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扬：十岁的聂卫平

聂卫平的照片第一次见报时，他十岁。

这是1962年10月17日，新民晚报刊发，照片是新华社记者顾松年拍摄的。照片上是聂卫平与他的姐姐和弟弟，“聂氏三姊弟”一起出席六城市少年儿童围棋比赛。

时隔61年，2023年8月23日，聂卫平来新民晚报社做客，报社送他一本他的报道集。见到这张照片，聂卫平既惊讶又开心，他说，我要去说说北京的报纸，他们为什么没有登。其实，目前很难考证新华社这张照片有几张报纸刊登了。反正，聂卫平是在七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十岁的自己见报。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新民晚报因为专业顶尖棋手曹志林和业余顶尖棋手张建东的加盟，围棋报道在全国一骑绝尘，并于1987年和中国围棋协会一同创办了中国围棋天元赛，今年将迎来第四十届。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悠久的新闻棋战，这些，是读者朋友都知晓，甚至津津乐道的。但鲜为人知的是，新民晚报重视围棋报道有着相当悠久的传统。目前，我查到的新民报第一篇围棋报道刊于1948年1月22日，题为《围棋圣手即将返国将在京沪表演》，说的是“围棋圣手闽人吴清源君，最近即将由日本返国”。新中国成立后，新民报仍然是报道围棋的重镇。早在1951年初，就在副刊《晚会》上设了“不定期附刊”《围棋与象棋》。到了3月13日，更是推出《晚会·棋类周刊》，每逢周六刊出。因为有了这个周刊，关于围棋的内容非常丰富。5月5日，刊登了《吴清源传略》，当年，吴年方38岁。新民报编辑是有眼光的。新民报体育名记者冯小秀，堪称是中国第一位围棋记者。我曾几次听87岁的围棋名教头邱百瑞和77岁的华以刚回忆冯小秀当年的围棋报道，称赞他写得活。当然，冯小秀不像后来的曹、张，并非专职围棋记者，也写其他体育报道。他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再写。

现在回过头来说说“十岁的聂卫平”。如前所述，在1962年的这次少年儿童围棋比赛中，聂卫平成绩很好，已是同龄人中的高手。但其实，此时距离他学围棋，才一年。据聂卫平著的《我的围棋之路》记载，他学棋，在九岁左右。当年的小聂卫平，可没有现在的棋童这么幸福，五六岁就有名教练教棋。聂卫平的父母和外公，都喜欢下棋，而且“瘾头都不小，一有空闲就要摆开棋桌杀上几盘”。聪明的“聂氏三姊弟”就是看大人下棋看会的。

聂卫平为第三十届天元赛决赛开棋

据聂卫平回忆，弟弟聂继波“也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所以他学围棋的兴趣并不在我以下”，两人“都把对方当成了一个竞争的对手”。刚开始，两人旗鼓相当，很快，聂卫平竟然下不过弟弟。于是，“打败继波”，成为十岁聂卫平的唯一奋斗目标。1962年的这次六城市少年儿童围棋比赛，聂卫平成绩比弟弟好，一定是非常开心的。

聂卫平在《新民晚报·夜光杯》上撰文《为天元赛叫好》

两个小家伙下棋，还有一个“惊险故事”——“有一天，我们从清早开始，一盘接一盘连续不断地一直下到傍晚。不知是由于疲劳过度，还是屡战屡败后急火攻心，我忽觉眼前一黑，竟然休克过去”，这，当然“把父母吓坏了”。

十岁这年，对棋童聂卫平来说，还有两件非常重要事情。第一件，是他外公带着兄弟俩去劳动人民文化宫的棋艺室玩，遇到了少年围棋班的辅导员张福田。“野路子”的聂家兄弟竟然战胜了训练班的小棋手们。当聂卫平得意之际，张福田就出手跟他下了第一盘指导棋，让十七子。这盘棋让小聂卫平知道了高手的厉害。由此，张福田成为聂卫平的启蒙老师。

聂卫平与儿子孔令文一起来到新民晚报社

另一件事情，就更重要了——十岁的聂卫平，见到了陈毅。这天，聂父领着兄弟俩来到北京体育馆东楼。陈老总跟两兄弟各下一盘，聂继波输，聂卫平赢，这可让哥哥高兴坏了。小聂卫平得到了陈老总的喜爱，只要有时间，便把他接去杀几盘。“十岁聂卫平不让陈老总悔棋”的故事，也流传至今。最重要的是，“打败日本棋手”的目标，就是在那时，陈老总跟小聂卫平说的。陈老总的话，激励了聂卫平一辈子。

2024年2月4日星期天夜光杯的封面报道《本命年的聂帅卫平》

略略爬梳了十岁聂卫平的故事，更让我们感到，新民晚报1962年刊登的这张照片意义非凡。

所谓历史，其实就是过去的人的故事。聂卫平的故事，刊在新民晚报上，已有长长的64年。占了聂卫平一生的86%，也占了新民晚报97年报史的66%，而聂卫平与新民晚报的友谊，也绵延近半个世纪。谨在报史专栏以此小文，纪念一代棋圣。

原标题：《李天扬：十岁的聂卫平》

栏目编辑：史佳林 吴南瑶

文字编辑：沈琦华

本文作者：李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