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有一个男的,他父母都去世了,家里房子也破败了。他在我们村里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甚至连亲戚都没有了。他在城里混的挺不错的,在城里买了房子,安了家,娶妻生子。按道理说他应该不会回农村老家了,可是他今年居然开了1000多公里的路程,回老家过年了,而且是一个人回来的。
年三十下午,村里鞭炮声已经断断续续响起来,我正帮着家里贴春联,听见村口有人喊“那不是老张家的小子吗”。跑出去一看,一辆银灰色SUV停在晒谷场,他穿着深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个鼓鼓的纸袋子,正弯腰打量着村口那棵老榆树。车身上的雪还没化净,看得出来是刚赶路到这儿,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
村里老人都围了过去,他挨个喊着叔伯婶子,声音有点沙哑。有人问他怎么一个人回来,他笑着说“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我想着回来看看”,可眼神却不自觉飘向村西头那片破败的院落。我跟着他往老屋走,院子里的野草快有一人高,东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发黑的梁木,他却蹲下身,拨开草丛,从墙角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那是我们小时候藏玻璃球的地方,没想到他还记得准确位置。
他没进老屋,就在院子里站着,从纸袋子里掏出几叠黄纸,在父母坟前烧了,又拿出一瓶白酒,倒在地上,嘴里低声说着什么。风把纸灰吹起来,他伸手挡了挡,眼眶有点红。有邻居喊他去家里吃年夜饭,他婉拒了,说“不了,城里还有事,得赶回去”,却从车里拿出米面油,分给了村里几家独居的老人,说“小时候多亏婶子们照拂,这点东西别嫌弃”。
后来他坐在晒谷场的石碾上,跟几个老人唠起小时候的事,说记得谁家的桃树结的果子最甜,谁家的柴火垛总藏着红薯,说得头头是道。有人问他“房子都这样了,回来也没地方住,以后还来吗”,他摩挲着石碾上的纹路,沉默了会儿说“这儿是生我的地方,总得回来看看”。
天刚擦黑,他就发动了车。车灯扫过空荡荡的村路,他又停下车,下车对着村子的方向鞠了一躬,才缓缓驶离。我们站在村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都挺感慨,他在城里过得风生水起,身边亲人环绕,却偏偏孤身跑千把公里回这个没了亲人的老家,到底是念旧,还是心里有解不开的情结?下次回来,他会不会带着妻儿,让孩子们也看看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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