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头白得晃眼,像死人眼里的翳。汴梁城的菜市口,今日没有往常的喧闹,几千号人围得铁桶一般,却静得只听见风卷着旗杆的猎猎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怪味,不是血腥气,而是生石灰混着陈年腐肉的霉味,那是从刑台上那个特制的木架上传来的。
那不是普通的断头台,也不是用来绞杀的绳套,而是一个巨大的、呈“大”字形敞开的木架子。木头被烟熏得漆黑,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洗不掉的陈年血沁。
今日要行刑的,是“鬼手”赵三爷。
他不是反贼,不是杀人犯,他是个“拍花子”——专门拐卖妇孺的人贩子。
在古代律法中,杀人或许还能求个痛快的“斩立决”,甚至花钱买个全尸。但唯独对于贩卖人口,尤其是采生折割、坏人伦常的恶徒,历朝历代都留着一手压箱底的绝活。
那就是——磔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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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五马分尸已经是极刑,那是瞬间的撕裂,疼也就疼那一哆嗦。但磔刑不一样。它要把人钉在木架上,像屠夫剔骨一样,一点点将人的肢体与躯干分离,却又不立刻致死。它要让犯人看着自己是如何被“拆解”的。这不仅是肉体的毁灭,更是灵魂的凌迟。因为在古人的观念里,受了磔刑的人,尸骨不全,魂魄无依,永世不得超生。
赵三爷跪在地上,平日里那双精明阴狠、算计过无数孩子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浑浊的恐惧。他哆嗦着,裤裆早已湿透,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我给钱……我有银子……饶了我……”
坐在监斩台上的,是刑部侍郎铁面王。他冷冷地看着赵三爷,惊堂木一拍,声音如同炸雷:“对于毁人家庭、断人骨肉者,银子买不了命,只能买罪!行刑!”
随着这一声令下,故事要回到三个月前,回到那个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雨夜。
那是一个梅雨季节的深夜,京城捕头林啸风像往常一样,在酒肆里买醉。他曾是京城第一神捕,追踪术天下无双,可三年前,他那五岁的女儿妞妞,就在花灯会上,在他转身买糖葫芦的那个瞬间,不见了。
那一刻,林啸风的世界崩塌了。
三年来,他踏遍了九州十八府,抓了无数毛贼,却唯独找不到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小身影。他的背驼了,头发白了一半,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厉。
这天夜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乞丐倒在了酒肆门口。林啸风本能地冲出去扶起他。乞丐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破旧的虎头鞋,那是孩子的鞋。
林啸风的瞳孔瞬间收缩——这针脚,这花色,分明是苏州织造的样式,和当年妞妞脚上穿的一模一样!
“哪来的?”林啸风揪住乞丐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乞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城西的乱葬岗方向:“鬼……鬼哭……地下……”
话没说完,人就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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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啸风顾不上大雨倾盆,提着刀疯了一样冲向城西。
乱葬岗,平日里鬼火磷磷,没人敢去。林啸风在泥泞中摸索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他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那入口被杂草掩盖,若不是那乞丐拼死逃出的痕迹,根本发现不了。
他屏住呼吸,潜入地窖。
那一刻,见惯了凶杀现场的神捕林啸风,差点吐了出来。
地窖里阴暗潮湿,弥漫着屎尿和腐烂的恶臭。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铁笼子堆叠在一起,笼子里关着的,是一个个衣不蔽体、眼神呆滞的孩子和妇女。有的孩子已经被打断了手脚,那是为了养成奇形怪状去街头乞讨;有的女孩被灌了哑药,正等着被运往暗娼馆。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在最深处的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人,正是赵三爷。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那是用孩子的头骨磨成的,油光锃亮。
“哟,林捕头,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赵三爷似乎并不惊慌,四周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了十几个手持利刃的打手。
“妞妞在哪?”林啸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妞妞?哦,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小丫头啊。”赵三爷轻描淡写地吹了吹茶沫,“那是个上等货色,本来想留着养大了送进教坊司,可惜啊,性子太烈,绝食,病怏怏的,我就……”
“你就怎样?”林啸风的声音低得可怕。
“我就把她卖给了一个做‘生桩’的法师,听说造桥需要童女祭河神,大概……已经埋在哪个桥墩底下了吧。”赵三爷说完,甚至露出了一丝惋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