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文/管剑刚
手头虽早有《扬州十日记》，却一直未曾阅读，因为等待阅读的书太多了，总觉无暇顾及。然而近来，社交平台上频频出现的相关话题，如无形之手，终于催促我滋生出一读的欲望。
未曾想，这部被历史铭记的文献，篇幅竟如此短小，仅七千余字。短短几十分钟便可读完，然而这几十分钟的阅读，却让我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有巨石压在心头。
这是一位名叫王秀楚的幸存者，在劫后余生的悲痛中，用颤抖的笔记录下的亲历。清军入关，兵临扬州城下。史可法率领军民殊死抵抗，城破之后，一场持续十日的浩劫降临，这便是《扬州十日记》名字的由来。遭劫的并非只有将士，更多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是妇女，是儿童。
文中的这一段描述，如利刃般刺痛了我的心：
“满地皆婴儿，或衬马蹄、或籍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
这短短数语，描绘的却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无数无辜的婴儿，尚未来得及感知世界的美好，便在铁蹄与践踏下，化作一滩滩血肉。他们脆弱的生命，在暴行面前，竟不如草芥。这场景，光是想象，便令人不寒而栗。
烧杀抢掠，奸淫掳掠，种种兽行，在这座古城持续了整整十天。人性的恶，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么，这十天里，究竟屠杀了多少人？文中记载：“查焚尸簿载数，共八十余万，其落井投河、闭门焚缢者不与焉，被掳者不与焉。”当然，也有学者考证，八十万之数或有争议，可能为后人所增。但数字的多寡，真的能衡量罪恶的深浅吗？即便只有三十万，甚至更少，屠杀平民的罪行，其性质又岂有不同？三十万条生命与八十万条生命，在毁灭一个家庭、一个文明的悲剧面前，其痛楚与罪恶并无二致。
这段历史，我们究竟该如何看待？它不应仅仅是书页上冰冷的文字，也不应是一句“融合阵痛”就可以淡化的血腥，更应是刻在民族记忆深处的伤痕与警示。
无论如何，我们都应感谢王秀楚。感谢他在那场浩劫中侥幸存活，感谢他以如椽之笔，留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历史证词。若无他的记录，那段血泪斑斑的历史，或许将永远沉寂于黑暗之中，我们的民族记忆，也将因此留下无法弥补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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