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是我连续第七年为林晓雨支付学费,也是最后一次。156万人民币,精确到分,从我的账户划转到纽约大学的账户。我盯着屏幕上“交易成功”四个字,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关掉网页,删除了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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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证就在右手边的抽屉里,和那些作废的结婚证、婚前协议放在一起。林晓晓三天前搬出去时,只带走了她的衣服和画具。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我给了她自由,也决定给自己一点什么——比如不再为她的妹妹支付每年156万的学费。
窗外下着北京初秋的第一场雨,雨点敲打着玻璃,模糊了街灯的光晕。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晓雨”两个字。我犹豫了五秒,按下接听键。
“姐夫?”她的声音有些急,背景是纽约凌晨的喧嚣,“我的学费账户显示异常,学校说没收到这学期的款项。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走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晓雨,我和你姐姐离婚了。三天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久到我以为信号中断。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吸气的声音:“所以...学费...”
“是的,我停了。”我说得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姐姐应该有告诉你。”
“她没有。”晓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上周还问我纽约入秋了要不要寄毛衣。她说你们很好。”
我苦笑。这很像林晓晓,永远在家人面前维持完美婚姻的假象,直到假象再也撑不住。我们结婚八年,分居两年,真正离婚只用了三十分钟。没有争吵,没有财产纠纷,她只要自由,我给了她。唯一没谈的就是晓雨的学费——我以为她们姐妹会商量好。
“你还有积蓄吗?”我问。
“有一点,但不够一学期。”晓雨的声音有些颤抖,“姐夫,我能问为什么吗?我是说,为什么突然...”
“不突然。”我打断她,“我们分居两年了,晓雨。这两年你姐姐住在朝阳区的那套公寓,我住这里。你每次打视频电话,她都是在公寓背景前接的,你没注意到吗?”
又一阵沉默。然后她说:“我以为那是你们的工作室。姐说你喜欢安静创作,她需要自然光画画,所以...”
“所以你就相信了。”我替她说完,“就像我相信她每个月去上海是看艺术展,不是见那个人一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公平,晓雨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但七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习惯了在她面前说实话——也许比对她姐姐说的实话还多。
“那个人?”她轻声问。
“不重要了。”我揉着眉心,“听着,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让你知道。但学费的事,你得和你姐姐商量。或者找你父母...”
“爸妈不知道我们离婚了,对吗?”
“不知道。”
晓雨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了然的苦涩:“所以她还在用你的钱维持表象。我的学费,爸妈的保健品,她画廊的运营费...姐夫,这些年你到底付出了多少,我们到底欠了你多少?”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如果开始计算,就会发现有些东西无法用金钱衡量——比如七年前晓雨拿到纽约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抱着我又哭又笑说“姐夫我做到了”;比如五年前她芭蕾舞演出,我和晓晓坐在第一排鼓掌,她谢幕时第一个看向我们;比如每次视频通话,她总要先问“姐夫在吗”,然后才和姐姐说话。
“你什么都不欠我。”我最终说,“早点休息吧,纽约很晚了。”
挂断电话后,我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雨还在下,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在木质桌面上投出温暖的黄。这书房是晓雨帮我设计的,她说作家需要一扇看得见风景的窗,一张足够摊开所有手稿的桌子,一盏不伤眼睛的灯。那年她十七岁,刚高中毕业,用一暑假打工的钱给我买了那盏意大利进口的阅读灯。
“姐夫,你得写出最棒的小说。”她说,眼睛亮晶晶的,“等我成了著名舞蹈家,你就写我的传记,我们一起上纽约时报畅销榜!”
那时候,林晓晓在厨房做她拿手的红烧肉,哼着走调的歌。阳光透过新家的落地窗洒进来,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威士忌滑过喉咙,灼热而苦涩。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林晓晓。
“你停了晓雨的学费?”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离婚了,晓晓。法律上,我没有任何义务...”
“七年!你付了七年!就因为这周我们领了张证,你就忍心看她辍学?”她的呼吸急促,我几乎能看见她生气的样子——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左手不自觉地卷着发梢。
“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或者你...”
“我没有钱,你知道的!画廊今年一直在亏,我...”
“那就告诉你父母实情。”我打断她,“告诉他们我们离婚了,告诉他们你妹妹的学费需要他们支持。晓雨24岁了,不是14岁。她可以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林晓晓在摔东西,这是她情绪失控时的习惯。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我们因为蜜月目的地吵架,她摔了我最爱的马克杯。后来我跑遍全城,找到同款买回来,她哭了,说再也不摔东西。但承诺和瓷器一样易碎。
“你知道爸妈会怎么说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们会说我不懂事,说我毁了婚姻,说我对不起你...他们会从老家赶来,住在我们家里,每天唉声叹气,直到我把你求回来为止!”
“所以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就该继续假装还是你丈夫,继续支付你妹妹的学费?”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晓晓,我们已经离婚了。该面对现实的不只是我,还有你,还有晓雨,还有你父母。”
“现实就是你毁了我妹妹的前途!她会恨你的!”
“那就让她恨吧。”我说,挂断了电话。
但我知道晓雨不会恨我。那个夏天帮我选阅读灯的女孩不会恨我,那个在视频里兴奋地说“姐夫我编的舞得了奖”的女孩不会恨我,那个总在节日第一个给我发祝福的女孩不会恨我。但也许,也许时间和距离会改变一切。也许156万一年的学费确实能买来亲情,而停掉它,就切断了最后的纽带。
那一夜我梦见了晓雨。不是24岁在纽约学舞蹈的晓雨,而是16岁第一次来北京找姐姐的晓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巨大的帆布包,站在火车站出口四处张望。林晓晓那天临时有画展要布置,叫我去接她。
“你是姐夫?”她仰头看我,眼睛又大又亮,“姐姐说你会请我吃烤鸭。”
我带她去全聚德,她吃了整整半只鸭,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老家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谢谢姐夫。”
“叫名字就行,我叫陈默。”
她摇头:“姐姐说要叫姐夫,这样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个词在梦里反复回响,直到被早晨的手机铃声切断。是晓雨,纽约的傍晚。
“我和姐姐谈过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异常,“她答应给我付学费。”
我坐起身:“她哪来的钱?”
“她把画廊卖了,虽然亏了不少,但够我读完最后一年。”晓雨停顿了一下,“她还说,你从没爱过她,结婚只是为了应付父母。这是真的吗?”
窗外的雨停了,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条纹。我看着那些光与影的交界,想起八年前在父母催促下的那场相亲,想起林晓晓说“我们看起来挺合适”,想起我们都累了,想要一个家,哪怕这个家只是形式。
“不是真的。”我最终说,“我努力过,晓雨。只是有些事,努力没有用。”
“就像我努力跳舞,但永远成不了首席一样?”她轻轻笑了,“姐夫,我昨天去面试了一个餐厅的工作。在纽约,156万人民币是很多钱,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停了它。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你不该去打工,耽误学习...”
“我已经24岁了。”她打断我,语气里有种陌生的坚定,“这七年来,我每个周末都去华人教堂教小孩跳舞,假期在培训班代课,我一直有收入,只是没告诉姐姐。她总说‘你只管好好学习,钱的事有我和你姐夫’。但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我握紧手机,突然意识到这七年来,我错过了多少。我只知道按时汇款,偶尔视频,听她讲学习和演出,却从没问过她累不累,钱够不够,需不需要帮助。我和林晓晓一样,用金钱筑起高墙,把她保护在理想世界里,却忘了问她是否愿意。
“晓雨...”
“我得去排练了。”她说,“姐夫,不,陈默。谢谢你这些年做的一切。真的。”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起身,走到书房打开那个放着离婚证的抽屉,下面压着一叠明信片——全是晓雨从纽约寄来的。
第一张是自由女神像:“姐夫,到纽约了!一切都像做梦!”
第二张是中央公园的秋叶:“今天在公园练舞,有个老奶奶说我让她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第三张是百老汇剧院:“看了《天鹅湖》,哭得一塌糊涂。我也想站在那样的舞台上。”
第四张、第五张...最后一张是三个月前,纽约公共图书馆:“今天在古籍区查资料,发现了一本1920年的舞蹈手札。忽然觉得,也许我不一定要成为舞者,也可以研究舞蹈史。但这想法太奢侈了,对吗?毕竟你和姐姐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我抚过明信片上的字迹,想起每次收到它们,林晓晓都会看一眼,然后说“这丫头,又乱花钱买明信片”。她从没仔细读过上面的字,就像她从没仔细看过我们的婚姻。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仿佛回到了某种轨道。我写作,偶尔和编辑开会,在常去的咖啡馆坐一下午。林晓晓没再联系我,晓雨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排练照,配文“最后一年的冲刺”。一切似乎都平静了。
直到那个周二的下午,我接到了晓雨老师的电话。
“陈先生,我是玛格丽特·周,晓雨在纽约大学的导师。”对方的声音温和但严肃,“很抱歉打扰您,但晓雨这学期缺课严重,上周的期中汇报也没参加。我们联系不上她的姐姐,只能打给您这个紧急联系人。”
我皱起眉头:“她生病了吗?”
“她说家里有事,请了两周假。但昨天该销假了,她没出现。我去了她的公寓,邻居说她几天前就拖着行李箱走了。”导师停顿了一下,“陈先生,晓雨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但最近半年,她的状态一直不好。有同学说她同时在打三份工,经常在排练室累得睡着。我们都很担心她。”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打给晓雨。关机。打给林晓晓,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再打,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我。
我打开电脑,登录很久不用的社交媒体,找到晓雨的账号。最后一条动态是五天前,一张纽约机场的照片,配文:“回家。”下面有林晓晓的评论:“路上小心,姐等你。”但林晓晓三天前还在朋友圈发了画廊的展览海报——如果画廊真卖了,她发的是什么?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驶向朝阳区的那套公寓。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脑子里乱成一团。晓雨为什么突然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晓晓为什么说谎?
公寓的物业认识我,直接让我上去了。我敲了半天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林晓晓穿着睡衣,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晓雨呢?”我直接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公寓里一片狼藉,画具、衣服、外卖盒散落一地。客厅的沙发上,晓雨蜷缩着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脸颊瘦得凹陷下去。
“她三天前回来的。”林晓晓低声说,带我到厨房,关上门,“一下飞机就发烧,我带她去医院,说是肺炎。这几天时好时坏,今天才退烧。”
“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把妹妹逼到累出肺炎?说我的画廊根本卖不出去,我拿不出她的学费,只能求她休学一年?”林晓晓的眼泪掉下来,“陈默,我是她姐,我该保护她,可我现在连她的学费都付不起...”
我透过玻璃门看着沙发上的晓雨。24岁,却缩成那么小一团,像16岁第一次来北京时一样。这些年,她长高了,变美了,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可骨子里还是那个怕给家人添麻烦的小女孩。
“她打三份工,你知道吗?”
林晓晓猛地抬头:“什么?”
“她的导师说,她同时在餐厅、培训班和教堂打工,经常累得在排练室睡着。”我盯着她,“你每个月给她两万美金的生活费,她需要打三份工吗?”
“我...我半年前开始减少给她的生活费。”林晓晓的声音几不可闻,“画廊经营不好,我想着让她节约点...但我不知道她那么辛苦...她从来不说,每次视频都笑得很开心...”
“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我说,“就像你不想让父母担心我们离婚一样。我们都在演,晓晓。演给彼此看,演给家人看,演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林晓晓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我走到客厅,蹲在沙发前。晓雨醒了,眼睛慢慢聚焦,看到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姐夫...你怎么来了?”
“你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失踪了。”我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傻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付不起学费,要休学?告诉你我其实根本不想跳芭蕾了,但不敢说,因为你和姐姐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她的眼泪滑进鬓角,“七年,156万一年,那是1092万。我算过,到80岁都还不清。”
“没有人要你还。”
“可我要还!”她突然激动起来,咳嗽着坐起身,“每次站在舞台上,我都觉得那不只是我的梦想,还押着你们的血汗钱。每次跳不好,我就想,又浪费了姐夫一天的收入。每次想转专业,我就想,那之前的钱都白费了...我累,姐夫,我真的好累...”
她哭得浑身颤抖,我抱住她,像七年前她收到录取通知书时那样。只是那时是喜悦的眼泪,现在是压垮后的崩溃。
“不跳了。”我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咱们不跳了,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钱的事,我来解决。”
“可你和姐姐离婚了...”
“离婚了我也还是你姐夫。”我说,然后意识到这是七年来最真的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像很多年前一样。林晓晓煮了粥,虽然糊了底,但晓雨说好喝。我们聊到凌晨,聊这些年的谎言与真相,聊那些为了“为你好”而做的决定,聊爱如何变成负担,关心如何变成枷锁。
“我想学舞蹈治疗。”晓雨说,眼睛在灯光下重新有了神采,“在教堂教特殊儿童跳舞时,我发现舞蹈可以治愈人,不只是表演。但舞蹈治疗是冷门专业,没有奖学金,就业也不明确...所以一直不敢说。”
“现在可以说了。”林晓晓握住妹妹的手,“姐支持你,无论你学什么。”
“钱的事...”晓雨看向我。
“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半工半读,但不能再打三份工。”我认真地说,“还有,我打算把之前给你存的教育基金转给你,大概够你转专业和最后一年的费用。那本来就是给你的,只是以前觉得直接给你钱不好。”
晓雨愣住了:“什么教育基金?”
“从你大一那年开始的。”我起身,从书房的文件柜里找出一个信封,“每年除了学费,我还额外存了一笔,想着等你毕业时给你,让你有起步资金。本来打算你硕士毕业时再说...”
信封里是银行流水单,七年,每年20万,一共140万。晓雨看着那些数字,眼泪又掉下来。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有压力。告诉你姐姐,她会觉得我在施舍。”我苦笑,“你看,我们一家人都有不说实话的毛病。”
林晓晓拿起一张流水单,手指拂过上面的日期:“这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每年都在那天存钱。”
“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下去。”我说。
那一夜,许多心结慢慢解开。凌晨三点,晓雨吃了药重新睡下。我和林晓晓站在阳台,看着北京沉睡的灯火。
“对不起。”她先说,“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娶我只是因为合适,所以我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开画廊,办展览,想要成功。可我越用力,你就离我越远。到最后,我都忘了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家。”我看着远方,“但我以为你想要的是一个成功的丈夫,能支持你的梦想,照顾你的家人。所以我们都在给予对方自己认为对方需要的,却没人开口要自己真正想要的。”
她苦笑:“很可笑,对吗?结婚八年,离婚后才第一次真正谈话。”
“不可笑。”我说,“至少我们学会了说实话。”
一周后,晓雨的肺炎好转。我帮她办了转专业手续,联系了舞蹈治疗的导师。林晓晓终于告诉父母我们分开的消息,出乎意料,两位老人很平静。
“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岳母在电话里说,“每次回家,你们都客气得像陌生人。只是不想插手,想着你们自己能解决好。”
你看,我们又低估了家人的理解。
晓雨回纽约前一天,我们一起去吃烤鸭,还是全聚德,还是那个包厢。她胃口好了很多,吃了四卷饼,然后认真地看着我:“姐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支持我去纽约学舞蹈吗?毕竟花了那么多钱,最后我还是放弃了。”
我想了想,说:“会。因为那些钱买的不只是一个学位,还有你的成长。你在纽约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坚持,也学会了选择。如果没有那七年,你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1092万...”
“是投资。”我给她夹了块鸭肉,“而且回报率很高——我得到了一个永远是我妹妹的家人。这比钱值钱。”
晓雨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林晓晓握住她的手,也红了眼眶。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关系不会因为一纸证书开始或结束。爱情会变质,婚姻会破裂,但那些共同经历的时间,那些真诚的付出,那些成长中的陪伴,会成为血脉之外的血脉,联结比法律更牢固。
送晓雨去机场的路上,她问我以后可不可以还叫我姐夫。
“当然。”我说,“随时。”
“那我可以邀请你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虽然换专业要延毕一年...”
“一定到。”
“带上姐姐?”
我看了眼驾驶座的林晓晓,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耳朵却红了。我笑了:“如果你姐姐愿意的话。”
后来,我和林晓晓没有复婚。但我们成了朋友,偶尔一起吃饭,聊聊晓雨的近况。父母那边,我们也常一起回去,假装还是夫妻——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不想让老人尴尬。有趣的是,这种不必伪装的关系,反而让我们相处得更自在。
晓雨在纽约开始了舞蹈治疗的学习,每周给我们发她的学习笔记。她说班上有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第一次在舞蹈课上笑了。她说那笑容,比任何舞台掌声都让她满足。
至于那每年156万的学费,我最后一次支付是在去年秋天。但停止的只是金钱的流动,其他的——关心、支持、联结——从未中断。有时我想,爱也是这样吧。形式会变,方式会变,但只要源头不枯,就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流淌。
就像晓雨最近一封邮件里写的:“姐夫,昨天我去看了芭蕾演出。当黑天鹅在台上旋转时,我发现我不再羡慕她了。因为我找到了让我旋转的理由——不是观众的掌声,而是那些需要我的孩子们的眼睛。谢谢你当年停了那156万,它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我。也谢谢你从未停止给我的,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
我回她:“那是你应得的。永远都是。”
窗外,北京又下雨了。但这次,我知道纽约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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