刻寒过霜铁。
他一手接过我怀中的孩儿,另一只手,铁钳般扣住我的腰。他垂眸,看着那张与他肖似七分的小脸,嘴角扯开一抹冰冷的弧度,气极反笑。
“苏卿言,怎么不跑了?”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冰冷的耳廓,话语却淬着毒。
“这是……赔给本王的大礼?”
我浑身僵直,连指尖都失了血色。完了,这一次,真的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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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年前,京城,燕王府。
正是暮春时节,庭中一树海棠开得繁花似锦,如云蒸霞蔚。我坐在窗下,指尖拈着一根银针,绣架上的鸳鸯图已近收尾。那最后一根丝线,却迟迟不肯落下。
心,乱如麻。
三日前,萧珏奉旨北巡,清剿为患边境的残匪。他临行前那一夜,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下颌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缱绻:“卿言,待我归来,便上奏陛下,请旨赐婚。”
我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却是一酸。我未应声,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他以为我是羞怯,轻笑一声,捏了捏我的脸颊,“怎么,不愿嫁我?”
我怎会不愿。
这世间,待我最好之人,便是他了。我是罪臣之女,自幼被没入教坊司,是他将我从泥淖中捞起,带回燕王府,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尊荣与庇护。他教我读书写字,许我参与机要,这份信重与情意,早已刻入骨血。
可我不能嫁。
三日前,我借着为他整理书房的机会,无意间瞥见一封他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信是宫中内应传来,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雷。
“苏氏余孽,上有所觉。王爷行事,务必谨慎。”
苏氏。我的父亲,曾官拜大将军的苏世诚。五年前,他因“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唯我因年幼被赦,沦为官妓。这是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也是我与萧珏之间,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我一直以为,他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旧案。这封信,便是警告。当今圣上多疑,对拥兵自重的燕王早已心存忌惮。若此时被他抓到萧珏与“叛臣”之女纠缠不清,甚至暗中翻案的把柄,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削藩夺权,重则……便是万劫不复。
他为我,竟甘冒这等奇险。
我不能让他为了我,毁掉他的一切。燕王府百年基业,北境三十万将士的性命,皆系于他一人之身。我这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我必须走。
在他回来之前,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夜深了,我吹熄烛火,将一方绣好的鸳鸯帕贴身藏好。又从妆匣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玉长命锁。这是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府中的守卫皆是萧珏心腹,我一个弱女子,插翅难飞。但我知道一个地方,王府后园那片荒废的梅林,有一处狗洞,是早年间一个贪玩的小厮偷偷挖的,久无人知。
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为数不多的积蓄和那块玉锁包好,趁着夜色最浓时,悄然潜入后园。
春夜的风微凉,吹得梅林枝影摇曳,如鬼魅幢幢。我心跳如鼓,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终于,我在一丛荆棘后,找到了那个洞口。
我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那个曾给予我短暂温暖的梦。萧珏,愿你此生,鹏程万里,再无挂碍。
我俯下身,正欲钻出。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苏姑娘,夜深露重,这是要去哪儿?”
02
一年后,江南,青石镇。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阿青”。在镇子最偏僻的巷尾租了一间小屋,靠着为人缝补浆洗,勉强糊口。
腹中的孩子,是在逃亡半月后才发觉的。那一刻,我几乎崩溃。但当我感受到那微弱的胎动时,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活下去的勇气。
这是我和萧珏的孩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我给他取名“念儿”,纪念那段逝去的时光,也思念那个远在天边的人。
小镇的生活清贫而宁静。邻里都是些淳朴的乡人,见我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孩子不易,时常接济。我渐渐习惯了这般远离权谋倾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我总会拿出那方鸳鸯手帕,对着月光,细细描摹上面的一针一线。他如今,可好?是否已忘了那个不告而别的我?或许,他会恨我入骨吧。
恨,总比被我连累要好。
这日,我抱着念儿在门口晒太阳,巷口来了一个算命的盲眼道人。他竹竿轻点,一路走来,口中念念有词。路过我家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那双灰白无神的眼睛,竟直直地“看”向我。
“夫人,贫道观你印堂紫气萦绕,本是大富大贵之相,却为何流落于此?”
我心中一紧,抱着念儿的手臂下意识收紧,“道长说笑了,我不过一介村妇。”
“非也,非也。”他摇着头,掐指一算,神情愈发凝重,“你命犯孤星,却与北方的龙脉有所牵连。此番南下,看似脱困,实则……是入了另一重死局啊。”
他说得玄之又玄,我只当是江湖术士骗钱的把戏,便抱着孩子转身进屋。
“夫人!”他在我身后扬声道,“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那北方的苍鹰,已经嗅到了你的气味。不出三日,必有大祸临头!你若不信,且看你家门前那棵老槐树,今夜子时,必遭雷劈!”
我未理会他,径直关上了门。
然而,那夜,竟真的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一道惊雷划破夜空,不偏不倚,正中院中那棵百年老槐。焦黑的树干轰然倒塌,半截断枝砸在我的屋檐上,瓦片碎裂一地。
我抱着被惊醒而啼哭不止的念儿,浑身冰凉。
那道士的话,如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苍鹰……北方的苍鹰……
除了他,还能有谁?燕王府的图腾,便是翱翔于天际的黑色雄鹰。
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翌日,镇上便来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外乡人。他们出手阔绰,四处打听一年前来到此地、带着身孕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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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不能被他找到。
我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抱着念儿,趁着天未亮,从镇子另一头的小路仓皇逃离。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可我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又能走多远?
不出两日,我便在下一个渡口,看到了那些人的身影。他们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我逃向何方,总能精准地收紧。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03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盘缠早已用尽,念儿又开始发热。我抱着滚烫的他,坐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心如刀割。我不能再带着他奔波了。
可留下来,就是等死。
我深知萧珏的性子。他有多深情,便有多偏执。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对他而言,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他如今动用如此大的阵仗寻我,绝不是为了儿女情长。他要的,是一个交代。
而我,给不出任何交代。
我不能说出真相。一旦让他知道我已知晓他在调查苏家旧案,只会坐实他与“罪臣余孽”勾结的罪名,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宁愿他恨我,误会我,也绝不能让他因我而身陷险境。
夜里,念儿烧得更厉害了。他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在我怀里发出小猫般的呜咽。我摸遍了全身,只剩下最后几文钱。连一剂退烧的药都买不起。
绝望之中,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将那枚青玉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挂在念儿的脖子上。然后,我抱着他,走到了镇上最大的那家药铺“仁心堂”门口。
我打听过,这家药铺的东家姓钱,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膝下无子。
我将念儿放在药铺门口的石阶上,用襁褓将他裹紧。又将那方绣着鸳鸯的丝帕,塞进了他的怀里。
最后,我俯身,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冰冷的吻。
“念儿,对不起。娘亲没用,护不住你。跟着他们,至少能活下去。”
泪水决堤,但我不敢哭出声。
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药铺的伙计开门,发现了他,惊呼着将他抱了进去。
心,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我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没有了念儿,我便再无软肋。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我都有了独自承担的勇气。
然而,我没走多远。
一辆华丽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冷峻而熟悉的脸。
是萧珏最信任的副将,冯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既有找到目标的释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苏姑娘,一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王爷,等您很久了。”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原来,我所以为的“金蝉脱壳”,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他们一直跟在我身后,看着我走投无路,看着我抛弃亲子,却始终袖手旁观。
何其残忍。
“王爷在哪?”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干涩嘶哑的声音问。
冯晋指了指身后,“王爷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命属下,先将您‘请’回去。”
那个“请”字,他咬得极重。
04
我被“请”进了一处僻静的别院。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透着燕王府独有的规制与豪奢。显然,这是萧珏早就备下的地方。他似乎算准了,我最终会在这里落网。
冯晋没有为难我,只是派了两个沉默寡言的侍女“伺候”我。名为伺候,实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们的眼皮底下。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吵闹。事已至此,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那个男人的降临,等待着他给予我的最终审判。
傍晚时分,侍女送来了晚膳。四菜一汤,皆是我从前爱吃的。我却毫无胃口。
“苏姑娘,多少用一些吧。”其中一个侍女轻声劝道,“您身子弱,王爷若是见了,怕是会心疼的。”
我心中冷笑。心疼?他若真会心疼,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我这一路颠沛流离,甚至逼得我抛弃亲子?他如今做的这一切,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他要欣赏我穷途末路的狼狈,要享受这种将我牢牢掌控在鼓掌之间的快感。
我推开碗筷,淡淡道:“拿走吧,我不想吃。”
侍女还想再劝,门外传来冯晋的声音:“由她去吧。”
侍女们躬身退下。
冯晋走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个襁褓。
我的目光,瞬间被那襁褓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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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念儿。
他似乎睡着了,小脸蛋依旧有些泛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他脖子上那枚青玉长命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孩子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只是风寒入体,并无大碍。”冯晋的语气依旧平淡,“苏姑娘,王爷命我问你一句话。”
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念儿,哑声问:“什么?”
“虎毒不食子。”冯晋盯着我,一字一顿,“您连亲生骨肉都能狠心抛弃,当初离开王府,又是为了什么?”
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是啊,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如此冷血无情的女人。
我紧紧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能解释,一个字都不能。
见我不语,冯晋的眼神冷了几分,“苏姑娘,王爷的耐心是有限的。他想知道的答案,您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否则……吃苦头的,可不止您一个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襁褓中的念儿身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在威胁我。用我的孩子,来威胁我。
“卑鄙。”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冯晋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对付苏姑娘这般聪明的人,自然要用些非常的手段。王爷说了,明日午时,他会亲至。届时,他要听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说完,他抱着念儿,转身离去。
门被关上,落了锁。
我瘫坐在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知道,我最后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抓住了我唯一的软肋。
05
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再到天光大亮。我就这么枯坐了一夜,脑中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办?
说出真相,萧珏会为了保我,与整个朝堂为敌,甚至惹来圣上的雷霆之怒。
继续隐瞒,他便会认定我是个薄情寡义、心肠歹毒的女人。以他的性子,他会如何折磨我?更重要的是,他会如何对待念儿?一个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孩子,在他这个被“背叛”的父亲眼中,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论哪条路,都是绝路。
这一年来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坚强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我自以为是的牺牲,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背叛。
午时将至。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能听到院外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盔甲摩擦的金属声,以及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他来了。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
我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这副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拿起桌上的木梳,一下一下,缓缓地梳理着自己干枯的长发。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不必再退。
无论他要如何发落,我都受着。只求他,能看在念儿是无辜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是我熟悉了无数个日夜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吱呀——”
那扇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金冠束发,身形笔直如松。纵然隔着光影,看不清他的表情,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依旧铺天盖地而来。
是他。萧珏。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目光如利刃,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脸,我的身体,最后,落在我紧紧攥着木梳的手上。
良久,他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曾经盛满了温柔与宠溺的星辰大海,如今,只剩下冰封千里的荒原。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痛楚。
“一年了,苏卿言。”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碾过戈壁的砂石。
“你倒是……让我好找。”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我忍不住一阵战栗。他的手顺着我的下颌滑下,最终停在我的脖颈上,微微收紧。窒息感传来,我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告诉我,为什么?”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是本王对你不够好,还是这燕王府,困住了你这只一心想飞的鸟?”
我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在他手中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死寂的压抑。
萧珏的动作一顿。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门口。冯晋正抱着念儿站在那里,神色惶急。
萧珏松开我,大步走了过去。他从冯晋几乎是有些笨拙地接过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当他的目光落在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脸,分明是他的翻版。
他抱着孩子,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我。那眼神,比刚才更加复杂,更加骇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质问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忽然凝固在了念儿胸前。那里,挂着我留下的青玉长命锁。
那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刻着一个“诚”字的玉锁。
刹那间,萧珏脸上所有的怒火、质问、暴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沉寂。他薄唇微启,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让我瞬间血液冻结,如坠冰窟。
06
他说的,是“苏家”。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开。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壁清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我的身世,知道这块玉锁代表的意义,更知道我逃跑的真正原因。
我看着他,嘴唇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珏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有震惊,有恍然,有痛惜,最终,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但这怒火,却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他自己,对着这颠倒黑白的世道。
他抱着念儿,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再质问我为何要逃,也没有问这个孩子是谁的。他只是垂眸,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低沉而压抑,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痛楚。
“呵……呵呵……”
他笑得胸膛起伏,抱着孩子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苏卿言啊苏卿言,你真是……好样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铁钳般扣住我的腰,将我狠狠地拽进他怀里。我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疼得闷哼一声。
他一手抱着我们的孩子,一手禁锢着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塞外的风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他用那句我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又无比恐惧的话,为这场长达一年的追逐,画上了句点。
“怎么不跑了?”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沙哑,气息灼人,“这是……赔给本王的大礼?”
这一刻,我才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那不是质问我的背叛,而是痛惜我的牺牲。
“大礼”,指的不是念儿,而是我这一年来所受的苦,是我为了保全他而做出的自我放逐。这份“礼”,太重了,重到让他心痛如绞。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将一年来的所有委屈、恐惧、思念,都化作了失声的痛哭。
他没有安慰我,只是将我抱得更紧,紧到骨头都泛起疼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我的存在,才能填补他心中那个被挖空了一年的巨大缺口。
许久,我的哭声渐歇。
他才缓缓松开我,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抹去我脸上的泪痕。
“蠢女人。”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化不开的怜惜。
他将念儿交到我怀里,然后转身,对门口的冯晋下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与威严:“传令下去,封锁所有消息。王妃……找到了。即刻启程,回府。”
冯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妃”二字指的是谁。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立刻垂首领命:“是,王爷!”
我抱着温软的念儿,听着那声“王妃”,心中百感交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结束了。
但另一场更为凶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将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那来自京城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07
重回燕王府,恍如隔世。
府邸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只是府中下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他们看着我,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轻蔑。
一个私自逃跑的女人,一年后,却被王爷亲自寻回,还带回来一个父不详的“野种”。如今,更是直接被冠以“王妃”之名。这桩桩件件,都足以成为整个燕云十六州最大的笑谈。
流言蜚语,如无形的刀子,割在我的身上。
我面色平静,抱着念儿,目不斜视地走在萧珏身侧。我知道,这是我必须承受的。
萧珏将我安置在他寝殿旁的“静思苑”。这里是我从前住过的地方。院中的那棵海棠树,今年的花期已过,只剩下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叶。
他遣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关上殿门。
偌大的宫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念儿许是累了,在我怀里睡得正酣。
萧珏走到我面前,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柔软锦被的榻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
“卿言,过来。”他朝我伸出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将我拉到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宽大而温暖,带着一层常年握持兵刃的薄茧。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你知不知道,若非我看到那枚玉锁,我真的会以为……以为你另有新欢,背叛了我。”
我垂下眼帘,“告诉了你,又能如何?让你为了我,去和陛下对抗吗?萧珏,你是北境之主,你肩上担着三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我不能那么自私。”
“自私?”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我拽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苏卿言,在你心里,我萧珏就是那种会为了权位,牺牲自己女人的懦夫吗?你独自一人在外,怀着身孕,颠沛流离……你让我有何面目,去见苏将军的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痛苦。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父亲,曾是他的恩师。当年他初入军营,正是父亲一手提拔,悉心教导。苏家蒙冤之时,他远在北境,鞭长莫及,此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他将我从教坊司带回,不仅仅是出于怜惜,更是为了践行一份承诺。
而我,却用我的“牺牲”,狠狠地刺伤了他。
“对不起……”我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背,“你只知道一个人扛下所有。卿言,你听着,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家的案子,我查了五年,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当年构陷苏将军之人,如今正在朝中身居高位。此人势力盘根错节,这也是我迟迟不敢让你知晓的原因,怕你冲动行事,打草惊蛇。”
我心中一凛,抬起头,“是谁?”
萧珏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当朝丞相,李斯年。”
李斯年!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他是当今陛下的心腹,也是朝中主张削藩最力的强硬派。他与萧珏,早已是政见上的死敌。
原来,这不仅仅是为父报仇,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他为什么要害我爹?”
“因为苏将军手握兵权,却始终保持中立,不肯依附于他。更重要的是,”萧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苏将军手上,握有一份足以让他满门抄斩的罪证。那份罪证,便是他当年与敌国暗通款曲的来往书信。”
我倒吸一口凉气。
“可那些书信,不是被当做我爹通敌的罪证,呈上去了吗?”
“呈上去的,是伪造的。”萧珏冷笑一声,“真正的书信,至今下落不明。我猜,苏将军当年定是察觉到了危险,将东西藏了起来。这也是李斯年这些年来,一直对我紧追不舍,不断在陛下面前构陷我的原因。他怕我,会找到那份东西。”
我的心,狂跳不止。
一份失落的罪证,牵扯着两代人的恩怨,以及整个朝堂的格局。
而我,苏家的女儿,萧珏的软肋,从这一刻起,便身处在这场巨大风暴的中心。
08
我被萧珏“金屋藏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燕云十六州,并以更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朝堂之上,御史们的奏章堆积如山,字字句句,皆是弹劾燕王“沉溺女色,德行有亏”。
丞相李斯年更是痛心疾首,在朝会上直言,燕王此举,有损皇家颜面,恳请陛下降旨,严惩那个“来历不明,魅惑王爷”的妖女。
远在北境的我们,成了风口浪尖。
府中的气氛,也日渐凝重。
萧珏却对此置若罔闻。他白日里依旧处理军务,操练兵马,到了晚上,便回到静思苑,陪我和念儿用膳。他对外宣称,我因舟车劳顿,身子不适,需静养,谢绝一切探访。
他将我保护得很好。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李斯年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来试探我的底细。
这天晚上,萧珏处理完军务回来,神色有些疲惫。
我为他换下外袍,又端来一碗早就备好的安神汤。
他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我,问道:“怕吗?”
我摇了摇头,“有王爷在,我不怕。”
他轻笑一声,将我揽入怀中,“李斯年派了心腹,已经到了云州城,正在四处打探你的来历。我已命冯晋暗中盯着,但纸包不住火,你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我沉默片刻,开口道:“既然瞒不住,那便不必再瞒。”
萧珏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王爷,”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您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被藏在深闺的女人,而是一把能够刺向敌人的利刃。”
他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哦?说来听听。”
“李斯年想知道我的来历,无非是想找到攻击你的新借口。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我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您明日便对外宣布,不日将举行大典,正式册立我为燕王正妃。并且,广发请帖,邀请朝中百官前来观礼。”
萧珏的眉头皱了起来,“胡闹!如此一来,岂不是将你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李斯年若是知道你是苏世诚之女,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置你于死地。”
“他会的。但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我看着他,目光灼灼,“王爷,您想,李斯年为何要害我父亲?因为父亲手中有他的罪证。那份罪证,父亲会藏在哪里?”
萧珏沉吟道:“苏将军一生戎马,为人谨慎,他若要藏匿如此重要的东西,定会选择一个最安全,也最出人意料的地方。”
“不错。”我点了点头,“而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我父亲当年被抄家之时,所有财物都被充公,府中上下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唯有一处,他们不敢轻动。”
萧珏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精光:“苏家祠堂!”
“正是。”我深吸一口气,“我父亲是孝子,他绝不会让李斯年的脏东西,玷污苏家祖宗牌位。但他很可能,将东西藏在了祠堂的某一处机关暗格之中。我们放出我要被册封为王妃的消息,李斯年定会坐立不安。他会以为,我们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为了以绝后患,他一定会派人,甚至亲自前来北境,一探究竟。只要他动了,我们就有机会。”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以我为饵,引蛇出洞。
萧珏定定地看了我许久,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长叹一声,将我紧紧抱住。
“卿言,你可知,我有多后悔,让你卷入这一切。”
“不。”我摇了摇头,回抱住他,“这不是卷入。这是我的宿命。萧珏,让我帮你。”
09
册封大典的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觉得燕王疯了。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不惜与整个朝堂为敌。
李斯年更是连上三道奏疏,请求陛下收回成命。但这一次,陛下却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只是下了一道模棱两可的旨意,言说“藩王家事,自行处置”。
这暧昧不明的态度,让李斯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坐不住了。
册封大典前三日,一队由京城派来的“天使”,以“代天巡狩,宣读贺旨”为名,抵达了燕云城。
为首的,正是当朝丞相,李斯年。
他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萧珏在王府正门外,依礼相迎。
我抱着念儿,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这是我一年来,第一次公开露面。
我看到李斯年从华丽的官轿中走出。他年约五旬,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瘦,蓄着一缕山羊须,眼神阴鸷,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他的目光,在萧珏脸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
我抱着念儿,微微屈膝行礼,没有说话。
“呵呵,这位,想必就是即将册封的王妃了吧?”李斯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能令王爷神魂颠倒。”
他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萧珏面色一沉,冷冷道:“丞相大人一路辛苦。本王已备下薄酒,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算不上热络。
李斯年也不以为意,抚着胡须,迈步入府。在与我擦肩而过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姑娘,有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最好不要碰。否则,会引火烧身的。”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多谢丞相大人提点。只是,何为属于我,何为不属于我,我自己心中有数。”
我的镇定,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径直走入了府中。
接下来的两日,李斯年表现得十分正常。他每日只是在驿馆中与前来拜会的官员应酬,对王府之事,不闻不问,仿佛真的只是来宣旨贺喜的。
但我知道,他越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
果然,在册封大典的前一夜,出事了。
负责监视李斯年一举一动的冯晋深夜来报,李斯年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所有应酬,但暗地里,他最信任的一个幕僚,却悄悄换上夜行衣,潜出了驿馆。
“他去了哪里?”萧珏问。
“城南,苏家旧宅。”冯晋答道。
鱼,上钩了。
萧珏眼中寒光一闪,立刻下令:“封锁苏宅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本王要亲自去会会这位丞相大人!”
他转身看向我,握住我的手,“卿言,在此等我。”
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我与你同去。那里是我的家,这场戏的最后一幕,必须由我来亲自拉开。”
10
苏家旧宅,早已荒废多年。
朱漆的大门斑驳陆离,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院墙之内,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我们赶到时,李斯年的那个幕僚,已经被冯晋带人堵在了祠堂里。
祠堂的地面上,一块青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萧珏命人点起火把,照亮了整个祠堂。
李斯年很快也“闻讯”赶来。当他看到祠堂内的景象,以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幕僚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燕王,你这是何意?”他强作镇定地喝问道。
萧珏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个洞口。他对冯晋道:“下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冯晋领命,带着两人跳下暗格。片刻之后,他托着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盒,重新回到了地面。
李斯年的眼神,在那一刻,充满了绝望。
冯晋将木盒呈给萧珏。
萧珏没有打开,而是将它递给了我。
“卿言,这是你苏家的东西,由你来打开。”
我接过木盒,入手沉重。我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和一个小小的账本。
那信纸上的字迹,我认得。正是李斯年的笔迹。上面记录的,全是他与敌国将领暗中来往,出卖军情的罪证。而那个账本,更是详细记录了他多年来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一笔笔血债。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李斯年,”我举起手中的信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五年前,你用伪造的信件,构陷我父通敌叛国。今日,我便用你亲笔写下的罪证,告慰我苏家满门忠烈的在天之灵!”
李斯年浑身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苏世诚明明已经将东西烧了……”
“我父亲烧掉的,不过是他早就备下的赝品。”我冷冷地看着他,“他早就料到你会有此一招。他将真正的罪证藏于此处,便是等着有朝一日,能有人为他沉冤昭雪!”
一切,尘埃落定。
第二日,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只是观礼的席位上,少了一位最重要的“天使”。
李斯年被萧珏以“意图不轨,行刺藩王”的罪名当场拿下,连同那些罪证,一同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等待他的,将是陛下的雷霆之怒,和满门抄斩的结局。
大典之上,我身穿翟衣,头戴凤冠,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权力之巅等待着我的男人。
他朝我伸出手,将我紧紧牵住。
“王妃。”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亦回以一笑。
风波过后,北境的冬日,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暖阳。
我抱着已经会牙牙学语的念儿,与萧珏并肩站在王府的城楼上,眺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
“念儿,看,那是爹爹为你打下的江山。”萧珏抱着儿子,意气风发。
念儿挥舞着小手,口齿不清地喊着:“爹……爹……”
我靠在他的肩上,心中一片安宁。
过往的伤痛,终将被时间抚平。而未来的路,虽然依旧可能布满荆棘,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便足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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