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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浙江翼菲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再度向港交所递交主板上市申请,拟以“具身智能机器人”概念冲击港股18C章。这家注册地已落于浙江台州的企业,其前身是扎根山东济南十余年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济南翼菲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2025年6月完成工商变更以来,市场对其“出走济南”的动因众说纷纭。其中,2024年4月济南市高新区应急安全部一纸1.5万元罚单被反复提及,甚至被演绎为“营商环境恶化逼走优质企业”的典型案例。
深入剖析翼菲科技的发展轨迹、资本诉求与产业布局逻辑,便会发现:将一次轻微行政处罚与企业跨省迁址简单因果关联,不仅缺乏事实支撑,更严重低估了现代科技企业在战略转型期的复杂决策机制。翼菲科技的迁址,实则是其冲刺资本市场、卡位人形机器人赛道、融入长三角高端制造生态等一系列高阶战略的必然选择,而非对一次常规监管行为的情绪化反弹。
一、1.5万元罚单:合规常态中的微小插曲
2024年4月9日,济南高新区应急安全部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六条,对济南翼菲处以1.5万元罚款,事由为“使用应当淘汰的危及生产安全的工艺、设备”。从执法性质看,该处罚属于典型的“警示性监管”:金额处于法定最低区间,未伴随停产、限产等强制措施,亦未影响企业正常经营或信用评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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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在处罚作出后至2025年6月迁址前的一年多时间里,翼菲科技既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诉讼,也未在公开渠道表达异议或申诉。这一“沉默”恰恰说明,企业自身并未将此事视为重大危机或不公对待,而更可能将其纳入日常合规管理范畴——发现问题、整改设备、接受处罚、继续前行。
将如此常规的执法行为解读为“营商环境恶化”的标志,实属过度放大。事实上,山东省近年来持续推进“放管服”改革,济南高新区亦是省内智能制造政策高地,曾多次给予翼菲科技资金、人才及荣誉支持,仍未留住翼菲科技这家“硬壳”。若仅因一张小额罚单便断言地方“留不住企业”,既不符合事实,也不利于构建理性政企关系认知。
二、迁址浙江:多重战略驱动下的主动升维
真正驱动翼菲科技迁址的,是其清晰的战略升维路径。自2023年起,公司已显现出明显的“三重转向”:
其一,资本路径转向港股。作为一家连续多年亏损、现金流持续为负的企业,翼菲科技亟需外部融资输血。A股对盈利要求较高,而港交所18C章专为未盈利科技企业设计,成为更优选项。注册地落于浙江,不仅便于对接沪杭资本圈,也更符合“长三角硬科技企业”的市场标签,有助于提升估值预期。
其二,技术路线转向人形机器人。2025年11月,翼菲科技正式发布首款轮腿式人形机器人「Hogene」,搭载自研YiBrain多模态大模型,标志着从传统工业机器人向具身智能跃迁。这一转型需要高强度研发投入、高端人才集聚及完整供应链支撑。长三角地区在人工智能、芯片、精密制造等领域生态成熟,高校与科研机构密集,远优于济南当前的产业配套水平。
其三,产业布局转向集群化发展。2025年,翼菲科技宣布投资5.2亿元在绍兴上虞建设生产基地与研发中心。浙江地方政府在智能制造领域提供土地、税收、人才引进等一揽子政策,且毗邻宁波、杭州、上海,可高效接入全球电子元器件、伺服系统、减速器等核心零部件供应链。相较之下,济南虽有重工业基础,但在轻量化、高精度机器人上游生态上仍显薄弱。
上述三大战略转向,共同指向一个结论:翼菲科技的迁址,是一次深思熟虑的“战略升维”,旨在通过区位重构,实现资本、技术与产业资源的最优配置,而非对一次微小罚单的情绪化反应。
三、轻工业机器人领跑者:营收稳健却深陷亏损泥潭
翼菲科技成立于2012年,由清华大学博士张赛创立,最初聚焦于并联机器人这一细分赛道,逐步构建起覆盖轻工业全场景的机器人产品矩阵。公司产品线包括Bat系列并联机器人、Camel系列移动机器人(AGV/AMR)、Python系列SCARA机器人、Mantis系列六轴机器人及Lobster系列晶圆搬运机器人,并自主研发了Gorilla与Kingkong系列控制器及视觉系统,形成了以“脑、眼、手、足”为核心的技术架构。
依托这一技术底座,翼菲科技提供两类核心业务:一是标准化的机器人本体销售,二是高度定制化的综合机器人解决方案。前者毛利率高、可复制性强;后者则面向消费电子、汽车零部件、医疗健康、快消品及半导体等行业,满足客户在上下料、分拣、包装、视觉检测等环节的自动化需求。
财务数据显示,翼菲科技近年来营收保持高速增长。2022年至2024年,公司收入分别为1.62亿元、2.01亿元和2.68亿元,年复合增速达28.62%;2025年前三季度收入约1.8亿元,同比大增71.54%。尤为亮眼的是,机器人本体业务收入占比从2022年的5%跃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32.6%,成为核心新增长曲线。
但亮眼的收入增长并未转化为利润。2022至2024年,翼菲科技经调整净亏损分别为5283.7万元、1.06亿元和5232.5万元;2025年前三季度亏损进一步扩大至7820.2万元,三年零九个月累计亏损约2.89亿元。亏损主因包括:机器人解决方案业务毛利率波动剧烈(2023年整体毛利率从26.7%骤降至18.3%)、行政开支攀升、存货减值损失增加,以及研发费用虽绝对值上升但占营收比例持续下滑(从21.1%降至14.4%)。
更值得警惕的是,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持续为负,2022至2024年合计净流出近2亿元,2025年前三季度再流出1.38亿元,完全依赖外部融资“输血”。截至2024年末,公司流动资产净值仅5.3万元,而计息银行借款高达1.35亿元,资产负债率飙升至88.42%,短期偿债压力巨大。
四、冲刺港股:押注人形机器人,寻求资本破局
面对持续亏损与资金链紧绷的现实,翼菲科技将希望寄托于资本市场。2025年6月30日,公司在完成注册地变更后,首次向港交所递交IPO申请,拟通过18C章上市,农银国际担任独家保荐人。2026年1月13日,公司二次递表,显示出强烈的上市意愿。
此次IPO募资用途明确指向技术升级与产能扩张:主要用于具身智能机器人技术研发、生产线建设、海外业务拓展及供应链布局。这一战略重心的转移,源于2025年11月公司正式推出首款轮腿式人形机器人「Hogene」。该产品搭载自研YiBrain多模态大模型,标志着翼菲从传统工业机器人向前沿人形机器人领域跃迁。
选择港股,既因为18C章对未盈利科技企业更为友好,也是公司对国际化发展的诉求。目前,翼菲科技客户已覆盖中国29个省市及20余个国家和地区,2024年海外收入占比9.5%。若能成功上市,不仅可缓解债务压力,更有望借助资本力量加速人形机器人商业化落地,抢占2026年行业规模化放量的窗口期。
尽管翼菲科技在轻工业机器人领域已跻身国内前五(按2024年收入计),且手握超4亿元在手订单,但其基本面仍面临多重结构性挑战:
其一,盈利模式尚未跑通。定制化解决方案虽带来收入,但毛利率低、交付周期长、回款慢(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2022年的46天增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184天),严重拖累现金流。
其二,高端市场突破乏力。在汽车焊接、高精度装配等核心工序,外资品牌仍占主导,翼菲科技主要活跃于非核心环节,同质化竞争激烈,价格战频发。
其三,研发投入相对收缩。在销售及营销开支占比从9.1%升至19.8%的同时,研发费用占比却逐年下降,长期恐削弱技术壁垒。
其四,存货与应收款“两座大山”。截至2025年9月末,存货与应收款项合计占流动资产78%,大量资金被占用,运营效率堪忧。
翼菲科技的迁址与IPO冲刺,是一场在困境中寻求突围的战略豪赌。从济南到台州,从工业机器人到人形机器人,每一步都充满风险与机遇。能否借力港股资本讲好“具身智能”故事,真正实现从“高增长”到“高质量盈利”的跨越,将是检验其转型成败的关键。
对于观察者而言,更应超越“罚单逼走企业”的情绪化叙事,理解中国硬科技企业在全球化竞争中主动重构战略版图的深层逻辑——那不是逃离,而是奔赴;不是抱怨,而是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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