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李亚鹏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硬糖君上一次写李亚鹏，差不多是5年前。

那会儿他欠债4000万，但身边依旧有年轻漂亮的女友海哈金喜（去年已离婚），比周媛更适合给大家卖情感课。相较于前者不易验证的效果，李亚鹏婚恋实绩在线可查。

二十多年前，爆红的名模瞿颖倒追李亚鹏。拍《射雕英雄传》期间，他和顶流小花周迅传出暧昧。没过两年，与王菲结婚更是娱乐圈大震荡。可以说，当年你不红都没资格和李亚鹏恋爱。要是他像于连似的把这些资源用好，娱乐圈估计得拍三季《红与黑》。

硬糖君的旧稿叫《“赘婿”李亚鹏》。搁今天，肯定要被网友批评没人性、没同理心。但话又说回来，当年又有几个人不那样想呢。比起未卜先知，李亚鹏这“赘婿-老赖-大侠”的剧本，才是转折之突兀连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自1月14日发布《最后的面对》视频以来，网友纷纷解囊捐款，并助力1月23日和1月30日李亚鹏两场直播带货销售额均破亿，1月30日那场更是高达1.62亿。单价12888元的茶饼12秒售罄，直接登上抖音带货榜榜首，让第二名的“与辉同行”难望项背。

这样的销售额，可视为公众对“岌岌可危的理想主义者”的一次集体投票。人们甚至开始频繁拿李亚鹏和董宇辉比较，认为李亚鹏“有道无术”，董宇辉“有术无道”。

其神奇之处在于，李亚鹏做人做事其实一直没变，变的是世界。经济上行期，李亚鹏是靠女人吃饭的“赘婿”，人们嘲笑他能力配不上野心。经济下行期，李亚鹏成了互联网最大的“堂哥文学”，人们惜其屡败屡战的同时也在顾影自怜。

在某种意义上，李亚鹏是大众脆弱指数的晴雨表。是我们渴望人生能被托底；是我们开始相信失败才是常态；是我们希望理想主义者不会颓然倒下，而世界有一天会像接纳、回馈李亚鹏一样，也接纳、回馈还在挣扎的自己。

“失败”的好人

年初，李亚鹏的直播销售额基本在75-100万区间。与他饰演过的令狐冲谐音的白酒“拎壶冲”，被网友批评为“拎不清”。

酒就分两种，一种自己喝，价值100内。一种商务宴请，价格几百到几千。标价几百的“拎壶冲”属于杂牌，消费者自己不喝，也不好意思拿去请人。不管起名还是定价，都感觉李亚鹏在商业上欠缺天赋。“拎壶冲”听起来像马桶疏通剂，还不如“礼雅朋”来得亲切风趣。

可在《最后的面对》发布后，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十几年坚守却濒临关闭的真相曝光，让大众看到了李亚鹏长期被遮蔽的公益实践。“公益坚守者”与“商业失败者”的形象碰撞交接，瞬间击溃了大众的情感防线。

在这段长达31分钟的视频里，李亚鹏对医院的运营细节娓娓道来。全程没有一次卡壳，展现出确实是亲力亲为。尽管说出了那句“我说我每年要饭，我也能完成一台手术”的玩笑，但态度仍算不卑不亢不煽情。

没有把失败的责任推到其他地方，也承认按照合同办事自己确实拖欠了房租。更难得的是，李亚鹏整个表述的内核与行为是自洽的。他对失败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一种平静地尽力。哪怕将来医院关闭了，自己也站好了最后一班岗。

这是充满韧性的李亚鹏，接受一切发生的李亚鹏。此前当演员，当赘婿，他都没有过这样情绪深入的自我表达。放到电视时代，高低要给他一个年度感动中国人物奖，成为小朋友的作文素材。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那些涌入直播间的陌生网友，本质是对“善良不应被辜负”的集体价值之捍卫，是社会道德秩序的自我维护。有网友大哥深情在直播间写小作文——李亚鹏从某种意义上，引发了一次中华民族心灵的洗礼和传统精神底色的回归。

“过去的几十年，我们的社会环境变化太大了，人们也在其中迷失了。”感觉非常适合改编成春晚小品。网红主播为了冲业绩卖假货，公益大哥苦心经营医院快倒闭，群众知情后在直播间团建，把茶饼白酒一扫而空。公益大哥感动落泪，在医院和小朋友一起包饺子。公益大哥我指派贾冰演，反派主播就不点名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也是一次道德补偿机制的启动。共同经历着脆弱时期，互联网也在试图修正自己的偏见、重新展现善意。此前网友或多或少跟风过吐槽对李亚鹏，如今难免有“错评他人”的愧疚。捐款和直播间扫货，既是对公益事业的帮扶，也是滞后补偿。

错位的“赘婿”

当姐夫的名气和成就不如女明星时，他再怎么做都难以让事业粉满意。按照今天的粉丝权力格局，当年的王菲粉丝完全可以召开民主生活会，就两人是否离婚展开决议。

李亚鹏的事业起步会令今天很多小生眼热。在世纪末的国产偶像剧开山之作《将爱情进行到底》里，李亚鹏骑自行车驮着徐静蕾在校园里溜达的场景，成为一个时代关于爱情的经典定格。他清秀中带着硬朗的长相，也是世纪之交鲜肉小生的标准模板。

那是一个旧时代开始离场，但尚未落幕的阶段，故硬朗依旧是男演员的重要标准。那也是一个新潮流疯狂席卷的过渡期，白净内敛帮李亚鹏脱颖而出。也是时代使然，媒体和大众仍能发出最犀利的评价。故而，李亚鹏和周迅搭档《射雕英雄传》（2003）时，遭遇了报纸和BBS山呼海啸般的声讨。

北京青年报2003年5月5日报道《李亚鹏瓮周迅粗孙海英尖-“射雕”怪声吓跑观众》，标题直指演员原声难听。李亚鹏演绎郭靖的憨直，在观众眼里全然是装傻充愣。以后来的发展看，李亚鹏并不热衷演艺事业。“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是因为以前我心里瞧不起演员。”2008年接受易立竞采访时，李亚鹏剖白了当时心态。

李亚鹏其实适合演戏，他曾为一线小生、拥有多个代表角色，已经说明一切；李亚鹏其实不适合经商，干一行倒一行、头脑一热又进一行，然九死而尤未悔。能力和志趣相悖，关键自己还意识不到，搁谁身上都挺悲剧。（李亚鹏曾和鲁豫说，如果自己做演员能打60分，做商人就是90分。）

像女明星嫁入豪门一样，自从和王菲结婚，李亚鹏演戏就迅速变少了。刻板印象里，王菲这样的天后难追。但李亚鹏硬是凭借着打麻将时喂牌的水磨工夫，赢得了大女人的芳心。

现在看李亚鹏虽然沧桑了，但当年周迅可是亲口说过“李亚鹏满足了我对男人所有的幻想”。王菲粉丝不喜欢李亚鹏，觉得姐夫虽然美丽，却处处透着算计。常被拿来说道的几宗罪，就有哄骗王菲参加商业活动。这事儿在杨澜访谈王菲还提过，因为旅行途中没有带自己的化妆师显得特尴尬。

最著名的是2012年的“蝴蝶诛心局”。某商业活动现场，李亚鹏在钻戒盒子里装了很多蝴蝶，但打开的时候有些闷死了。李亚鹏复刻《甄嬛传》（2011）名场面，奈何没学会嬛嬛的蝴蝶保养之法，结果王菲的注意力全在奄奄一息的蝴蝶上。李亚鹏当着媒体的面示爱，王菲蹲地不停捡蝴蝶，场面相当荒谬。

粉丝当年痛批“一个人在演，另一个都懒得笑”。杨澜访谈更是重灾区，网友从微表情等诸多细节得出结论“他对王菲不上心”。不然，为什么他都说不出一首对方歌曲完整的名字？最后李亚鹏选了差强人意的《传奇》，要是晚些离婚，他估计会说《匆匆那年》。

有意思的是，现在不少人重新去看这段采访，得出的结论却截然相反。“李亚鹏也有点无奈，估计是想赚点钱吧”、“回头再看这段，对比如今的李亚鹏，才发现他始终如一没有变过”、“只是不善言辞，怎么就被解读成同床异梦了”。

大家的“堂哥”

变的不是李亚鹏，变的只是人们对他的看法。

曾经，李亚鹏是没有事业心的花瓶，是躲在天后光环里的赘婿，更是干啥啥倒闭的行业冥灯。而经济放缓人心脆弱的当下，在真情流露和公益加持后，人们看李亚鹏又哪哪儿都顺眼了。他是社会道德的坚守者，是理想主义的守门人。

为李亚鹏翻案和鸣不平，很容易让人想起去年底流行的“堂哥文学”。一个大好青年，踌躇满志地背上行囊，却一生都在失败和再次失败中颠沛流离。帅过，风光过，事业爱情都丰收过。但随后却是漫长的灵魂考验，两段婚姻告终，多次投资亏本，公益事业面临终结。

情怀大于能力，是多数理想主义者的宿命，而又很少有人认为自己不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李亚鹏的共情，就是对个人境遇的和解，对失败、挫折的自洽。天下英雄如过江之李亚鹏，只有极少数人能成功。对李亚鹏的理解和声援，显然可以消解个体面对失败的孤独感和愧疚感——失败并不是“个人耻辱”，而是一种“人生常态”。

基本来说，短视频热梗一半是“优绩主义者的狂欢”，一半是“失败境遇中的自怜”。前者如“误闯天家”文学，“辞家千里务必争气”文学，“26岁的我坐在博士工位上”文学，人们以玩梗的形式暗戳戳炫耀，有人戳穿、有人艳羡。

李亚鹏整个青年时期都是天赋命运的宠儿，可惜人到中年滑入后者：丽江雪山小镇投资失利、4000万债务案被限高、玩短视频被嘲“东施效颦”模仿李子柒、直播带货“拎壶冲”白酒滞销……但李亚鹏毕竟底子厚，他还在牌桌上。

这份屡败屡战、壮志未酬，完美契合了“堂哥文学”的内核。作为演员，他曾风光一时却放弃深耕，属于高开低走。作为伴侣，他对每段关系都曾热情投入，却难逃潦草收场；作为投资者，他满襟情怀布局谋划，却屡屡深陷债务危机。即便是坚守了十多年的公益事业，也面临关门绝境。

有人说“道德品质太高的人赚不了钱”，实则李亚鹏如今的核心价值就在于“败”，他是一个失败偶像。有时候，我们看不起失败者，觉得他们没有能力或不够努力。有时候，我们又在失败者身上投射自己，此时就深感“时不我与”。

从功利至上，到道德补位。从群嘲失败，到集体自怜。“堂哥”李亚鹏，终究是大众映射的一面镜子。它照见了社会环境的变化，照见了集体心理的变迁，更照见了无数普通人的人生缩影。

硬糖君比较好奇的是：当54岁的李亚鹏坐在直播间，突然想起1998年的夏天，那股风吹过脸颊的燥热，他会不会觉得这些和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