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驰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
他屏退所有下人,独自提着灯笼走进西院。
空屋在月色下更显寂寥,但他这次没有停在门口,而是踏了进去。
灯笼昏黄的光晕一点点扫过每个角落。
梳妆台抽屉里空无一物,多宝格积着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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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床榻边,伸手抚过冰冷的雕花床栏——
这里曾经挂着茜色纱帐,她总爱在帐角系一枚玉铃,夜里翻身时会有细碎的清响。
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架子。
谢云驰正要转身,目光忽然落在床底边缘一点暗色上。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去,摸到一个扁平的布包。
拿出来抖开灰尘,是两副护膝。
青灰色布料,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翻到内侧,右膝的位置用同色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驰”字。
谢云驰想起去年冬猎。
那时他膝盖旧伤复发,夜里疼得睡不着。
她没说什么,只连着熬了三夜,赶在出发前把护膝塞进他行囊。
他当时还笑她多此一举:“军中的比这厚实。”
她说:“军中的没有我绣的字。”
后来他戴了,确实比军中的暖和。
针脚细,布料软,裹在膝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那次冬猎他的膝盖没再疼过,回来时他夸了一句。
她眼睛亮亮的,却偏要装作不在意:“顺手做的罢了。”
谢云驰攥紧护膝,布料粗糙的触感磨着掌心。
他走进书房,这间书房他很少来,军务都在东院处理。
沈青梧却常在这里看书,她说这里安静,窗外的海棠花开时,落英会飘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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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上大半是兵法典籍,角落却有一格放着游记杂谈。
谢云驰抽出最旧的那本《燕北风物志》,翻开时,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飘落下来。
花瓣早已褪成淡褐色,薄如蝉翼,却还保持着完整的五瓣形状。
夹着的那一页,正写着燕北苦寒之地的生存之道。
书页空白处有娟秀的批注:
“此地冬日积雪可没腰,需以皮毛制靴。母亲曾言,外祖父当年戍边,冻掉三趾。”
另一处:
“北地有草名‘不死’,根茎深扎,火烧雪埋仍能再生。人当如是。”
字迹由深到浅,墨色也有不同——不是一时写的。她读这本书,读了很久。
谢云驰一页页翻过去。
在最后一章关于边关商路的记述旁,她的批注最新,墨迹深黑:
“此路险,然通。既无退路,便往前行。”
落款是三日前——正是她离京那日。
谢云驰合上书,指尖发颤。
他忽然意识到,这三年来,他从未真正读过她读的书,从未问过她在想什么。
他只看见她温顺地待在后院,替他打理家务,陪他出席宴席。
却不知道她一直在读燕北的书,在准备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管家!”他冲出书房,声音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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