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8月,知了在树梢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彤彤的军校录取通知书,一溜烟跑到了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我想第一个告诉秀琴,她男人口气大,但真的考上了,我们要进城了。
可是,秀琴没来。
我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只有她弟弟黑子过来,塞给我一个布包,转头就跑,一句话也没留。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绣得细细密密的鞋垫。
那是她亲手纳的,针脚极匀。左脚绣着个“等”字,右脚是个“归”字。
那是我们相处的第三年,也是她消失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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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提干、考军校就是跳农门。 全村人都说,老张家的大小子出息了,以后是吃公家饭的军官了。
我爹在生产队里扬眉吐气,专门割了两斤猪肉,请了相熟的几位长辈。 可我坐在炕沿上,看着那双鞋垫,一口肉也咽不下去。
我去她家找人,门锁着。 问邻居,都摇头,说头天晚上看她家好像动静挺大,天没亮人就走了。
我就这样带着那双鞋垫,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和不解,踏上了去学校的绿皮火车。
在军校的四年里,我写了几百封信。 寄到她老家,寄到她可能去的城里亲戚家,全部石沉大海。
每当训练磨破了脚,我就把那双鞋垫拿出来看看。 但我舍不得垫。那是我的命,是我在那段艰苦岁月里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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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毕业了,下部队了,再后来转业回了地方,进了机关。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从最初的一个月几十块津贴,到后来退休时正处级的待遇。
我娶了妻,生了子,生活平稳得像一潭水。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书房保险柜的最底层,一直放着那个褪色的布包。
直到2012年,我正式退休的那年夏天,真相才像一颗迟到的子弹,击中了我。
我在老战友聚会上,意外见到了当年同村的一个发小。 几杯黄汤下肚,他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老班长,你别恨秀琴。那年她爹得了重病,为了给你凑学费,为了不耽误你政审,她把自己‘卖’到了山里,换了300块钱彩礼供她弟弟上学,剩下的都托人偷偷塞进你爹兜里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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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那300块钱,在那时候是一笔巨款。 那是一个姑娘的尊严,是一个姑娘的一辈子。
她怕自己的家庭成分和那笔“卖身钱”会影响我的提干。 她怕自己成了我前途上的绊脚石。
她留下的那个“等”字,不是让我等她,是她要在那个泥潭里,守着那份对我的希冀,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归期。
等我再找到她时,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她已经老得不成样子。 满头白发,背弓得像张虾米,正坐在门口纳鞋垫。
我走过去,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双珍藏了三十年的鞋垫。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认不出我了。
突然,她抿了抿没牙的嘴,笑了,眼泪顺着褶皱往下淌: “你看,这鞋垫……还没穿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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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步入晚年。 回望这一生,最亏欠的,终究是那个在1982年夏天消失的背影。
那时候的人,傻得让人心疼。 为了一个情字,为了一个人的前途,能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
现在的年轻人总问,什么是爱情? 我想,大概就是那双绣着“等”字的鞋垫。 它不出声,却垫起了我这一辈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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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长有话说: 战友们,咱们那个年代,谁心里没藏着一个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谁的背包里没塞过一两件带着泥土味的念想?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当兵那年,是谁送你上的火车?那份情,你还记得吗?
想听听你们的故事,老班长在评论区等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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