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到了,街口糖炒栗子摊飘着焦香,菜场里卖年货的喇叭声比平日高了八度,连楼道里都开始有腊肠在阳台上晃悠——年,真不是说说而已。这天在老黄历上没写“宜嫁娶”也没标“忌动土”,可打从清末起,江浙沪一带的商户清晨就摆供桌,广东潮汕家家蒸“发粿”,山西有些村子连土地庙门槛都被人踩得发亮。为啥?就为拜一拜那位穿红袍、捧元宝、眯着眼笑的财神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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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知道,腊月十六不单是祭财神的日子,它还是民间“接路头神”的日子——路头神管的是散财、活财、流动的财,比守家财的赵公明更接地气。所以这一天的吃食,讲究的不是贵,是“有来头”。四道菜,道道藏着老辈人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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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碗端上来的是虫草花炖鸡。不是随便一只鸡,得是养足一年的老母鸡,皮下还带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虫草花不是药材铺里那包干瘪的货,是腊月头几天晒干的野山菌孢子,炖进砂锅时泛着淡金光。小火咕嘟一小时,汤色清亮不腻,浮着星星点点的金黄花粒,喝一口,暖意从喉咙直滚到脚心。老人说,“鸡”谐音“吉”,“虫草”谐音“重草”,草生根,根扎稳,财才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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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烤鱼端上桌时还滋滋冒响,鱼尾煎得焦脆,豆芽底下压着软嫩的豆腐皮,洋葱丝半透明地卷着边。麻辣底料是自家熬的,豆瓣酱里混了点陈年花椒油,辣得不冲,是那种慢慢回头才觉出的麻酥。黄豆芽要掐头去尾,光溜溜一根,叫“如意芽”——弯弯的,能托住元宝,也托得住人一年的好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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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夹馍是西北来的老味道,但腊月十六这天,馍得用铁鏊子烙,外皮鼓起泡泡,咬一口“噗”地一声。五花肉炖得酥烂,肥肉晶莹,瘦肉不柴,青椒切得细如发丝,香菜梗剁碎了和肉拌匀,绿白红三色挤在馍里,像一捧没化开的雪里埋着两粒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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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鲜的一口是剁椒生蚝。生蚝得是当天撬的,海腥气还带着咸风的劲儿。金针菇铺底,口菇切半嵌在褶皱里,生蚝和虾仁卧在上面,剁椒和干辣椒剁得粗粝,拌点生抽、盐,一勺淋下去,红油渗进菌菇褶子里。锅盖掀开那一瞬,蒸汽裹着海味、椒香、菌香,扑得人往后一仰——这热气,就是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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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一件必做的事?不是发朋友圈,不是转账抢红包,是天刚擦亮,厨房灶台前点三炷香,供一碗清茶、两块发糕、一枚铜钱。香火不必旺,心诚就行;发糕要裂开口,铜钱得是旧的,带包浆的。老人们蹲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只把手往你后背上轻轻一按,说:“香烧过了,心就稳了。”
我上回在苏州观前街碰见个八十二岁的老裁缝,他边量布边说:“现在人把‘腊月十六’当普通日子过,其实不是。它是年关前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脚底板才真正沾上‘年’的泥。”说完他往我手里塞了半块桂花糖,糖纸皱巴巴的,甜得有点发苦。
腊月十六的灶火,烧的从来不是菜,是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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